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前［无限暖暖］》米利克

1、缘尽亦缘起，终有再相逢 我们……可

　　月白化作龙形盘旋在奉龙塔半空，她低下自己巨大的头颅：“可我若入轮回……是否会忘了你？”
　　暖暖抬起头看着她，“那这回便由我来寻你，同你再次相识。”
　　暖暖明亮坚毅的眼眸驱散了月白心底的阴暗与担忧，“……我必会等你。”

　　暖暖握起画笔，她抬起手轻柔抚上龙的鼻尖，挥动画笔，数条金光汇聚在笔尖，月白把头靠的更低些，方便暖暖动作。
　　朦胧中一道金光打进眼睛，月白闭上眼再睁开，覆盖了十几年的阴翳瞬间消散，一切都清明了，她也看清了眼前的猫画师……不，应该叫暖暖，此时的模样，和百年前虽有相似却也不是完全相同。眉宇间少了许多忧愁，多了几分舒朗。

　　月白在塔内转了两圈重新盘旋在半空，“双目既明，前尘已尽……我，将入轮回。”

　　月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进入轮回她就会失去记忆，她还想以现在的记忆与身份和猫画师或者…说暖暖再看一次她们一同生活过、创造过、保护过的地方，“暖暖，你可愿与我同游，最后一次……看一看这世间？”

　　月白载着暖暖飞出奉龙塔，“当初，你立界绘世，我不过一尾鲤鱼。得你侧耳听言，问我所愿，实是……此生所幸。”载着暖暖飞过塔旁的花林，此后她不用再看着这开了又败，败了又开的花林无边无际地想她。
　　眼前的一草一木月白早已在这失去她的漫长时光中无比熟悉，“每每忆起往事，都不由感念，若能伴你左右，不化龙又何妨？只作一尾自在小鱼，畅游你所绘天地。”

　　暖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鲤鱼若无成龙之志，又怎能知晓这天地的宽阔？就像没有当初的离别，又怎会有今日的重逢。”
　　“月白，不用害怕进入轮回，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她越飞越高，高大的奉龙塔也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建筑，只有上面丝丝缕缕缠绕的因缘红线还清晰刻在她眼中，……那些都是她断了的因缘，那些曾经和她有过交集的人们一个个入了轮回，即使以相同的面貌性格再次出生，他们也不会有当初的记忆，也不是当初的人了。

　　月白感受着头顶的重量，不过有了暖暖的承诺，她竟对轮回之事生出了期待，再次相见时会是怎样的呢？她看着底下的村落、河流、树木，也是有十几年不曾认真看过了，不禁感慨：“许久未曾俯瞰丹青屿，昔年不过几株老树、几方旧石，如今竟这般开阔了。”

　　暖暖有了猫画师的记忆，自然知道这里最初的模样，墨魂耗尽的时候也远不是现在这般繁荣，“是啊，这都多亏了你，月白，守护这轮回一千年，丹青屿才能逐渐变成如今繁荣的模样。”

　　月白心头一暖，继续往别处飞去，“此处原是你的心血，我所做一切，亦不过是……为了你的夙愿。”

　　暖暖：“旧情随水逝，新盟共潮还。丹青多妙染，人间添岁年。”

　　“受执念所苦时，我总觉着你说的这些，不过是唬我的虚言。如今我才知，是我错了。”
　　“缘尽亦缘起，终有再相逢……我铭记在心。”

　　月白复明，墨池封锁也已然解开，在她们一同游览完丹青屿后，暖暖去了丹青之境准备用墨池之水为封锁在在画里的人补全墨魂。

　　她则去了栖龙峰，这里是从前她和猫画师共同的居所，也是猫画师为了助她成龙而画出的龙门。这十来年，为了寻回猫画师，她也很少在这里待着了，山上那些最初的造物看见她热闹地迎上来。
　　小纸妖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墨豆豆说：“龙姐姐，你回来了，猫姐姐也回来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她在找你呢，你见到她了吗？”
　　墨鱼说，“过了这么久，猫老大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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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小家伙们说完话，月白一个人走进丹青之境，在墨池前她解下了自己缚眼的红绫，远处有两个跑过来的小点，是暖暖和大喵。她把红绫系在手上，纵身跃入墨池。

