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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红鬼幻境(二) 红鬼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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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一道惊雷落下,劈裂了幻境,青色的道袍携卷着乌色长丝,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一柄木剑如劈山之势落在了纪法清跟前,雷霆万钧立刻化作一道保护罩,将二人挡在烈火之后。
许世安衣袂翻飞,鹤身玉立地站在了纪法清跟前,将木剑收回时顺手的挽了个剑花,雷火闪花瞬间被收敛进剑身中。
他凝眉看向不远处,周遭的烈火尚未焚烧殆尽,但景色又经换了一轮。
浮尸遍野的街巷随着火势逐渐被青砖红瓦所覆盖,逐渐又变回了热闹的禧堂模样。
乐声又响起了……
“我穿着绣鞋来相会,你该开门迎我归。”
“我盼你来把红烛点,盼你来喜酒饮同杯。”
“盼你来伤痕共抚慰,共向苍天问是非……共向苍天,问是非……”
“可是啊,缘来本无由,情起又有何是非啊……”
小女孩儿的声音在空荡的禧堂里回响,她一遍又一遍地为座上郎君理着衣裳。
石燧没有理会众人惊异的目光,也未对眼前之景做何解释。
这里的禧堂同纪法清方才所见到的有所不同,红绸只挂了半边,瓜果糕点俱全,龙凤烛高点,只是未见到半个“囍”字。
更甚的,禧堂一半用喜色装点,一半却是用白帐铺就的。地上散落的也不止红纸金钱,还洒了不少的元宝纸钱。
“呵,区区红鬼,也敢在此故弄玄虚。”许世安冷笑一声,将已经被雷力击打成碳的木剑向石燧比了过去。
石燧这才睁眼转身,短袄化红裙,丫髻作云髻。
没错,在幻境中的那个女子就是她!而今她却好生生站在众人面前,身上没有丝毫灼伤,面容还是如纪法清在铜镜中窥见般娇妍妩媚。
“你将我们困在此处,为的是什么!”
许世安的剑锋已经比到了石燧的脖子上,她若再上前一寸,便会魂飞魄散。
但石燧没有回答他,反倒不在意地走开了,她双眼无神地看向众人,如花般的唇齿吐露出一声清淡的鬼魅之音。
“是你们自己来的,我不过告诉了你们那些山匪的所在,但你们没找到,却找到了我的墓地。”
“你是说,山匪在这幻境外面?”纪法清一旁问道,将许世安的剑柄往下按了按。
石燧点了点头,满头的珠翠跟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那你怎会出现在那个村子里,你既然不是故意将我们引过来,难不成,当真是想帮我们?”纪法清又问。
石燧摇了摇头,她绕过新郎的位置,飘行至他身后,将新郎圈在了怀中。
“不,我不想帮你们。把你们引过来,也是故意的,只是你们太瞎……”
胡狐咧出了牙齿,呜呜地咕哝着,对她这句话表示反对。
“你们非要在正午阳气最弱的时候进来,到幻境的路就盖住了去山匪那里的路。”石燧声色绵绵地说道,语气听不出一丝生机。
“再次回来时,这里的路已经标记过你们,就再找不到第二条路了。”
“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但是有人说,把你们引到这里,她能让我的郎君重新活过来。特别是……”
她看了许世安两眼。
“把你带过来,公子。”
“所以公子啊,我已经把你带过来两次了,这次我加固了幻境,你也逃不出去了。所以……”
“你能复活我的郎君吗?”
她凑到许世安跟前,指尖欲碰却未敢碰上他,死白的脸色上闪过一丝希冀。
许世安垂着眸子俯视着她,又抬眼往新郎的方向瞅了眼,随即笑出了声。
“呵,石小姐,你的郎君早就死了,几千年前就死了,魂魄怕是早就化成了灰。你让我复活谁啊?”
“是复活你在幻境中给自己造的假象,还是复活这个被你玩死了的死人啊?”
许世安一道剑气挥了过去,新郎本是低垂着的头被仰抬了起来。
纪法清眉间一皱,跟着看过去。
那位新郎除了双眼空洞,眼珠子被人掏空了,其他地方与常人无异,身上也未曾散发出丝毫阴寒之气。像是死了许久,有人故意将他的魂魄固定在肉身上一样。
她现在的肉身太弱了,竟然连这些都看不清。
“不……不……不……”石燧嘴里呢喃着,声音并不大,却带动了周遭房舍的震动。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呵,呵,哼哼哼哼哼……”
突然,纪法清眼前的视线被一张死白又染着红唇的脸占据,吓了她一瞬。
“你知道吗?我和李郎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两家本来就是世交,打从娘胎肚子里,我们就是一对儿呢……”
石燧向纪法清步步紧逼,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纪法清,那双妖冶殷红的杏眼,瞬间被黑瞳占据了全部。
胡狐本还紧拽着她衣袖的,但一看到那双眼睛,直接吓退了两步,赶紧躲到了许世安身后。
“喂,臭小子,这红鬼的功力好像不浅。”她拽着许世安后衣褶子说。
许世安没理会她,手里的剑已经蓄势待发。
但她还在靠近,甚至抓住了纪法清的双手,将她往自己身边禁锢了些许。
“你敢碰她!”
