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界需要我这样的人才》疯狂星期八

35、第 35 章 35

　　姓陈的租客全名叫陈远，三十四岁，独居，住在城西和开发区交界处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吴警官把地址发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裴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脑子里已经在转着明天该怎么去找这个人。不是直接去找，是先去他住的小区看看环境，看看他平时都跟什么人接触，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行为习惯。

　　赵岩开车送裴凌回家，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赵岩大概是累了，裴凌是在想案子。车子停在路口，裴凌下了车，跟赵岩说了声明天见，转身往家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个黑色的路标。他走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看自己住的那栋楼，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有几扇还亮着灯。他上楼，开门，进屋，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陈远的名字和那个卡通挂件。

　　第二天一早，裴凌就到了城西。他没有先去城西分局，而是直接去了陈远住的那个小区。小区叫西苑新村，是九十年代建的那种老小区，红砖墙，木窗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小区的围墙很矮，翻过去不费什么力气，大门没有门禁，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这种小区，是盗窃犯最喜欢的那种——没有监控，没有保安，没有门禁，进出自如。

　　裴凌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找到了陈远住的那栋楼。六号楼，在最里面，靠着一堵矮墙。矮墙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巷子通向一条大路，交通很方便。如果陈远真的是那个盗窃犯，他可以从这条巷子进出，不经过小区大门，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裴凌站在六号楼下面，抬头看了看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他走到楼道里，楼道很窄，光线很暗，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地面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积着水。他上了四楼，站在陈远的门口，门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门，漆皮起了一层一层的皮，门框上贴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福字。他站在门口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不知道是没人还是还在睡觉。

　　他没有敲门，转身下了楼。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把陈远跟那些盗窃案联系起来，不能仅凭一个卡通挂件就认定他是嫌疑人。他出了小区，在门口的一家早餐摊坐下来，要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一边吃一边看着小区的大门。如果陈远出门，他应该会从这个大门经过，或者从那条小巷子出去。他不知道陈远长什么样，但他知道那个双肩包和那个卡通挂件。这些东西比脸更容易辨认，因为脸可以伪装，但习惯很难改。

　　他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从早上七点等到九点，小区大门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人背黑色的双肩包，更没有人的包带上挂着卡通挂件。陈远没有出来，也许他还在睡觉，也许他已经从那条小巷子走了，也许他今天根本不出门。

　　裴凌付了钱，站起来，往城西分局走去。到了分局，吴警官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桌上又多了几份新的材料。

　　“裴凌，你看这个。”吴警官把一份文件递给他，“开发区的派出所昨晚又接到了一起报案，入室盗窃，手法跟之前的完全一样。技术开锁，白天作案，被盗物品是金银首饰和现金。”

　　裴凌接过文件，翻开看。第十一起。时间在昨天上午，地点在开发区的一个小区，离之前那三起案件不远。作案手法高度相似，门锁没有撬压痕迹，窗户完好，被盗物品是小件贵重物品。现场没有提取到指纹和DNA，周边的监控拍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戴着帽子口罩，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裴凌把监控截图放大，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看了很久。包带上有一个小挂件，比之前的画面更清晰一些，能看出来是一个圆脸的卡通形象，好像是某个日本动画片里的猫。他拿出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那个卡通形象，是日本一个很老的动画片里的角色，叫“哆啦A梦”，一只蓝色的机器猫。一个成年男人，包带上挂着一个哆啦A梦的挂件，这个画面在他脑子里扎了根，拔不掉了。

　　“吴警官，陈远的背景查得怎么样了？”

　　吴警官翻开本子，看了看。“陈远，三十四岁，无业，之前在城西一家锁具公司上班，做的是技术工，专门修锁开锁。半年前离职了，离职原因据说是跟同事闹了矛盾。之后就一直没工作，靠积蓄生活。没有前科，没有精神病史，独居，没有固定的人际交往。”

　　裴凌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锁具公司的技术工，专门修锁开锁。这个人有技术开锁的专业技能，他知道各种锁具的结构和弱点，知道怎么在不破坏锁芯的情况下打开一扇门。他半年前离职了，没有了收入来源，但生活还要继续，积蓄总有花完的一天。盗窃案是一个月前开始的，时间线上是吻合的。

　　“他离职之后有没有可能还在从事跟锁具相关的工作？比如开锁公司，或者自己接私活？”

