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成搭档了怎么办》一只海贝

1、第 1 章 “导演，我

　　“导演，我不能再喝了！”
　　“来来来，再喝一杯……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陪我们喝酒的么……”
　　赵歆被包间里漫天的酒气熏得头疼，原本明亮的眼睛在被一杯又一杯酒灌下去后终于失了神采，刚准备在大家面前说的笑话也因为胸腔里淤堵滞涩的感觉而憋了回去。
　　心脏抽疼得厉害，眼前的光线如鬼影一般浮动，周围人嘈杂的笑声在耳边掠过，又归于寂静。
　　饭局终于结束，众人纷纷离席，赵歆跟在他们后面，摇摇晃晃地想要起身，一只手却被人抓住，从指尖滑向手腕，再流转到小臂。
　　恶心感伴着饭菜的味道涌上来，赵歆下意识要挣脱，却还是捂着胸口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
　　“小赵，今晚去我那里……”半醉不醉的导演瞿利趁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硬是握着他的手不放，见他好说话，想明目张胆地占点便宜。
　　“瞿导，这样不好吧哈哈哈……”
　　“有什么不好的？你又不吃亏。”
　　“您怕不是喝高了，忘记前几天出的事了？”
　　瞿利是赵歆所在剧组《雨梦》的导演，是第六代导演中的顶梁柱。他带领团队拿过国内外不少大奖，但是人红是非多，圈内出了名的人品不行，据传与不少女演员男演员都有不清不楚的瓜葛。《雨梦》是一部同性电影，两位男主角都站在风口浪尖上，但凡和导演走近点就是有问题。
　　前几天，和赵歆演对手戏的另一位男演员刚被瞿利带进酒店房间，惊吓之余试图辱骂殴打瞿利，奈何演员在地位上比不过瞿利，于是瞿利利用舆论和资本把他赶出剧组，合同解约，拍戏暂停，整个剧组正忙不迭找新人。
　　赵歆和那个演员不一样。《雨梦》男主之一杜琴是他去年试戏拿下的，他通过严格的五级筛选，最终在备选的一千五百个演员里脱颖而出。在这之前，他一直是一个在底层挣扎混口饭吃的小演员。而在《雨梦》宣发之后，也陆续受到了不少知名导演的片约，都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所以，他急需这部戏带自己成名，哪怕最近屡次上热搜，被外界泼脏水。
　　此时他努力保持清醒，另一只手伸向口袋里的手机，点下早已准备好的录音按钮。表面上还是迷迷糊糊的样子，任由瞿利握着。
　　瞿利见他没有防备，得寸进尺地说了很多胡话。胡话说到兴头上，眼看赵歆就要上钩，被握着的那只手却“啪”地一下挣开了。
　　“瞿导您知道的，我心脏不好，万一待会儿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要追究到您头上？我这是为您好呀。”
　　赵歆笑嘻嘻地看着瞿利，包间里亮白的灯光洒在他脸上，头顶一根呆毛翘起来，饶是瞿利再怎样也于心不忍。
　　趁瞿利大脑停滞的间隙，赵歆快速飞奔下楼，来接自己的车已经等在楼下，车里是他的小助理，见他嘴角仍挂着笑，不免有些惊讶。
　　“哥你这是……”
　　“刚才都拍下来了吧？”赵歆敛去笑容，轻轻捂着心口疼痛的位置。
　　“嗯，拍下来了。”
　　“下一步就是秘密卖给狗仔，先让他们把舆论扩大，等时机成熟我再把我这里的证据拿出来。”
　　“好的哥，交给我吧。”
　　赵歆点点头，看着两旁倒退的树影，又问：“我家里怎么样了？”
　　小助理答道：“目前还没发现什么异样，哥你放心，应该不是鬼。”

