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不乖》卜早三三

12、耳朵

　　林栖跟着导航转了半天，终于在一片低矮的建筑里找到了夏羽橙说的酒吧。

　　他收起手机，推门进去。酒吧位置虽然偏，但内装潢考究，宽敞十分，与店门外大相径庭。

　　林栖往里走，最里面是个小型表演厅，已经有不少人驻足。

　　【七】：我到了。

　　林栖找到夏羽橙定的卡座坐下，坐了会，服务生送来饮品，他尝了口，好涩。

　　【七】：图片

　　【七】：好难喝....

　　他发完，夏羽橙回得挺快，说他等会过来。

　　【心想事橙】：拜托，我专门挑的甜的，你这也喝不惯？

　　甜的，林栖疑惑，又喝了一口，一股迟滞的苦涩随即充斥喉腔，他狠狠皱起脸，好在旁边有水，等缓过劲来，他无语控诉。

　　【七】：你故意的吧。

　　【心想事橙】：什么？

　　【七】：根本一点都不甜［发怒］

　　片刻，对面发来语音，林栖点开，听到夏羽橙大声骂了一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小心眼啊。我这可是精心为你挑选的，花了我足足三十秒时间呢，三十秒！懂什么含金量吗。”说完快速挂了电话。

　　三十秒和精心有什么关联吗，林栖评判时，后背被拍了下。

　　“一个人吗？”是个alpha，面容英俊，他笑着问：“要不一起玩会。”

　　看他打扮应该也是今晚的表演者，林栖转过身，“不用了。”

　　不曾想alpha被拒绝了也不走，他走到林栖身旁坐下，熟练搭起话：“你也是来看表演吗？”

　　“你是学生吧，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很危险的哦”他目的性十足的打量林栖，手臂搭在后背沙发上，有意无意往林栖身边靠。

　　没耐心跟他耗，也懒得多说什么，林栖直接站起身，“这不关你的事。”

　　alpha一把抓住他，“装什么，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种？”他眼神停在林栖脸上，带着不明笑意，“跟哥哥到上面玩会，保证不会让你后悔的。”

　　林栖甩开他的手，冷冷撇他一眼，“听不懂人话？”不想跟他多废话，说完转身就走。

　　男人并不打算放过他，准备继续跟上。“你试——”

　　“陈烈你tm有病吧，在这发什么春，他是beta。”夏羽橙走近，站到林栖身边，“你没事吧。”

　　林栖耸了下肩。

　　“beta？难怪.....”陈烈看林栖的目光淡了淡，恍然大悟般笑道：“抱歉抱歉，误会，不知道是你朋友，我叫陈烈，刚才失礼了。”

　　林栖转头没看他，也没握伸到面前的手。

　　“没看出来人不想理你吗？”夏羽橙翻了个白眼，“李哥现在找你找疯了，你还有功夫在这乱发情。”

　　看陈烈慌忙走远，林栖歪头问道：“认识？”

　　“他是我们乐队主唱，不过应该快被退了。”

　　林栖噢了声，思索片刻，“是那个被绿的猪精。”

　　“噗——”夏羽橙被他的形容笑得停不下来，看林栖脸上没什么表情，估计是被陈烈搞烦了。林栖性格其实挺爱憎分明的，对陌生人特别是印象不好的会特别冷淡。

　　“他刚刚那是什么眼神，beta怎么他了。”林栖随口问。

　　“哦，他呀，应该是看你长得好看，觉得你是omega，毕竟不是每个alpha都好beta这一口。”夏羽橙说着拿起卡座的酒，“我来尝尝，到底哪里苦了。”

　　林栖见夏羽橙喝了一口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

　　嗯！？

　　他快步走过来递水，同情拍拍夏羽橙的背，忍笑道：“我就说吧，你还不信。”

　　“什么啊。”夏羽橙缓了会，“陈烈这缺德玩意儿，他竟然还放信息素了，一卡座全是玫瑰味。”

　　“啊？”林栖无觉，带他离开卡座，“没事吧，很难受吗。”

