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印书院》豪七七

57、第 57 章 灵源被窃，

　　日头缓缓爬上天中，炽白天光落满凤印书院的飞檐，可整片天地间的灵气却稀薄得近乎凝滞。高空之上大片黑白烟气层层铺开，如同一张无边巨网笼罩方圆百里山野，窃天者本体隐在烟气深处，源源不断抽取大地、山林、地脉缝隙中沉淀千万年的纯净灵源。
　　灵息是一切术法、本源光流存续的根基，他这般肆无忌惮掠夺，不止是削弱书院防线，更是从根源瓦解三处碎片据点的封印制衡之力。
　　地底密室之内，三色固魂大阵依旧循环流转，可云曦瑶与念安周身的光韵已然黯淡无光。两人合力延伸至北疆、谢家祖祠、废园密道的三道本源光丝纤细如游丝，不断浮现破碎裂痕，每一次高空烟气抽取灵脉，光丝便剧烈震颤，摇摇欲断。
　　念安小脸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原本澄澈的眼眸蒙着一层倦怠的雾，靠在云曦瑶肩头，小小的身子不停细微发颤。持续数日不分昼夜维系四方光流，再遇上全域灵源被窃，她的混沌本源早已透支到极限，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娘亲，灵气越来越少，我的光快要撑不住远方的玉盒了。” 她声音细弱，气息断断续续，“北疆那边的黑气又涌出来，锁链震得好厉害，好像马上就要裂开。”
　　云曦瑶心头一紧，强压下经脉撕裂般的酸胀痛感，将体内残存的全部凤力毫无保留渡入交融光丝之中。金红凤火与青白混沌本源紧紧缠绕，拼尽全力修补光丝裂纹，勉强稳住千里之外濒临崩塌的封印。可这般毫无保留的输出，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指尖失去大半知觉，只能勉强环住怀中摇摇欲坠的女儿。
　　“再撑一日，驰援队伍明日便能抵达两处远途据点，到时候有修士以苏家镇脉符文补全封印，压力会轻上许多。” 云曦瑶低声安抚，话音里藏着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疲惫。
　　连日不眠不休，她从未有片刻停歇，守着谢珩、撑起密室结界、连通四方地脉，一身灵力早已掏空，全靠心底守护的执念硬撑。
　　玉榻上的谢珩忽然有了异动。
　　原本平稳舒展的眉头缓缓蹙起，指尖无意识蜷缩，喉间溢出极轻的闷哼。密室固魂大阵压制的墟契黑纹，竟顺着他腕间肌肤隐隐泛起淡墨色纹路。高空同源的黑白气息持续渗透，不断刺激他血脉里依附万古的残魂，原本沉寂蛰伏的戾气，正一点点苏醒躁动。
　　识海之中，细碎阴冷的低语再度缓缓响起，只是受大阵束缚，音量微弱，不再像往日那般疯狂冲撞神魂，却字字精准戳中眼下所有绝境。
　　「全域灵源被我汲取，四方封印光丝即将寸断。北疆、谢家祖祠、废园三处碎片守不住，四枚锁芯尽数归我，秋尽冬初无需等待，混沌便可现世。」
　　「你母女二人本源灵力耗竭，再过半日便无力支撑大阵，到时候我彻底夺舍谢珩，三脉制衡彻底断裂，世间再无人能拦我。」
　　低语反复循环，不断放大周遭所有凶险，化作无形重压碾压谢珩残破的神魂。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原本安稳的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微微起伏，似是要从沉睡中挣脱，又被严重受损的神魂死死困住，醒而不得。
　　云曦瑶立刻分出一半交融本源，尽数覆在谢珩心口与眉心，稳固他躁动的神魂壁垒。柔和的金白光流顺着肌理游走，一点点压下蔓延的墟契黑纹，识海里残魂的蛊惑声随之微弱几分。
　　“安安，稳住心神，分出一缕本源护住大阵核心，我先稳住你爹爹。”
　　念安闻言，咬紧下唇，强打起涣散的精神，眉心勉强升腾起一缕稀薄柔光，汇入密室四壁的三脉符文，维持固魂大阵不崩。可少了她大半本源支撑远途光丝，三道贯通千里地脉的光丝瞬间断裂两道，北疆与谢家祖祠方向的柔光骤然消散。
　　千里之外两处据点，失去本源光流制衡，地底漆黑浊气瞬间暴涨，盛放碎片的玉盒外层封印裂纹飞速扩张，驻守修士惊惶的传讯玉简接二连三破空飞来，落在密室石桌上，文字满是绝望焦灼。
　　“两处光丝断了，守不住了……” 念安望着虚空断裂的光痕，眼眶一红，水汽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泪，“我再分出一点光补上。”
　　她正要催动本源，云曦瑶连忙伸手拦住她：“不可再强行透支，你本源根基尚浅，再损耗会留下永久创伤。两处据点明日便有支援抵达，他们手中带着苏家改良镇脉图谱，足以临时稳住封印，眼下保住密室大阵、护住你爹爹才是重中之重。”