　　赵歆并没有放心，从上个星期开始他一直怀疑自己被鬼缠上了。每天晚上到特定的时间，他家对面的门都会自动打开，门里门外没有人。
　　他叫助理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对面住着一个鬼。物业告诉他，对面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并且和他一样是个演员。最近刚搬来，可能还不太熟悉这里的情况，所以难免造成误会。物业还事无巨细告诉他那个年轻人的模样相貌，意在打消他的恐惧。他顺着物业的意思开了几个玩笑，把物业逗得以为这一切是他编造出来哄人开心的故事。
　　帮手不力，只能他亲自上阵。
　　他一回家就从家里拿出刚买的纵火工具和驱鬼符放在兜里，悠闲地倚在门边，掐着表等待鬼开门。
　　可是时间到了，对面的门迟迟不开。
　　赵歆心脏又开始发痛，连带着方才席间的恶心感。他弯下腰，颤抖着蹲下，不受控地呕吐出来，眼泪盈满眼眶，疼痛愈演愈烈。
　　这时，电梯那边的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和物业描述的大体无差，青年身形修长，容色俊秀，他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腰线流畅，黑色西裤裁剪得宜，正好到脚踝处，仰视的视角里他的比例更为惊人。
　　刻在骨子里的伪装本能驱使赵歆露出一个友善又天真的微笑，然而还没等他打招呼，青年先靠近了他，面无表情地向他伸出手。
　　奇怪得很，当这个鬼，或说，这个人靠近的时候，心脏莫名不痛了，脾胃也不难受了，反倒还生出几分被稳稳托住的安适之感。
　　更奇怪的是，青年的脸直观映在眼前，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你是……”
　　一个名字溜到嘴边又瞬间滑了下去，赵歆张了张嘴，终究没能成功说出口。
　　“这位兄弟不好意思啊，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但是死活想不起来。”赵歆眨巴眨巴睫毛，语调明朗欢快，“虽然你这几天神出鬼没把我吓得半死，但是没想到你看着这么面善，看来我们挺投缘的啊，要不交个朋友？”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把口袋里的打火机藏得更深点。
　　青年垂眸，走廊的灯光在他眼窝处打下阴影，像蒙上了一层玻璃纸。他第一次开口，声音也徒增几分冷意：“先起来。”
　　赵歆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接受人家递过来的好意。他捋了捋后脑勺，一把抓住对方的手站起来。可手指触碰的刹那间似有一阵电流涌过，赵歆隐约觉得这双手的轮廓、触感乃至温度都无比熟悉。
　　他正打算把疑惑压下去，对方又说了一句话：“你口袋里藏着打火机？”
　　赵歆大惊：“你……你怎么知道？”
　　难道他有透视眼？
　　正盘算着怎么圆场，对方放开自己的手，若有若无地嘲讽道：“这是你的行事作风。”
　　赵歆的手还停滞在半空，嘴角不上不下地僵着。很快他收回手，向对方投去一个还算热情的微笑：“兄弟，你住我对面我真的很开心，只不过我这人身体不好，工作也忙，平时还请相互体谅一下，别再这么装神弄鬼了，好不好？你就告诉我，你不是鬼，是人，就好了……”
　　“赵歆。”
　　这个名字出口的一瞬间，赵歆听到了湖水满涨的声音。
　　对方似乎有意打量他，深邃的眼里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
　　紧跟着是一句更奇怪的话：“好久不见。”
　　有那么一刻，赵歆怀疑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否则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家伙莫名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还试图把自己纳入一个陌生的世界里。
　　当然，粗粝可感的现实证明他多想了，他还是一个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小演员，他所面对的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明天。而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略有些异样的过客，没过多久就会分别，而先走的还不知道是谁。
　　在奇怪的家伙合上门的最后一瞬，赵歆走上前堵住他，问道：“我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力道比他大，不由他扒门就把门合上了，害得赵歆自认为金贵的手差点被夹骨折。关上门后好一会儿，赵歆才听到里面一道闷闷的声音：“程墨。”
　　程墨这个名字赵歆听说过，好像去年在某个网剧一同面试过一个角色。只不过他选上了，而程墨放弃了面试。赵歆联系小区物业找到了业主名单，却发现名单上对门那一栏用的是一个化名，和他一样对外保密。
　　演员在购置房产时会和物业签订协议采取保密措施，这个叫程墨的人果然是个演员。
　　赵歆给经纪人陈珊珊打了个电话，在她那里百般讨好，套出了有关程墨的信息。
　　陈珊珊似乎对程墨有些许偏见。她告诉他，程墨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他前阵子来公司谈签约，合同还没看一眼，到了下午四点就拍桌走了。而且他好像刻意瞒骗自己的来历，说自己籍贯是北京，从小在北京长大，但是他对北京的了解都没有她这个北漂经纪人多。他没有上过大学，高中毕业后就四处打工。大概是老天赏饭吃，他凭着几分姿色侥幸进演艺圈当了一个小杂碎，但是就凭他这目中无人的性子，注定火不起来。
　　“这种人居然还有戏拍，娱乐圈真是要完了！”陈珊珊自然提高了音量，“赵歆你离他远点，之后就算有合作也和他少往来，听见没！”
　　赵歆对这个经纪人向来百依百顺，可这次没有应允。他想，幸亏没有告诉陈珊珊，他们现在是邻居，就算想离他远点也不能。
　　他咳了几声，转移话题：“好了不说他啦，听说和我搭档的新演员找来了？”
　　“刚面试完，还不确定是谁。明天拍戏应该能见到了。”
　　挂下电话之后，陈珊珊又甩给他一份声明让他过目。这回是关于辟谣和某十七岁未成年女明星的恋爱绯闻的。赵歆单手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相比较绯闻，他现在更在意对门邻居的来路，以及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怀有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