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甜蜜 乞拉朋齐的 ...
-
乞拉朋齐的雨,下了整整半月,终于在清晨悄悄停了。
云雾散开薄薄一层,温柔的天光落满山间,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干净得像是洗过一遍人间。没有暴戾风声,没有骤雨倾覆,只有微风轻轻穿过山林,带着雨后独有的清软凉意。
顾闲凩没有急着返程。
他们错过了整整一年的朝夕,错过了四季更迭,错过了无数个可以并肩的晨昏。
一年空白,一年沉眠,一年生死相隔。
所以余下的日子,他想慢慢补。
一点一滴,一分一秒,把所有缺失的陪伴,全部温柔填满。
山间小民宿安静清净,远离城市喧嚣,晨起有雾,暮落有风,日子慢得不像话。
江会淼大病初愈,身体依旧孱弱,不能劳累,不能吹风太久,容易疲惫,需要慢慢静养。
从前那个张扬跳脱、爱闹爱笑、嘴硬傲娇的少年,经过一场生死浩劫之后,安静温柔了许多。眉眼浅浅,性子软软,很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靠着窗边发呆,看山、看云、看雨,安静得让人心疼。
但唯独对着顾闲凩,他会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
会撒娇,会偷懒,会耍赖,会心安理得被照顾。
清晨七点。
天光温柔,薄雾袅袅。
顾闲凩起得很早。
从前独自生活的一年,他习惯了自律、克制、清冷,三餐规律,作息规整,日子过得毫无温度。
可现在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一切都变得柔软鲜活起来。
厨房里传出轻微的水声。
顾闲凩挽着袖口,动作温柔地煮着粥,灶台小火温着,白粥慢慢沸腾,散出清淡温润的香气。他记得江会淼大病初愈脾胃虚弱,不能吃重油重辣,只能吃清淡软糯的食物。
一年前,是江会淼别扭着嘴硬,默默照顾他、迁就他、惯着他。
一年后,换他细心妥帖,事事周全,岁岁温柔。
卧室门被轻轻拉开。
江会淼穿着宽松的浅色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漱过。他身形还偏瘦,脸色带着淡淡的苍白,走出来时脚步轻轻,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
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他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好几秒。
晨光落在顾闲凩的侧脸上,清冷温柔,眉眼安稳,是他昏睡一年里、无数次黑暗梦境中,唯一支撑他活下来的模样。
“顾闲凩。”
江会淼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点点未完全恢复的沙哑,软糯又轻。
顾闲凩回头,眼底瞬间盛满温柔笑意,是旁人从未见过的、卸下所有清冷克制的柔软。
“醒了?”
他关火擦手,快步走过来,自然而然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确认体温平稳,没有受凉,才轻轻松气。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半个月,他几乎养成了本能。
时时刻刻确认他的状态,怕他累、怕他冷、怕他身体不适。
失而复得之后,人总是会变得格外胆小。
怕一场空欢喜,怕再次别离,怕好不容易回来的人,再一次消失在风雨里。
江会淼轻轻摇头,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指尖纤细微凉,轻轻勾着,不肯松开。
“没有。”
“就是……想你了。”
直白又软糯的一句话,没有修饰,没有遮掩,干净又真诚。
从前的江会淼最不会说软话,最不懂撒娇,永远嘴硬、别扭、傲娇,喜欢藏在细节里,爱意埋在行动里。
可昏迷醒来、历经生死之后,他突然学会了坦诚心意。
活着太不容易,重逢太不容易,相爱太不容易。
没必要再嘴硬,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想他,就说想他。
依赖他,就好好粘着他。
顾闲凩心口一软,温热的情绪漫遍四肢百骸,他低头,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一直在。”
以后每一天,都在。
餐桌上摆着温好的白粥、清淡小菜,还有切得整齐的水果。
江会淼被他牵着坐下,乖乖低头喝粥。
他胃口不大,吃一点点就容易饱,吃慢一点,顾闲凩就安安静静陪着,不催、不慌、不急。
看着他小口吞咽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的宠溺。
吃到一半,江会淼忽然抬眼,认认真真看着他。
“顾闲凩。”
“嗯?”
“你这一年,是不是很难过?”
