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翌日。
江菱歌醒来的时候,发现身旁一片空空荡荡。
她睡眼惺忪,抬起眼眸,看向了房间里放置衣架的地方。
清晨的阳光里,镜子里的反光,不自觉让她的目光集中一处,只见女人背对着她,衣冠整齐,正在整理自己的头发。
乌黑的发梢微卷,每一缕都沾染了灿金的光芒。
即便一言不发,但是存在感极强。
江菱歌顶着微微燥热的阳光,面对着房间里的女人,一时之间,周遭的温度隐隐下降了些许。
其实,在对方睡醒之后,她也跟着醒了。
她一个人的时候,即便醒了也要赖会儿床,下床也光着屁股在房间里溜达。
现在却不能这么干了。
不过,由于季厌冰不怎么在家,回来得晚,除了清晨的时候,需要江菱歌适应一下之外,其它情形倒也不会受到拘束。
对方没有发现她,江菱歌也没有主动开口。
她本来打算闭上眼睛,装睡片刻,反正季厌冰很快也要出门。
下一刻,她胡乱飘的眼神,被对方不期然地抓住了。
“……”
季厌冰正将换下的衣服,放到旁边,无意间一瞥。
只见,温暖的晨曦里,江菱歌正趴枕头上面,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眼皮耷拉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再次睡过去。
但是还时不时强打起精神,注意着这边的动向。
“你……你醒了?”江菱歌发现她的目光,面色佯装诧异,声线有些许沙哑地说道。
“嗯。”
季厌冰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经过昨夜发生的事情,气氛微妙,表面的宁静平和之中,蔓延着一丝无法形容的尴尬气息。
简单的对话过后,空气再次陷入了安静。
过了一阵,季厌冰从桌上拿起首饰盒时,不经意往对面扫了一眼,视线微微凝滞。
对面毛茸茸的一颗脑袋底下,神色有些迟疑犹豫。
纯白的棉质柔软枕头表面,在江菱歌的掌心底下有些变形了,没多久,白皙指尖用力按了按,又出于肌肉记忆而揉了回去。
似乎正在纠结某件事情。
季厌冰神情沉思了一会儿。
昨夜,江菱歌的身体条件反射骗不了人,显然排斥与她同枕而眠。
她也不是个善解风情的人,独来独往惯了,从来不会花费时间,在其她人身上获取无关紧要的价值。
这种相处方式,不是常人可以接受的……
也许,经过这一夜的沉淀,她的新婚妻子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搬出去了。
“昨天是我不好……”江菱歌轻咳了一声,语气有些飘忽地说道。
话音落下,季厌冰神情微滞。
她眉心微蹙,回头看向江菱歌,有一分不易察觉的迷惑。
“什么?”
接着,江菱歌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抬起眼眸,琥珀色的瞳孔里面,盛着细碎流转的微光。
仿佛太阳余晖下,一片金色波光的粼粼湖面。
“我突然对你动手,可能吓到你了。”江菱歌认认真真地说道。
虽然昨夜划定了“床位”,但是过程有点危险。
差点就弄成事故了。
如果季家大小姐被失手误伤,季家上上下下都不是省油的灯,可不会轻易放过她。
而且,她还在不清楚事实,即季厌冰有难言之隐的情况下,做出冒昧的行径。
“还有,昨晚发生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江菱歌斟酌了一下措辞,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实际上,在订婚之前,季厌冰可能的性冷淡,就成了她同意结婚的因素之一。
因为江菱歌对于这方面,不是必需,而她的婚姻如果并非感情结合,就要考验演技地去服务另一方。
如今看来,根本不用那么做。
“……”季厌冰神情缄默,过了一会儿,低声道:“你还想待在这里?”
闻言,江菱歌一头雾水。
“想啊。”
她轻轻拍了一下枕头,想了想面上套近乎地说道:“虽然才住了一天,在我心里,季家是我的第二个家。”
这话不论真假,却着实好听。
见季厌冰一直看着自己,江菱歌有些遭不住,假装不经意地错开视线,压低了声音说道:
“而且,睡眠体验蛮好的。”
昨夜江菱歌睡眠质量高,更得益与枕边人。
季厌冰的睡相很好,安安静静的,基本睡着之前什么样,醒来还是什么样。
就算江菱歌不小心扯多了被子,对方也没有扯回去,下半夜江菱歌很不好意思地重新给她盖回去了。
后面,她甚至有种错觉,旁边躺着的只是一只大点的手办。
于是,又是一觉好眠。
这么省事的结婚对象,再上哪里找?