　　夏羽橙呼出一口气，“现在好多了。”

　　他义愤填膺又骂了陈烈好一会，见林栖错愕几秒后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呢，知道这事多严重吗还在那笑。”夏羽橙无语，“有时候真是，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你是beta，都被逼到这种程度还没一点察觉。”

　　“什么呀？”

　　夏羽橙戳他的脸：“就他这种行为，要你真是omega，事态严重是可以告他蹲局子的。”

　　这么严重。

　　林栖意外挑了下眉，觉得这些离他很远，“所以啊，为什么不庆幸我是。”

　　和夏羽橙又聊了两句，两人商量着等会结束一起吃火锅，临走时夏羽橙说：“等会我该上场了，小爷我的单人独奏你可要好好听。”

　　“知道了，你加油啊。”林栖找了个能看见舞台的角落待着。

　　表演结束，吃饭时，林栖问：“奶奶最近腰还疼吗，那个草药记得三天一敷，不然容易容易受凉。”

　　夏羽橙被一个普通的教师家庭领养，可惜没过几年养父养母意外过世，只留下奶奶。不过家里还有些积蓄，虽然没在上学，但也过得不错。

　　“嗯身体好些了，最近能下床走路。”夏羽橙哼哧哼哧喝一大口可乐解辣。“老人家闲不住，刚好点就打算去菜园种菜，幸好我给拦了。”

　　林栖“唔”了声，“那块菜园不种的话可以租出去，也省得奶奶惦记，一直放着也浪费。”

　　“不了，我打算重新开业，把奶奶的农家乐继续开起来。”夏羽橙说之后不打算唱歌了，今天算是最后一场表演。

　　林栖愣了几秒，看他好久，感慨道：“我们小夏真是长大了啊，现在脾气也硬了，都会说脏话了，还这么懂事有担当，我真是欣慰啊。”说着还要去摸夏羽橙的头。

　　“滚啊，装什么老成。”夏羽橙笑骂，他看眼林栖，其实他很想说，你也变了很多。

　　他们再次相遇，是夏羽橙在学校撞见刚上初中的林栖被高年级堵在厕所里。

　　那时夏羽橙又惊喜又气，走上前拉住林栖的手就说要告老师，不料，林栖制止了。

　　等赶走那些人，夏羽橙问：“为什么不告老师？”

　　“会被请家长的。”

　　夏羽橙深吸一口气，看着林栖湿透的校服，“就算怕被请家长，你也就这么干站着任他们欺负啊，这你能忍？为什么不还手。”他越说越生气，打量林栖好一会儿，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记忆里那个不管怎样受欺负了都要拉着他去还手的人呢。

　　不过下一句，林栖说：“打了会忍不住。”
　　闹大了一样请家长。

　　“.......”夏羽橙一下没气了。

　　后来两人放学，彼此说着近况，“你家里人对你.....嗯很严格吗？”夏羽橙问。

　　“不，他们不怎么管我。”林栖轻笑了一声，半阖下眼，一双眼睛里看不清情绪，过了很久，他小声说：“只是那样妈妈会不喜欢。”

　　庄欣敏喜欢乖小孩，要是知道他在学校打架肯定会被关小黑屋，那时的林栖还是个渴望得到庄欣敏关注的孩子，不想给她留下坏印象。

　　虽然夏羽橙后来听林栖说放学后他去找他们打架，一个人几乎打趴他们。

　　林栖挂着彩，对他笑得狡黠：“在校外受伤，学校不管，而且我们算是约架，他们打输了估计也没脸搞大。”

　　夏羽橙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林栖说这番话的模样，好像还是那个无畏的八岁小孩，却又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林栖回到澜庭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别墅亮着灯，他走进去就见陆砚阁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回来了？”

　　陆砚阁穿着睡衣，明显是在等自己。林栖心一动，放下书包，跑过去亲了他一下。

　　陆砚阁低眸轻笑：“火锅味。”

　　“等很久了吗？”