他轻轻问,语气很轻,带着心疼。
他醒来之后,听医护人员提过,他昏迷失联的这一年,有一个号码,日复一日、从未间断地打来。
六百一十九次。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日日不空。
他可以想象,那个清冷自持、隐忍克制的人,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独自熬过多少思念、多少恐慌、多少绝望。
顾闲凩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笑得温柔又释然。
“很难过。”
他不骗他。
没必要在爱人面前硬装坚强。
“但每一次想放弃的时候,我都告诉自己,你或许还在等我。”
“你为我挡过一场风暴,我不能辜负你的拼命。”
江会淼眼底微微发热,放下勺子,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软软的、轻轻的。
“对不起,让你等太久了。”
顾闲凩抬手稳稳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温柔。
“不怪你。”
“你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好的结局。”
早餐过后。
山间风轻日暖,雨后空气澄澈透亮。
顾闲凩搬了两把竹椅,放在阳台檐下。
江会淼身子弱,不能久晒,只能待在阴凉通风的地方。
他乖乖靠着顾闲凩肩头,两人并肩坐着,看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看薄雾缓缓游走,听林间偶尔传来的鸟鸣,安静又安稳。
没有学业压力,没有职场匆忙,没有风雨劫难,没有生死别离。
只有他们,和姗姗来迟的岁岁安稳。
“顾闲凩。”
江会淼忽然轻声开口。
“嗯。”
“你还记得,你以前拒绝别人告白的时候,心里念的那句话吗?”
顾闲凩微微一愣,随即轻笑。
“哪句?”
江会淼抬眼,眼底亮晶晶的,温柔又认真,轻轻替他说出口。
“哪怕杳无音讯,我只希望你安然无恙。”
他念得很轻,很软。
然后伸手紧紧握住顾闲凩的掌心,十指相扣,掌心温热。
“现在不用啦。”
“我回来了。”
“我安然无恙,以后年年岁岁,都陪着你。”
顾闲凩心头一颤,侧头轻轻贴近他的额头,呼吸交缠,温柔缱绻。
“好。”
午后慵懒。
江会淼靠着他,慢慢犯困。
大病初愈的人总是容易疲惫,没一会儿,眼皮就慢慢垂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轻柔。
顾闲凩轻轻托着他的身子,小心翼翼让他躺靠在自己腿上。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细碎光斑,轻轻覆在少年安静的侧脸。
他安静睡着,睫毛纤长,眉眼温顺,褪去了所有年少锋芒,只剩下安稳柔软。
顾闲凩垂眸静静看着他。
看他安稳熟睡的模样,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那本发霉的必刷题。
想起那段他以为爱意终将腐烂、执念终将落空的绝望时光。
想起六百一十八次冰冷的忙音。
想起一整年无人回应的漫长空等。
原来人间最圆满的救赎从来不是万事顺遂。
是纸页会腐,岁月会旧,风雨曾狂,可我爱的人,终究归来。
夕阳缓缓西斜的时候,江会淼才慢慢睡醒。
迷迷糊糊抬眼,第一时间就是找他。
视线对上顾闲凩温柔含笑的眼眸,他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软糯呢喃:“没走?”
顾闲凩低笑,吻了吻他的发顶。
“不走。”
“这辈子,都不走。”
傍晚晚风温柔。
两人牵手慢慢走在山间小路。
路很窄,草木青青,晚风微凉。
江会淼步子慢,顾闲凩就配合他的速度,一步一步,慢慢走。
从前他们的青春太匆忙。
刷题、考试、奔赴未来、猝不及防的离别。
现在终于可以慢慢相爱,慢慢相伴,慢慢走完余生。
江会淼边走边轻轻晃着牵着的手,像所有普通热恋的少年一样,软软撒娇。
“顾闲凩。”
“我以前总想着,要带你看遍风雨云海。”
“结果那一年,我差点连自己都留不住。”
顾闲凩握紧他的手,转头深深看着他。
“没关系。”
“以后所有风雨,我替你挡。”
“以后所有温柔,我都给你。”
江会淼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暮色温柔,晚风轻轻。
他踮起脚尖,轻轻吻上顾闲凩的唇角。
浅浅一吻,温柔、干净、失而复得。
一吻落毕,他眉眼弯弯,轻声开口。
“顾闲凩。”
“我爱你。”
不是年少隐晦的心动。
不是小心翼翼的暗藏。
是历经生死、熬过离别、跨越漫长空白之后,笃定、真诚、余生不负的深爱。
顾闲凩俯身,轻轻回吻,温柔绵长,尽数宠溺。
“我也爱你。”
从前。
他的思念有声,是七月乞拉朋齐终年不落的雨。
现在。
他的爱意有归处,是历尽风雨后,岁岁朝夕、眼前一人。
风雨曾乱岁月,时光曾隔山海。
但余生漫长,风温柔,雨温柔,你更温柔。
所有腐烂的时光,全部重生。
所有落空的等待,全部圆满。
从此——
人间风雨皆可渡,岁岁朝朝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