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断雨回风

1、第 1 章 1

　　1
　　从法院拿了判决书出来，正下着小雨。
　　九月的天，A市就已入了深秋。
　　雨不大，却扰得人心烦。
　　半小时后，我抵达咖啡馆，和林律师见面。
　　“乔小姐，这个案子接不了。”林律师翻看着判决书，“已经终审了，无法上诉。”
　　我不死心，“如果有新证据呢？”
　　“希望不大。”
　　“您的未婚夫属于见义勇为行为，过程中发生的意外谁也预估不了。”
　　“简单来说，对方并无过错。”
　　林律师合上资料，叹了一口气，“乔小姐，看在苏晓的份上，听我一句劝。”
　　“忘掉过去，重新生活，人总该往前看。”
　　和谢灼的案子拖了三年，得来的结果却如此不尽人意。
　　“听苏晓说，谢灼每月还会给你打钱？”
　　我嗯了一声。
　　“他已经尽到了人道主义赔偿，乔小姐，我们真的该考虑下自己的未来。”
　　我抿紧唇，“谢谢你，林律师。”
　　他之后还有工作，先走一步。
　　我掏出手机开始给另一家律所的律师打电话。
　　一连打了三个，都是抱歉，接不了。
　　谢灼就是律师，为了脱罪，还走关系买通了全城的律师不接我的案子。
　　他可真够厉害。
　　我抖着手拨通他的号码，愤愤道，“我败诉了，你又赢了。”
　　“但别高兴太早，我说过，这辈子你都别想好过。”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他带着笑意的清冷嗓音，“让你失望了，我马上要订婚了。”
　　全身的血液都急速上涌，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
　　我问，“你在哪儿？”
　　2
　　雨势越来越大，隐隐有电闪雷鸣的迹象。
　　我到达谢灼家时，浑身已经湿透，衣服头发尽数贴在身上脸上，狼狈不堪。
　　谢灼开门，我却站着不动，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要跟谁订婚？”
　　“我父母朋友的女儿。”
　　“你取消。”
　　谢灼垂眸，表情平静，“乔凝，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真是荒谬，竟然来找我问理由。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逼到墙上，“谢灼，林铭是为你而死的，凭什么你可以幸福？”
　　他生得高大，我踮起脚尖才堪堪到他的下巴。
　　谢灼反握住我的手，慢慢拉开，“我今年二十八岁，正当壮年，我也有生理需求，你懂吗？”
　　手被他强硬地按到了头顶上，他反将我抵到了墙上。
　　低头的瞬间，灼热的气息拂过。
　　“乔凝，你不让我和别人结婚，难道和你吗？”
　　“婚姻的确是枷锁，你想要报复折磨我，这也确实不失为一种办法，但你敢吗？”
　　我怒火中烧，用力挣扎却根本挣不脱，气急败坏道，“你放开我！”
　　“在放你之前，回答我的问题。”
　　“乔凝，你敢吗？”
　　“一次性一百万的赔偿不够，每个月一万的赔偿还不够。”
　　“我在你身上耗了三年，你一个电话我就得放下手头的一切去找你，每周给你准备好一周的饭菜，给你打扫卫生，随叫随到。”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空气中都浮动着令人焦灼的分子，谢灼的手指沿着我的脖颈滑动，最后虚空着掐住，“乔凝，有时候我真想弄死你。”
　　他松手，转身去了客厅。
　　我抚着急剧跳动的心脏，惊魂未定。
　　三年前，我的未婚夫林铭为救谢灼而死。
　　处理好后事后，我当晚割腕，却被谢灼救活。
　　他在医院病房里承诺，会尽自己所能照顾好我的余生。
　　现在才三年，他就快要装不下去了。
　　没过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我在客厅沙发上呆坐着。
　　抑郁症发作时，我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
　　他推了大多数工作，专门在家照看我，以防我随时拿刀割自己的手腕。
　　白墙上还有些许遮挡不住的黑色印记。
　　那是我用记号笔写的，诅咒他的话。
　　墙的边缘，还有很多坑坑洼洼的痕迹，都是我砸出来的。
　　最狠一次，我把保温杯往他身上扔，热水溅出，他躲得够快，但还是烫伤了一块皮。
　　“疯子。”谢灼低低地骂，抽了几张纸往我脸上擦，“别哭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突然想看看那道伤到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