　　话音未落，密室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云舒兰一身尘土，快步踏入室内，神色焦灼难掩。
　　“废园密道出事了！方才高空灵源被大量抽取，我们布在外层的三重阻隔阵灵气供给不足，自行溃散。大批傀儡魂体冲破外层结界，直逼存放碎片的石龛，地底守脉古魂光芒持续衰减，夹层的黑气已经缠上玉盒，再抵挡不住！”
　　她抬手摊开掌心，一枚碎裂的预警玉符静静躺着，表层布满侵蚀的黑纹：“我带过去的弟子死伤数人，只能暂时退守石龛内侧，完全没法驱逐黑气，若是再无本源加持，不出一个时辰，碎片便会被黑气包裹，彻底失去制衡之力。”
　　一边是远途两处据点封印濒临破碎，一边是近在咫尺的废园碎片危在旦夕，上空窃天者持续掠夺灵脉、冲击书院外层结界，密室之内谢珩神魂躁动、残魂隐隐复苏，母女二人灵力本源双双见底，四面八方全是死局，没有一处可以兼顾周全。
　　念安听到废园危情，再也按捺不住，眉心青白微光不顾一切向外舒展，一道纤细光丝再度延伸至西侧废园，薄薄裹住石龛内的碎片玉盒。做完这一举动，她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蒲垫上，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眉心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云曦瑶心口酸涩难忍，只能将自身仅剩的凤力尽数汇入通往废园的光丝，勉强加固碎片外层的防护，替念安分担消耗。经脉之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视线时不时陷入昏暗，她强撑着靠在石凳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高空之上，黑白烟气察觉到下方本源力量大幅衰减，骤然下沉，浓郁阴气狠狠撞向凤祠地面的净界符文结界。整片书院院墙的防护光网剧烈震颤，符文成片黯淡、开裂，值守暗卫拼尽全力输送灵力修补，却架不住灵源持续流失，结界破损的速度远快于修补速度。
　　“他要强行突破地面结界，直闯地底密室！” 云舒兰望向头顶岩层，心底一沉，“我立刻出去调集所有剩余弟子，死守凤祠地面入口，绝不能让阴气穿透岩层，惊扰谢珩神魂。”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去，庭院之中立刻响起弟子集结、术法运转的轰鸣声响，无数凤力、净界青光层层叠加，死死封堵凤祠所有入口。
　　密室之中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大阵流转的微弱嗡鸣，还有谢珩急促起伏的呼吸声。
　　他眼睑剧烈颤动，似乎在残魂蛊惑与母女二人本源安抚之间反复拉扯，半梦半醒间，模糊破碎的字句从唇间轻轻溢出，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碎片…… 不能夺…… 混沌…… 不可醒……”
　　这是连日沉睡以来，他第一次吐出清晰字句，神魂在巨大压力下，竟生出一丝微弱的苏醒征兆。
　　云曦瑶俯身凑近玉榻，轻声唤他的名字：“谢珩，我和安安都在这里，四方危局我们一同扛，不要被残魂的虚妄之语扰乱心神。”
　　念安也勉强撑起身子，小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腕，眉心仅剩的一缕微光渡入他掌心：“爹爹快醒过来，我们需要你一起守住锁链。”
　　两股温和本源持续滋养他破损的神魂，识海里躁动的残魂被大阵压制，蛊惑低语越来越轻，谢珩蹙紧的眉头缓缓舒展，口中细碎的呓语渐渐平息，可依旧没能真正睁开双眼，只是神魂深处生出一缕清醒的执念，静静蛰伏着，等待彻底复苏的时机。
　　窗外日头西斜，暮色缓缓笼罩整座书院。高空的黑白烟气依旧盘踞不散，源源不断掠夺百里灵源，地面结界破损不断加剧，废园密道的黑气还在持续腐蚀碎片玉盒，北疆、谢家祖祠两处据点孤立无援，只能苦苦撑到明日驰援队伍抵达。
　　云曦瑶将虚脱无力的念安搂在怀中，目光落在玉榻半醒未醒的谢珩身上，心底五味杂陈。
　　对方抽取全域灵脉，釜底抽薪断绝她们维持封印的根基，一步步压缩生存空间，把所有守脉之人逼至绝境。可即便灵力耗尽、本源枯竭，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她们便绝不会放任碎片失守、混沌破封。
　　密室三脉大阵微光摇曳，勉强护住一室安稳，可岩层之外、千里地脉、高空云层之间，无尽阴影层层围困，一场耗尽灵源的漫长消耗战，还在无休止地持续。
　　微弱的苏醒征兆悬在谢珩神魂深处，不知何时才能真正挣脱沉睡，分担眼前铺天盖地的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