　　［再见了，猫画师，再见了，……暖暖。］

　　暖暖跑过来时池边早就没有了月白的身影，池水也很平静。

　　月白随着池水下坠，过往记忆也像墨迹入水一般消散。

　　初见时她还是水畔的一尾鲤鱼，偶然遇见猫画师，她倾听了自己的愿望，为自己画出龙门，帮助自己成龙，还给自己取了名字。
　　月白。
　　她问：“月白…是什么意思呢？”
　　猫画师回答，“是一种颜色，我最喜欢的颜色，形容月色的，淡淡的蓝色，和你化龙后的颜色很像。”

　　最喜欢…吗？

　　“好，我会珍惜这个名字的。”

　　那时村落远没有现在繁盛，因缘节庆时才热闹一些，每年她和猫画师都会同去村中畅游。第一年还因为她才刚化龙闹出了笑话村中有在节日送结缘礼的习惯，那时她还不是很清楚结缘的意思，以为结缘便是要像她和猫画师一样天天待在一处，坚决不肯收，把小孩子都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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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墨魂生发，变数颇多，丹青屿趋于不稳，猫画师便以她的眼睛连通墨池，共同守护这轮回。

　　村中人口不多，平常为免暴露身份，她与猫画师只在栖龙峰待着，与最初创造的小纸妖做伴。只要有猫画师在，她就不觉乏味。

　　没过几年，为感谢龙神庇佑，村中建起了奉龙塔，她觉得这一切都是猫画师创造，她只是帮忙而已，要感谢也应该感谢猫画师，猫画师却劝她不必，转而在奉龙塔和栖龙峰各画了一扇双映门，方便来往。
　　猫画师说：“有了这个就更方便了。”

　　奉龙塔的钥匙是猫画师的画笔，栖龙峰的钥匙是她褪下的鳞片。

　　闲时她们作画饮茶，共奕棋局，她会为猫画师拂开花枝，猫画师也会传授她世事人理。猫画师似乎很喜欢吃五花肉，经常让墨墨烟给他做，虽然大半都进了墨鱼口中，猫画师也从未制止。
　　在两人的守护下，墨缘乡逐渐成形，山下的人也多了许多，猫画师的身体却愈发不好了，她遍寻治疗之法却始终不见成效，最终猫画师墨魂耗尽，消散于天地间，只留下一句，“缘尽亦缘起，终有再相逢。”

　　猫画师消失的千年间，她也会学着她的样子在因缘节下山游玩，亦结识了不少人，不过一旦轮回，她相识的人就会前尘尽忘。百载光阴，竟是只有栖龙峰上的枫树仍如往昔……

　　终有再相逢，……终有再相逢。千年已过，哪来的相逢？！

　　她不想再看着眼前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入了轮回，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即便翻遍墨滴罅隙，也要寻得当初之人，她站在栖龙峰顶俯瞰奉龙塔，塔上缠绕的红绫只系一头，皆是她断裂的因缘线。
　　她不想再等，也不愿再等。于是她亲手封锁了墨池轮回，她的眼睛因为连通墨池也不能再视物。不过…不重要，不能看见猫画师，即便看见世间万物又有何用。
　　村中怪象非她所愿，是墨池轮回封锁自行产生，她也无能为力。

　　……只是没想到暖画师就是猫画师，她差一点就要永远失去见她的机会了。

　　墨豆豆告诉她，猫画师说了［因缘散去，独留世间的人一定最痛苦。］
　　有了这句话，千年来的苦痛心酸思念好似瞬间烟消云散。

　　够了……她有这一句话就够了。

　　墨池的水逐渐洗去她的记忆，脑海那些场景越来越模糊，直至难以辨认，只有那个粉头发的身影还固执地停留在她脑海，意识消散时也仍旧清晰。
　　月白顺从地闭上眼睛，再次相见时我不会记得你了，无论是猫画师还是暖暖。

　　迷迷糊糊中月白感觉自己在顺着什么流淌，然而周围空无一物，周围像是从未出现过光源一般黑暗，她感觉自己伸出了手，却什么也看不见。记忆也是一片空白，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想不起来。
　　好像过了很久，……好像没过多久，这里没有时间概念，她也一直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
　　忽然，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意识强制关机，虽然没有比这里更黑的地方了，她还是感觉眼前一黑。

　　唔，好亮，她适应了一会才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繁盛的花林，旁边还有一座很高的……塔？塔身上缠着恍若实质的红绫。
　　不知为何，看着那些红绫的时候她总觉得不太舒服。

　　这里是……哪？
　　她……又是谁？
　　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撑起身子掸掸身上的土，发现手腕上还绑着东西，拿到眼前细看，是一段红绫。红绫绑得很紧，她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解下，看了一会，又小心收好，总感觉这是很重要的东西。看着通往花林外的路，她抬起脚却又停下。
　　……算了，先不走。

