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暗恋》岁屿信

9、愚公移不动的山 他们之间隔

　　“要我说，魏思恒和吕意才是天生一对，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要颜有颜要成绩有成绩，多般配啊！”陈雨嘉的声音混着周遭的附和，直直撞进杨喻荚耳朵里。

　　她捏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草稿纸上刚写了一半的广播站试音稿，被笔尖划出一道粗重的黑痕。心里像被泼了勺凉水，方才还雀跃着下午试音的欢喜，瞬间凉了半截，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身旁谭怆怆低低的反驳声隐约传来，杨喻荚却没太听清，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天生一对”“般配”这几个字。她下意识抬眼，越过攒动的人头往一班方向望，恰好看见魏思恒和吕意并肩从办公室出来，吕意手里捏着竞赛题册，侧头说着什么，他微微颔首，眉眼温和，抬手替她拨开了垂落的发丝，动作自然又妥帖。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清清爽爽的，竟真的像旁人说的那样，登对得晃眼。

　　杨喻荚猛地收回目光，指尖抵着发烫的脸颊，心里酸酸的，涩涩的，像嚼了颗没熟的青梅。她想起伞下他温和的笑意，想起他念她名字时清透的语调，想起数学辅导课上他喊她坐前排的温柔，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心动瞬间，此刻竟都成了自我安慰的泡影。

　　他那样好，年级第一，眉眼干净，身边本就该是吕意这样同样优秀、同样耀眼的女生，自己呢？不过是人群里最闹腾的那一个，莽撞地撞进他的生活，偷偷藏着满心的欢喜，连靠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胆怯。

　　陈雨嘉还在絮叨，说着两人一起参加竞赛、一起领奖的画面，周遭的笑声和附和声缠在一起，像细密的网，裹得杨喻荚喘不过气。她扯了扯嘴角，想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开口时声音却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啊……很、般配……”

　　谭怆怆也愣了一下，随后走过去对着陈雨嘉喊道：“什么般不般配！这是在造谣！看见两个排名在一起就般配了？你和张耀排一块儿，你咋不和他在一起呢？！”，陈雨嘉一脸惊愕：“说你没？怎么？你喜欢魏思恒啊？我告诉你，别总幻想自己是短剧女主了，魏思恒和吕意义才是一对！”

　　周遭的喧闹突然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谭怆怆和陈雨嘉身上，有人看热闹，有人小声议论。杨喻荚捏着笔的手松了又紧，想开口打圆场，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既怕谭怆怆难堪，又怕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心思，被这阵仗衬得无所遁形。

　　谭怆怆被戳中心事，脸更红了，梗着脖子反驳：“我就是看不惯你乱造谣！什么天生一对，都是你瞎编的！”话虽硬气，声音却微微发颤，偷偷瞥了眼杨喻荚，像是怕被闺蜜看出端倪。

　　陈雨嘉嗤笑一声，挑眉道：“我瞎编？全校谁不知道他俩总一起讨论竞赛题，老师都总把他俩放一块儿说，不是一对是什么？”

　　这话像根针，又扎进杨喻荚心里。她低头看着桌角皱巴巴的广播站试音稿，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她为了让魏思恒听见而反复斟酌的，此刻却觉得无比刺眼。原来她费尽心思想靠近的每一步，在旁人眼里，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而魏思恒的身边，早有了众人默认的“般配”人选。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纸页轻轻响，杨喻荚却觉得浑身发冷。她抬手扯了扯校服袖口，假装整理书本，余光却瞥见走廊那头，魏思恒和吕意还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吕意笑弯了眼，而他，也微微勾了唇角。

　　那一刻，杨喻荚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心动，像极了墙角偷偷开的小花，不起眼，也没人在意，风一吹，就快要蔫了。

　　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坚定，打断了争执的两人：“别吵了，上课铃快响了，老师该来了。”

　　说着，她伸手拉了拉谭怆怆的胳膊，把她拽回座位，指尖触到闺蜜发烫的手腕，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藏不住的低落，却都没敢点破那层各自的心事。

　　陈雨嘉撇撇嘴，嘟囔了句“没意思”，也坐回了位置，可周遭的窃窃私语，却还没停。

　　杨喻荚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纸张味，心里却酸得发疼。她想，或许陈雨嘉说的是对的，他那样好的人，本就该和同样优秀的人站在一起，而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自作多情罢了。

　　下午的广播站试音，突然就没了那么多期待。

　　窗外的风卷着初秋的凉，吹进教室，杨喻荚却觉得心里闷闷的，连指尖都透着凉。她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道黑痕，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好像比想象中，还要远得多。

　　他们两个之间隔着一座山，一座愚公移不动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