　　“还好。”闻到林栖身上掺杂的陌生alpha信息素，陆砚阁垂下眼，淡淡问道：“今天去哪里了？”

　　“去南a区和朋友吃饭，可能是因为有表演，今天那边人好多。”

　　“是嘛。”陆砚阁放下书，让林栖去洗澡，“身上全是火锅味。”

　　“有那么重吗？”林栖边走边闻自己，他回来还特意在外面待了一会散味。

　　alpha鼻子还真灵。

　　林栖洗完澡下楼，见陆砚阁在厨房，他探头过去，“在煮什么？”

　　“没，泡点柠檬水，怕你晚上胃不舒服。”

　　“哦哦。”林栖走过去坐到岛台上看他，安静等着。

　　很快泡好，陆砚阁拿着杯子转身，叫了林栖一声。像是没听到，林栖没动，他微低着头，模样看着像发呆。

　　“七七。”

　　“嗯！？”林栖回过神，抬头看陆砚阁，“已经泡好了啊。”

　　他接过陆砚阁递来的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酸吗？”

　　“不酸，甜甜的。”说着，林栖拿着杯子仰头就想亲陆砚阁，他们距离本就很近，几乎一抬头就能亲到。

　　陆砚阁任他亲了好一会儿，等分开，他望着林栖碎着光的眼眸，抬手摸了下他的左耳垂，“这边耳朵怎么回事？”

　　没想到陆砚阁突然问这个，林栖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是怎么发现的。

　　“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这边听力有点障碍。”

　　陆砚阁目光沉了沉，所以才这么容易被吓到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的，只是平时生活没什么影响，也看不太出来。”

　　“为什么要道歉？”

　　“嗯....怕你介意。”身体有点残缺的人本就比不上健全的人招人喜欢。这也是为什么庄欣敏没让他带助听器。

　　“就算我介意，这也不是你该道歉的理由。”陆砚阁捧起他的脸，抵上他的额头，柔声道：“不需要向我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没做错。

　　是这样吗？

　　如果自己没有故意挑衅激怒范柏鹤，或许耳朵就不会聋。但那时的他估计也是这样想的，我没有错，所以才敢不服软得一次又一次反击范柏鹤。

　　尽管不明白范柏鹤为什么这么讨厌他，甚至欺负他，也不明白家里佣人为什么对他避之不及，但没关系，他想，至少这个家里，只要庄欣敏是喜欢他的就够了。

　　直到十四岁那年，被关进小黑屋失聪，庄欣敏带他上楼，见到范禾。

　　那一刻，林栖终于不能再自欺欺人。为什么范柏鹤伤害他，庄欣敏总是视若无睹，明明是被她领回家，为什么对他这么冷淡。明明自己努力达到她的要求，为什么她的目光从来不曾落到他身上。

　　看着病床上的男人，那个宣照着他不堪身份的男人，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她也讨厌自己。每天面对自己丈夫和别人的小孩，还恬不知耻的想从她身上获得母爱的时候，她是不是都忍着强烈的厌恶和想掐死他的冲动。

　　如果他的存在让这个家的所有人都痛苦，这样的反抗，也没错吗。

　　现在看来，是自食恶果吧。

　　“我不知道。”林栖忽然眼眶有些酸涩，他看了陆砚阁好一会，“我不想你讨厌我。”

　　“怎么会讨厌。”陆砚阁吻他的耳朵，又轻轻吻他的眼角。“你这么乖，又听话，喜欢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讨厌。”

　　“其实也不是很乖。”

　　“不乖也可爱。”

　　林栖心口一阵发酸，情绪翻涌上来，他哑着嗓子轻声开口：“你亲亲我。”

　　两人吻了半刻，林栖埋在陆砚阁胸口，小声问：“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上次在公寓林栖把陆砚阁当玩偶抱了一晚后，怕晚上自己再打扰陆砚阁睡觉，跑去客卧睡了。

　　“我保障不乱动，平时睡觉我都很老实的，上次是意外，这些肯定不会了，可以吗？”

　　陆砚阁轻叹了一声，“想来就来，什么时候赶过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