　　“哇，妈妈，那个姐姐好漂亮！”
　　一个小女孩牵着她妈妈的手说，她看看周围，没有别的人了，…漂亮姐姐，说的是她吗？
　　小女孩苦恼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这个香囊是送给文师傅的，这个绒花是送给小织的，这个…”，每一样东西都有它预订好要送的人，可是，她也想送结缘礼给这个漂亮姐姐。

　　妈妈蹲下身安慰小女孩，“要是想送给姐姐的话不如回家再做一个。”
　　小女孩脸上重新有了笑脸，“嗯。”

　　看着远去的两人，她也听明白了，今天应该是什么节日，会给别人送礼物。她在这里是为了等人吗？是在等谁呢？

　　她并不知自己的形貌，几米外就是一处水域，她走到岸边，借着水中倒影她看见了自己，一身淡蓝色的衣裙，头发用簪子挽起，…眼睛也是淡淡的蓝色。
　　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眼睛有点陌生呢？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缘故吗？刚才那两人的眼睛都是棕色的。

　　水流对面台子上传来音乐声，有点熟悉。

　　她独自一人在岸边站了许久，看着周围的一切，好像都不是她的归处，她…究竟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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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石桥边，“其实丹青屿的繁盛也是多亏了白姑娘，这千年若不是她……”
　　虞小满挠挠头，很苦恼的样子，“咦，你讲了好多回白姑娘、白姑娘，这白姑娘究竟是谁？”
　　暖暖心头一震，瞳孔缩紧，“你们……不记得她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试探。
　　虞小满仔细想了一下，说：“完全没印象。”
　　刘小织倒是有别的想法，听完暖暖姐姐的话，她想起了刚才她和小小路过花林时看见的仙气飘飘的姐姐，好像和暖暖姐姐说的…白姑娘有点相似。
　　“欸，方才我和小小路过花林，看到了一个仙气飘飘的姐姐，倒是和暖暖姐姐描述的有些相似。”
　　小织这么一说，香徐徐也想起来了，“铁山叔也和我提过，他说‘恁大个姑娘，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穿着月白色的衣裳’……”
　　暖暖喃喃自语，“难道……”忽而又坚定起来，“我这就去瞧瞧！”
　　师傅们拦住她，“莫急！暖暖，因缘佳节，既要结识新朋，不如带个结缘礼罢。”
　　师傅们各自拿出一样东西，分别是绒花，团扇和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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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远处险峻的山峰出神，按常理来说，如此陡峭的山是绝不可能住人的，但她看着山上的红枫却感到很熟悉，那座山也是。
　　就好像她已经在那里住了百年、千年。

　　“……白姑娘。”
　　少女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距离很近，就是在叫她，她转头，“姑娘是……”
　　面前的少女怔忪了一会，连小心翼翼的略带疑惑的表情也维持不住，垂眸苦笑后释然，打起精神自我介绍，“我是暖暖。”眉宇间还有未散尽的忧愁。
　　旁边那只小…胖猫也站在石头上举起爪子努力向她招手。

　　不知为何，她总想为面前之人抚平眉心，分担忧虑，……就好像她已做过千千万万次。

　　最终，她只是问出了一句，“我们……可曾在何处见过？”
　　暖暖伸手托住一片落花，“即便见过，也已是过往之事，不必挂怀。”一阵风卷走暖暖手里的花瓣，越飞越高，她的眼睛也随落花而动，飘向天际，那朵花也和其它花瓣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她醒来后的不安好像也随着花瓣飘远逐渐散去。
　　她们共同看着那片飘远的花瓣，“花落眼前，不问旧枝。”

　　暖暖没有说话，从袖中拿出香包，递给她，她没有推辞，收下了。
　　她拿出那根红绸，风正好把绸带另一头吹向暖暖，暖暖握住另一头，“寸绸无始，牵处生缘……”
　　“此物——赠你。”

　　暖暖把红绸绑在手腕，表情轻松许多，“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她含笑摇头，“不知道。”别说名字，她一点记忆都没有，连自己为何会到这个地方都不知道。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
　　“好。”不如说由你取名我求之不得，奇怪，总感觉这一幕在哪里见过。
　　“就叫……月白，可以吗？”看着白姑娘有些迷惑，暖暖解释，“你身上的衣服就是月白色的，……眼睛也是，既然前尘尽忘，不如就以这个名字重新开始。”
　　月白，月白，确实是个好名字。
　　月白说：“那以后月白便是我的名字了，我会好好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