　　吴警官摇了摇头。“查过了，没有。他离职之后就没有任何跟锁具相关的收入记录，也没有在任何开锁公司挂靠。他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这半年他主要靠积蓄生活，但最近一个月的账户活动有些异常，有几笔大额的现金存入，时间跟盗窃案的发生时间很接近。”

　　裴凌的心跳加速了。大额的现金存入，时间跟盗窃案的发生时间接近。这不是巧合，这是证据。虽然没有直接证明那些现金就是盗窃所得，但至少说明陈远最近有了不明来源的收入。

　　“吴警官，能申请到搜查令吗？”

　　吴警官犹豫了一下。“目前的证据还不够充分。我们有一个卡通挂件，有一个模糊的监控人影，有几笔不明来源的现金存入。这些加在一起，可以让法官批搜查令吗？不好说。”

　　裴凌知道吴警官说得对。证据链还不完整，现在申请搜查令，很可能被驳回。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把陈远跟那些盗窃案更紧密地联系起来。他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陈远在锁具公司工作了那么多年，他的开锁技术一定很熟练，但他开过的那些锁，会不会留下只有内行才能看出来的痕迹？

　　裴凌翻开那些盗窃案的卷宗，找到现场勘查记录，看技术开锁那一部分。每一起案件的勘查记录里都写着“门锁完好，无撬压痕迹”，但没有更详细的描述。他拿起电话，拨了技术队的号码，找老李。

　　“老李，我是裴凌。城西连环盗窃案的那些门锁，你们有没有做过更细致的检查？比如锁芯内部有没有细微的划痕之类的？”

　　老李在电话那头想了想，说：“我们做了常规检查，没有发现明显的痕迹。但你说的那种细微划痕，需要把锁芯拆开才能看到。之前的勘查没有做这一步，因为当时没有这个必要。”

　　“现在有必要了。老李，你能不能去一趟城西，把那十一起案件的门锁拆下来，检查锁芯内部？”

　　老李沉默了两秒，说了一个字：“行。”

　　挂了电话，裴凌靠在椅背上，感觉那团火烧得没那么旺了。锁芯内部的细微划痕，是技术开锁留下的最隐秘的痕迹。一般的小偷不会用那种高级的工具，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用。如果陈远真的是那个盗窃犯，他的开锁工具一定会在锁芯内部留下某种特定的痕迹，那种痕迹可能跟他在锁具公司工作时使用的工具有关。

　　下午，老李带着技术队的人去了城西。裴凌没有跟着去，他留在城西分局，继续看那些卷宗和监控。他把十一起案件的监控画面全部调了出来，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一帧一帧地看。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细节——最后一起案件的监控画面里，那个背黑色双肩包的人，他的右脚拖地的幅度比之前的画面更明显了。可能是累了吧，连续作案一个多月，身体和心理都到了极限。他的步态特征在恶化，这说明他的身体状态在下滑，也说明他可能快要撑不住了。人在撑不住的时候，会犯错误。

　　裴凌把这一点写在了本子上，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下午四点多，老李那边来了消息。他们把十一起案件的门锁全部拆了下来，做了锁芯内部的显微检查。结果跟裴凌预想的一样——每一个锁芯内部都有细微的、方向一致的划痕，是技术开锁工具留下的。而且这些划痕的特征高度一致，说明用的是同一套工具，同一个人。

　　“老李，这些划痕能不能跟某个特定的开锁工具匹配？”

　　“理论上可以。如果找到了嫌疑人的开锁工具，我们可以做比对。但现在我们只有划痕，没有工具。”

　　裴凌挂了电话，站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几步。证据链在一步一步地完善，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把陈远和那些开锁工具、那些被盗物品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他需要看到陈远手里有那些东西，或者看到他把那些东西卖给了谁。

　　“吴警官，陈远的银行流水里那些现金存入，能查到来源吗？”

　　吴警官摇了摇头。“现金存入查不到来源，只能查到时间和金额。但如果他用那些现金买了什么东西，我们可以查他的消费记录。”

　　“查一下，他最近一个月有没有买过大件的东西，或者有没有异常的消费。”

　　吴警官拿起电话开始安排。裴凌坐回椅子上，看着白板上那十一起案件的信息。十一起，时间跨度一个半月，涉案金额不算特别大，但也不算小。如果陈远真的是嫌疑人，他把偷来的东西卖到了哪里？有固定的销赃渠道吗？还是随机找的金银回收店？

　　裴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苏荷案里的那个二手奢侈品公司。那个案子里，沈渡偷来的银饰通过林远卖给了刘苏荷的公司。这个案子里，陈远偷的是金银首饰和现金，金银首饰也需要销赃。城西和开发区这一带，有没有专门收购二手金银首饰的店？