江菱歌这么想着,不由得打量起眼前的床,它的面积大,就算三个人躺着也绰绰有余。
即便季厌冰不喜亲近,也能从中间“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
因此,她的话语更加让人信服。
“时间不早了。”季厌冰岔开话题,沉声道。
江菱歌的身体已经半靠到床头,看上去还打算再补一觉,闻言整个人向前倾的动作顿住。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女人,陡然领会到对方的意思。
对,她该起床了。
江菱歌看了看外面的和熙阳光,意识到一日之计在于晨。
为了顾及自己的上进形象,江菱歌将睡意甩到脑后,不一会儿就从床上麻溜地下来了。
她穿着拖鞋,整理了身上的衣服,然后自然地走到了镜子面前。
此时,季厌冰正在旁边,神情有些不自然。
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江菱歌稍微高点,不穿鞋净身高比对方高两厘米左右。
镜子里,她照了照自己的面容,发现头发有一根被压弯了,突兀地翘起来。
她顿时有点伤脑筋,伸手试着往下掰了掰,还是弹性十足地“翘”了回去。
江菱歌不由得看向旁边,只见季厌冰从上到下收拾妥当,已经可以出门了,却是在附近寻找着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凭借直觉,发现了一丝美中不足。
“你在找……腰带?”她停下了手中动作,试探性地说。
季厌冰神情有些意外,看了她一会儿。
同时,目光越过江菱歌之后,望向了她面前的柜子,由于江菱歌站在身旁,跟一堵墙似的完全地遮挡住视野。
“嗯。”她淡淡收回了视线,说道。
江菱歌自然而然转身,在衣架上面,挑起一条冷调金属的细链条,在掌心里有些分量,不由得询问道:
“是这条吗?”
季厌冰轻轻颔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动了。
“……”
她没有立即伸手去接,暗中指腹缓慢地摩挲了一瞬。
这份短暂的迟疑,却传递出另一种意思。
见状,江菱歌手里托着腰链,略微思索,就上前一步,温顺地将它搭在女人的身前。
日光里的链条,金属的表面经过工艺处理,缓慢柔和地闪过一丝深沉的微光,衬得她的指尖愈发白皙细腻,微微透着粉。
在女人纤细的腰身前交叉,黑色缎面的下裙褶皱设计,由上至下依次似花瓣般依次展开。
精致的链条轻盈地垂落其间,成了一抹吸睛的点缀。
只是……
江菱歌半弯下腰,自己捣鼓了半天,因为没弄懂它的缠绕系法,显得有点笨拙。
她不禁抬起眼眸,看了看季厌冰。
对方的下颌线微微紧绷,恢复了百毒不侵的冷硬。
“其实我对这些很了解,就是第一次给别人戴,有点不习惯……”江菱歌面上镇定,给自己进一步挽尊道。
季厌冰则不予置否。
她的神情不明,薄唇抿紧了,身体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因为江菱歌离自己太近了。
暖热的胸膛逐渐接近,直到堪堪两寸,如同从背后轻轻地拥抱着她,强烈的薄荷香气沁着暖意,萦绕身侧。
大约是过程不太顺利,所以江菱歌往旁边稍微侧过身,才能看清楚腰链卡扣的位置,温热的脸颊似有似无地碰她的手肘。
季厌冰半侧过脸,视线落在她的眉眼。
卷翘浓密的睫毛忽闪,琥珀色的瞳孔明亮,隐约浮现一丝茫然疑惑之色。
几分钟前,这个人说过的话犹在耳边。
明确表明了喜欢这个新家,以及和她……睡觉。
“……”
“好了。”江菱歌终于弄好了,本来条件反射想扶着附近的物体,譬如就近女人的腰肢,看上去就是一个柔软坚定的支撑点。
即将触碰的一瞬间,她还是忍住了冲动。
接着,她准备直起身的时候,这个近距离之下,能让她第一次看清女人面上的细微情绪。
与她印象中的冰块脸不同,此时对方的神情有点不自然。
身边的薄荷香气抽离,不一会儿就散去了。
空气恢复了正常。
江菱歌觑着她的面色,不禁思索,“今天有一个九点的会议对吧?我的意思是,你晚上……”
她还是决定摸个底,以免接下来的日子太仓促。
按照季厌冰严谨负责的个性,必然将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至于家庭,江菱歌其实有被充分放任的自由。
老婆每天都忙到这么晚,那么她一个人在家,光是想想就很舒服。
“我尽量早点。”季厌冰眸色沉沉,说道。
“……”
一秒钟后。
江菱歌面带笑容,侧过了身体,看着季厌冰与她擦身而过。
只是,当她想要走个形式,与即将出门工作的老婆拥抱告别。
季厌冰不紧不慢,脚步沉稳。
却是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尽管季厌冰承诺早回家,但是江菱歌还是极少碰到她,却也理解对方工作上的繁忙。
又过了几天,一个中午,季厌冰忽然回家了。
今天气候凉爽,燥热的阳光里逐渐蔓延出一丝沉闷。
明亮的餐厅里面,餐桌上备好了饭菜,却都是清一色的清淡菜系,没有什么烟火香气。
不难吃,也算不上美味。
江菱歌这几天下来,早就腻味了,不过一番询问后,管家告诉她做饭的厨子只会做这些菜。
她假装吃了两口,然后悄悄注意对面,只见女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慢条斯理地享用面前的食物。
江菱歌有点不信邪,看着对方夹过的一道青菜,自己随后也加了一筷子。
这菜煮得蔫巴巴,没有半点油水。
好难吃。
她顿时面露难色,腮帮子鼓鼓的,一时之间失去了全部咀嚼的力气。
