《将离草：年年知为谁生》春雨足

29、落地 将离看

　　将离看着裂开的安石榴，忽而想起蠕脐们沾上红水之后会冒气白烟，它们突然发动攻击会不会就是因为感到了威胁？

　　为了验证猜想，将离咬牙，拔刀，下坠过程中快速抓住一根横飞的蠕脐，搭了个顺风车，在一根吊篮铁索前果断跳车，顺力一荡，勾在了一颗完整的安石榴上。

　　腿部一阵剧痛，将离掀开衣袍看去，血还在流，漂浮着细小的黄色的颗粒物质，她不自主地收缩小腿时，肌肉断端回缩，使伤口看起来像一张垂死张合的鱼嘴。

　　将离眉头紧皱，手脚都开始冰凉，她很不满意自己身体的反应，为天道给她分配了这样一副易杀体质的身体感到埋怨和不解。

　　她没有时间像神算子之前那样走一套完整流程了，抡起鸳鸯刀就框框一顿乱砍，蛇身拼命挣扎，将离双目无光，表情木然，比起平日里的偷奸耍滑，这样的表情完全像是被夺舍了一样。

　　最后一刀砍下，蛇身断成两半，蛇头插在安石榴里一起掉进蠕脐的大军，蠕脐们密密麻麻，你挤我我挤你，之间没有丝毫空间可言。

　　掉下去的安石榴先是砸碎了些蠕脐，然后片刻被吞入进了一片粉红色之中。

　　温向烛一直找机会到那个银针的顶端圆台上，奈何这些肠子实在缠人，杀完一个又来一个，不休不止，完全没有给她喘息的时候，僵持下去她不是为肠子们提供一顿饱腹感，就是自己力竭而亡。

　　突然，不远处的一群蠕脐之前传来滋滋响声，还冒起了白烟，像是在煎肥肉一般。

　　被将离砍下的石榴中间的那一段蛇已经被蠕脐吃光，一些蠕脐穿过空隙不断翻搅，掰开了果实，然后其他蠕脐行动时挤压碰撞，薄膜裹着的汁水快速流出。

　　不出所料，沾上安石榴汁水的蠕脐很快腐蚀成一滩烂泥，火红的安石榴果实残渣露了出来。

　　将离发现了自主榨汁机，好歹松了口气，看不见温向烛他们，她只好冲着翻滚的蠕脐们喊话：“活着的都来砍这些安石榴！”

　　其他蛇听见将离这句话都蛇躯一震，想要反抗，可是常年箍在头上的沉重果实使它们只能保持下垂的姿势，而蛇尾已经和神树的藤蔓连为一体，叫它们离开不得。

　　蠕脐们受到惊吓，愣住一两秒，正好给了温向烛他们脱身的时间，于是在场修士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变成了勤奋的果农。

　　神算子和宋珩由于没有自己的利器，工具还是找将离借的，他们越看越得劲儿，直到砍完所有目光所及之处的安石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可能把土阙从这个世界上直接弄消失了。

　　但想到别人没有证据让他们负责，就又不好意思地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蠕脐们已经全部化成血水，零星的几根露出几节管子，在水面上漂浮几下，然后溶解。

　　水位不断上涨，眼看着很快就要淹没银针顶端，柳金剩抱着阿玉惊魂未定，满脸是泪，这时大家才注意到阿玉的人皮已经剥落一半，就吊在咕咕滚动的肉浆里。

　　宋珩慌张问道：“怎么办？”

　　神算子不着调：“还能怎么办？会水的多挣扎会儿，不会的直接淹死呗，难不成谁还能现在给你变出一艘船来啊！”

　　等神算子说完，众人意识到什么，齐齐扭头以一种我又没有后半辈子都指望你的期待的眼神看她。

　　将离谦虚地点点头，示意他们反应不必太夸张：“低调低调。小事儿小事儿。”