　　他让吴警官帮忙查了一下。城西和开发区交界处，有十几家金银回收店，大部分是正规的，但也有几家口碑不太好，曾经被投诉过收购赃物。裴凌把那几家店的地址记了下来，打算明天一家一家地去问。

　　窗外的天又黑了。裴凌在城西分局待了两天，看了几十份卷宗，调了几十段监控，写了二十几页的笔记。赵岩在会议室里等他，手机玩得没电了，在跟吴警官借充电器。

　　“走吧，今天先到这儿。”裴凌把本子合上，装进背包里。

　　两个人出了城西分局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裴凌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秋天的凉意，有从远处飘来的不知道谁家做饭的烟火气。他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但有一颗特别亮，挂在西边的天际，像是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裴凌，你说这个陈远，他为什么要偷东西？”赵岩忽然问了一句。

　　裴凌想了想，说了一个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答案。“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丢了工作，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一个人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他需要做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还活着，哪怕那些事情是违法的。”

　　赵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这话说得像周明远。”

　　裴凌愣了一下。像周明远？这是第二次有人说他像周明远了。上次是林队，这次是赵岩。他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知道周明远是一个很擅长分析犯罪心理的人。如果他像周明远，那说明他在犯罪心理分析这方面确实有了一些进步。

　　两个人上了车，往分局的方向开。裴凌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在想着陈远。这个男人，三十四岁，无业，独居，曾经是一个开锁技术工，现在是一个连环盗窃案的嫌疑人。他的生活轨迹从正常走向异常，从合法走向非法，中间只隔了一个东西——半年前的那次离职。那次离职发生了什么？他跟同事闹了什么矛盾？为什么离职之后就再也没有找工作？这些问题，也许只有陈远自己才能回答。

　　车开到了分局门口。裴凌下了车，跟赵岩说了声明天见，转身往公交站走。走到公交站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公交站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深色的夹克，黑色的双肩包，包带上挂着一个哆啦A梦的挂件。那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裴凌看到了那个挂件，在路灯的光里一晃一晃的，像是一个小小的、蓝色的幽灵。

　　裴凌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但他的身体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慢慢地抬起头来。

　　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种亮法裴凌见过太多次了，在刘苏荷的眼睛里，在沈渡的眼睛里，在李海的眼睛里，在王浩的眼睛里，在张伟的眼睛里，在刘洋的眼睛里。那种被什么东西烧焦了的、空洞的、亮得吓人的光。

　　陈远。

　　裴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的带子。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陈远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也许只有一两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陈远低下头，把双肩包从背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裴凌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能看到那个东西在路灯的光里反射出金色的光。

　　是金镯子。好几个金镯子，用一根红色的绳子串在一起，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陈远把那一串金镯子放在长椅上，站起来，背着双肩包，转身走了。他没有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右脚有一点拖地，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裴凌站在原地，看着陈远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街道的暗处。他没有追，他不能追。那些金镯子是证据，陈远把它们留下来了，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结束这一切，不是被警察抓走，不是被戴上手铐，而是自己走到一个公交站，把偷来的东西放在长椅上，然后转身离开。

　　裴凌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一串金镯子。红色的绳子，金色的镯子，在路灯的光里亮得刺眼。他没有伸手去拿，就那么蹲在那里，看着它们。夜风吹过来，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吹得他眼睛发涩。他眨了眨眼，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吴警官的号码。

　　“吴警官，陈远找到了。在西苑新村附近的公交站，他留下了被盗的金镯子，人走了。你派人过来取一下证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吴警官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他自首了？”

　　“没有。他把东西留下了，人走了。”裴凌挂了电话，站在公交站旁边，看着陈远消失的方向。那条路很长，路灯一盏一盏地延伸到远方，像是一条用光铺成的路。陈远走在那条路上，也许还在走，也许已经拐进了某条巷子，也许已经回到了他住的那个小区。

　　裴凌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案子快结束了，但不是他破的，是陈远自己结束的。那个男人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停下，选择了把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还回来。也许是因为他累了，也许是因为他怕了，也许是因为他在某个瞬间忽然意识到，这些东西不会让他被看到，只会让他陷得更深。

　　手机震了一下。

　　【任务“城西黑影”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三。】

　　【系统提示：嫌疑人已主动交出赃物，但尚未归案。请宿主尽快找到陈远，完成案件的最后一步。】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最后一步，他知道那一步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