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暗恋》岁屿信

11、No ending 毕竟，有些

　　广播站试音通过的欢喜，像一颗裹了糖的青梅，在杨喻荚心里甜了好几天，可这份甜，终究抵不过不经意间泛起的酸。

　　自打魏思恒那句“刚的广播，听得很清楚”，杨喻荚每次走进播音室，都多了几分莫名的底气。她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到手抖，念稿子时的声音愈发清亮温柔，连谭迁都笑着说，她的声音越来越有感染力，总能让人静下心来。

　　她特意把广播时间记在课本扉页，每次开播前，都会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心里悄悄想着：他会不会又在听？会不会因为这道声音，再多记住自己一点？

　　可这份小心翼翼的期待，总会在撞见魏思恒和吕意同框时，瞬间被打回原形。

　　周三的午休，校园里安安静静的，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或是留在教室刷题。杨喻荚抱着刚打印好的广播稿，打算去播音室提前熟悉内容，路过年级办公室门口时，脚步却不自觉地顿住了。

　　窗户没关严，里面的对话清晰地飘了出来。

　　“魏思恒，这次物理竞赛的初赛名额，就定你和吕意了，你们俩配合默契，好好准备，争取拿个好名次。”是物理老师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期许。

　　紧接着，是魏思恒清清淡淡的回应：“谢谢老师，我会和吕同学好好讨论题型的。”

　　“嗯，吕意这孩子思路也灵活，你们俩互补，肯定没问题。对了，下午自习课，你们俩来办公室，我把历年真题给你们，多刷一刷。”

　　“好。”吕意轻柔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几分雀跃，“谢谢老师，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杨喻荚站在窗外，指尖紧紧攥着广播稿，纸张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心底渐渐泛起的凉意。

　　又是这样。

　　不管她怎么努力靠近，不管魏思恒偶尔对她露出怎样温和的笑意，他的世界里，最耀眼、最被认可的搭档，永远是吕意。成绩相当，志趣相投，连老师都默认他们是最合拍的组合，像两颗并肩闪耀的星星，光芒万丈，而自己，只是躲在角落里，借着他的微光，勉强取暖的小尘埃。

　　她垂着眼，慢慢往后退，生怕被里面的人发现。脚步沉重地挪开，原本轻快的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回到教室时，谭怆怆正趴在桌上，一脸闷闷不乐。看见杨喻荚回来，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怎么了？”杨喻荚收起心里的低落，走到闺蜜身边，轻声问道。

　　“还不是因为陈雨嘉……”谭怆怆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她又在班里说，魏思恒和吕意肯定能一起拿竞赛大奖，毕业以后还要考同一所大学，说我根本连奢望的资格都没有……”

　　杨喻荚的心猛地一揪，陈雨嘉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戳中了她和谭怆怆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她蹲下身，拍了拍谭怆怆的背，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因为她心里清楚，陈雨嘉说的，或许就是事实。

　　魏思恒那样的人，本该站在更高的地方，和同样优秀的人并肩前行，而她们这些平凡的少女，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终究只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别听她乱说，”杨喻荚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竞赛还没开始，什么都说不准呢。”

　　话虽如此，可她自己都知道，这份安慰有多苍白无力。

　　下午自习课，杨喻荚根本没心思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不知不觉，纸上写满了魏思恒的名字，又被她狠狠划掉，来来回回，纸上全是凌乱的痕迹。

　　她想起伞下的温柔，想起他喊她名字时的语调，想起他夸赞广播的那句简短的话，那些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瞬间，此刻却都变成了折磨自己的枷锁。

　　她甚至开始怀疑，魏思恒对她的那点温和，是不是只是出于礼貌，对谁都是如此，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把寻常的善意，当成了特别的对待。

　　窗外的风渐渐凉了，初秋的阳光不再炙热，透过窗户，落在草稿纸上，那些被划掉的名字，模糊又清晰，像极了她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想藏，却藏不住，想放，又舍不得。

　　谭怆怆趴在桌上，不再哭了，却也没说话，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杨喻荚看着满纸凌乱的字迹，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还是会继续喜欢他，还是会执着地通过广播，把自己的声音传到他耳边，还是会忍不住，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

　　只是这份喜欢，会永远藏在心底，藏在凌乱的草稿纸里，藏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瞬间，永远不会说出口。

　　毕竟，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注定，没有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