一道雷劈电闪落到了石燧身上,发出道异声长啸。
“别碰我!!不然我让她跟着一起死!!!”
石燧张大鬼脸朝许世安嘶吼了一声,她掐着纪法清胳膊的利爪又往肉身里深陷了几分。
她终究是修行了两千年的怨鬼,现在也只是在幻境里跟他们兜圈子玩儿,没想动真格,若真动起手来……
许世安看了看纪法清,她现在还是肉身,而他自己也尚未完全进入元婴期。他不是不能斩杀这红鬼,他怕的是师父她,也伤在他剑下。
他手里已经化作黑炭的木剑紧了紧,还是往后推了半步。
石燧见没人打扰她了,对着纪法清妩媚地笑了下,又用利爪抚摸着纪法清的脸廓。
“你可真好看啊,比我尚在人世时还要好看呢。我可真羡慕你啊~”
香腻的脂粉味混杂着尸体腐烂的味道,齐齐充斥向纪法清的鼻尖,她只轻嗅了一息,便开始觉得有些头晕脑胀。
她扶着额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试图用对话唤醒自己。
“你,你也好看,你美艳非凡,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已经快没力气了,像被吸走了精气。
“不,不不不,你漂亮的没有攻击性,面容这么柔和,又这样的清丽,没有人敢靠近你。”
“你的脸啊,天生就有一种疏离人群却从不居高临下的感觉呢。我的可比不上,毕竟啊……呵……”
她说着爪子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庞,一道鲜艳的颜色沿着爪痕流了下来。
“若不是这张脸,我是不是就不会遭受那些了呢。你明明也看到了,你说是吧……啊?”
一滴艳红色的泪水顺着刚才的血痕一起落下,滴在了纪法清虚眯的双眼上。
随即,那道空洞无神的视线落到了纪法清身上,她的嘴角咧上了脸颊,眼神飘忽之下又落向了远方。
“我啊,我和李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们青梅竹马……”纪法清跟着重复念道,试图清醒。
两小无猜,两家乃是世交,两人更是指腹为婚。自娃娃时两人有记忆起,石燧和李郎就算得上一处吃一处睡。无论做什么,李朗都要带上石燧,无论遇到了什么问题,石燧第一个叫的定是李朗。
那是两人人生中最欢乐的时光,他们一起学棋弄琴,一同拜学堂、放纸鸢。书堂里的教书先生留了课业,他们也一块相邀在石亭下抄书。
清风淡淡,水顺流长的日子很快就遭到了变故。
李郎的父亲突发恶疾,李府没了顶梁柱,李夫人成了寡妇,她带走了李朗,去了不知名的地方。
两人偶尔来信,他父亲也时常接济,偶尔有时,她母亲向父亲说过两句,要不趁次机会换了她的姻亲对象,另外给她寻个好人家。
她本以为,父亲注重家族利益,定会如此。但父亲没有答应,只说李兄没了,承诺还在,做人当信守承诺,而做夫妻,当忠贞不渝。
她把这话记在了心里,日日期盼着有朝一日,李朗骑着五花彩大马,带着十里迎亲的队伍,与她携手共进。
李朗做到了,那年他刚好二十一,在殿试上中了头科,正是春风得意。那年又下了场大雪,人们都说,是瑞雪兆丰年,也有人说,是国师请来的好兆头。
但无论原因是什么,石燧看着那场大雪,只觉得自己为人妇的日子不远了,心里又惊又喜……
“唰——”
纪法清的脑袋还有些迷迷瞪瞪的,她只觉得自己被什么炙热的东西怀抱着,吃力地抬起头后,她看到了许世安妩媚却带着丝苦笑的脸。
“够了,到这里就可以了,你还要给她灌输多少迷幻阵!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对你做些什么。你不过是一介红鬼,当日自分焚而亡,怨念未消,千百年了,也不过是在人世徘徊。”
他手里的木剑在闪光,有丝丝点点雷光电闪环绕在上面。
“为了维持这幻境你花了不少灵力吧,现在还有心思操控别人来威胁我吗?”
他说这句话时,纪法清清晰地感觉到许世安搂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而且,声音也跟着颤抖了几分。
“我不动你是因为她不会杀你,呵……你可别,得寸进尺!”
说着,许世安将手里的木剑向石燧射了过去,正中她的胸口。一道撕裂的长鸣响彻天空,整个空间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萎缩。
烈火又燃烧起来了,第三次吞噬着周遭。
“呵,哼。你以为,你这样做就有用吗?”石燧嘶哑着声音,火舌吞噬在她身上,将她燃烧成了一个烈火巨物。
“逃不掉的!没有一个人能逃掉!既然你不愿意帮我,那你们也别想走出这幻境!”
一团烈火猛地向许世安他们扑了过来,许世安抱紧了纪法清向左侧一躲,另一只手将胡狐向右边的方向甩了出去。
纪法清被他搂在怀里,本来就头晕目眩的,这下更是有些天地颠倒了。
“呵,既然本性暴露出来了,那我也就没有什么好手下留情的!卿卿啊~你现在可看着呢,是她先动的手,那么我将她灰飞烟灭,也是应当!”
他再度将那柄木剑刺了出去,只是这次的方向……
“你在做什么!!!李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