　　将离从她的小布袋里摸出一颗掐丝珐琅玲珑球，往水里一掷，不及拳头大小的金属球在接触液体的瞬间变成一艘顶奢画舫。

　　画舫高七丈，长二十四余丈，船身外侧髹朱漆，漆上描卷纹金线，粼粼泛着光泽。
　　船首高昂，雕作百兽争头模样，兽身嵌螺钿，富贵中不失凶猛威武的震慑之气。

　　将离看准一跳，但毕竟伤了一只腿，距离又太高，整个人并没能幸运地平稳落地，而是重重砸了下去。

　　一分钱一分货，价格没有辜负质量，画舫才幸免于难，其余几人也都飞身一跃，轻松上了船。

　　因为要等水位上涨送着画舫离他们近到一定距离，他们所有人都默契地“忘记”了阿玉和柳金剩母女。

　　他们舍命救过一回，已经仁至义尽，若是这点水都熬不过，只能去找生死簿理论去，怪不得他们。

　　画皮鬼咕噜咕噜裹着大把空气，增加自己的浮力拖着自己的娘亲，柳金剩水性也不差，一人一鬼一直没被淹没，撑到了温向烛扔下的铜勾。

　　被拉上来的柳金剩浑身血水，带着凝固的松花状油脂，阿玉的皮已经完全被蠕脐的血水冲走，画皮鬼此刻又变回了黑红夹杂白筋的一团。

　　神算子看见倒在甲班上的将离刚想出声嘲笑，就瞥见了一滩还在不断扩大的黑血，他瞬间慌了神，心脏骤地漏跳一拍，脚步踉跄，直接跌坐在将离面前。

　　众人听见声响回头，就看见将离闭着眼躺在地上，面色白中泛青，额头上冒出许多冷汗，打湿了碎发贴黏在额头。

　　他们被吓了一跳，急忙紧张地围过来，想做些什么。

　　李栯之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气喘吁吁，因为着急，语气比平常都重上几分：“药舱在中层偏后，水烧上了！”

　　温向烛一团雾水，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会知道船上的布局，忽然顿下，把话咽了回去。

　　她还从来没见自己师弟对谁这么着急过，往日里不管发生什么，他永远都是一副呆呆傻傻，少根脑筋的样子，这会儿倒是考虑地周到，他们在下境法力灵力受困，不能给将离运功疗伤，所有在找到药舱时，他立刻将水烧上，以备后时之需。

　　神算子小心翼翼地拦腰抱起将离，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让她再一次抛下自己，消失不见。手忍不住地颤抖，他连做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离的身体很冰，像是往外冒着寒气，看起来情况很不乐观。

　　神算子把将离放在药舱软榻上，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他想给将离运气疗伤，却发现灵气怎么也使不出来，绝望从肺腑席卷全身，神算子双目猩红，不住地颤抖。

　　他们平时受伤都是直接运功，实在不行就吃丹药再运功，丹药他们倒是都有，可将离吃了不运动的话反而可能爆体而亡。

　　众人焦头烂额之际，李栯之带着柳金剩跨步进来，先前在太初夫人的独神祠里他曾听到将离和神算子说柳金剩和陈巧莲身上有草药，毒虫和黄纸的味道，而且后来得知画皮鬼是柳金剩的女儿，所以他就猜想柳金剩可能是个巫医。

　　神算子没注意到后进来的人，就坐在将离的床榻边上反复尝试给将离输灵力，可惜无果。

　　“前辈，请你让开，柳夫人要给将娘子看伤势！”

　　李栯之面色忧虑，让神算子腾出位置让给柳金剩。

　　神算子看见柳金剩的瞬间先是怀疑，但很快想起来她在观里的时候的反常，于是起身让出位子。

　　柳金剩要剪开将离的裤子和鞋袜，考虑到将离还是个姑娘，于是让他们都退到屏风外面去，宋珩不带一点犹豫，马上掉头就走，李栯之和神算子却屹然不动，神算子是非常确定的不愿意离开，李栯之却很纠结犹豫。

　　温向烛默默注视着自己这个奇怪师弟，对他们两人道：“我在这里守着，不会有意外。”

　　“男女有别，快滚。”

　　这一句是对着李栯之说的，但同时也是讲给他们两个人听的。

　　神算子和李栯之终于出去，柳金剩麻利地为将离处理起来，幸好画舫虽然是不俗，里面的药品却大部分是普通凡人用的药材，不然也只怕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半刻不到的时间里，柳金剩已经为将离止了血，又送服了一贴药下肚，她擦着汗出来，表示没什么性命之虞，他们可以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