“有事情想说么?”季厌冰轻掀起眼皮,语气淡淡地说道。
自打坐下之后,她这位年轻的妻子,就一直面色凝重,心事重重,就像是为了某一件大事而食不下咽。
江菱歌沉默了一瞬,对上她的目光,默默地将菜吃下了。
“那个……你觉得这饭真的好吃吗?”她的语气状似不经意,说道。
闻言,季厌冰眼底流露了一分迷惑。
她望着江菱歌的面色,不假思索地轻声回应了一声“嗯”。
话音落下,江菱歌看她的目光顿时更怪了。
想不到季厌冰吃得这么“差”。
但是,毕竟当事人还在眼前,江菱歌将批判的话语吞回肚子里。
没多久,对面就放下了筷子。
季厌冰神情漠然,眉间拢着两分倦意,周身的气息有些严肃,似乎是心情不佳。
“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江菱歌欲言又止,回答道。
于是,季厌冰不再逗留,从位子起身,不一会儿就离开了餐厅。
看着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江菱歌心里有些许怅然,即便有了一层亲密伴侣关系,却是比相敬如宾还要疏远。
仿佛隔着一面无形的心墙。
周围陷入长时间的安静。
江菱歌没有继续想,因为有其它的苦恼,她扫了一眼餐桌,没有什么胃口。
突然,她开始想念家里的饭菜,由于江母烧的一手好菜,有滋有味,如今却是很难再尝到了。
两个小时后,江菱歌打开手机软件,开始浏览外卖界面。
除了住进季家那天,管家帮忙之外,现在很少出现在人前,很多事情上面并不会拘束她。
比如,此时整个家里,就只剩下她和季厌冰,后者回到房间之后,周遭一下子又恢复到原来的安静。
她忙着自己的事情,逐渐也忘了那人的存在。
傍晚时分。
电脑屏幕的光亮着,映出江菱歌的白皙面容,瞳孔的微光,随着光标而缓缓移动着。
她登陆了一个叫“源潭”的网站,今日发布了最新的讯息,那是关于某地的项目工程计划,正在紧密地筹备当中。
其中参与方之一,就是江家。在两家的协议内容里,会在和季家联合的情况下,逐步落实该项目。
不过,更多的情报信息则在季家手里,当前还没有透露何时开展计划。
对江家来说这属于重大的事,她本来想询问季厌冰,只是今天看来俨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叮咚——”
外面传来门铃声。
江菱歌的思绪拉回现实,退出了该界面,又将膝盖上的一本笔记,放到了自己的躺椅旁边。
她穿上了拖鞋,裹紧了居家服,转身经过客厅,去将自己点的外卖提了回来。
麻辣小龙虾、水煮牛肉、火爆腰花……
连空气都香喷喷的。
晚上九点钟。
客厅里一片安静,连风也渐渐有些凉意。
江菱歌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了一只果盘,顿时空气里飘来一缕清甜的果香。
季厌冰手里捧着一杯温水,低头啜饮,身前的发丝来不及整理,末梢有些许凌乱。
江菱歌不由得看了一眼,接着就见她不经意抬手,慢条斯理地捋了捋发丝。
对上她投来的目光,江菱歌也没有闪躲,语气故作自然地说道:
“要吃吗?”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因为发生刚才的事情,现在大概不会有食欲。
而江菱歌选择了切水果,是季厌冰不会忌讳,同时陪她一起等待医生的到来。
“好。”
季厌冰轻理了理一缕发,微微抬起下颌,云淡风轻地看向了她。
江菱歌本来已经来到桌边,正要放下果盘,忽然间身体顿住,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女人。
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尽管内心有些疑惑,江菱歌还是迎着女人冷静的目光,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接着,看着对方仍然骄傲自若,不愿挪动一下,她俯下身体,将手里的果盘递了过去。
女人的漆黑睫羽轻掀起,眼底残留些许朦胧的雾,散开之后,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寂静幽暗,轻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涟漪。
她的身体仍然有些乏力,直到面前倾覆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季厌冰微微眯起眼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搭在旁边沙发的手臂,莹白指尖轻微蜷曲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
江菱歌低头挑了挑,选了一颗最大的葡萄,刚刚抬手,就被对方一语不发地接了过去。
她再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季厌冰的坐姿调整得好整以暇,并且连衣角也抚平得没有一丝折痕。
季厌冰从容接过,贝齿轻轻咬住了葡萄,淡色的薄唇微抿了一下。
这种感觉有点古怪。
好像是下位者赶着示好,流露等待给出独家品评的孤高姿态。
“今晚的事情……”季厌冰眉心微皱,忽然开口道。
江菱歌捧着盘子顿了顿,抬眸望着她,“我不会说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