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第 107 章 烽烟四起, ...
-
天衡偏移,万古棋局彻底转动。
垣主那一道无声的校正并未彻底落下,却已经像一道信号,传遍世间三道道统。归序、分界、革新,三方原本互相敌视的势力,在衡道逆势崛起的威胁面前,生出了一种诡异的共识。
衡道不专恃杀伐,却能撬动人心,瓦解道统根基。这才是比兵戈战火更加可怕的敌人。
北疆的清剿令传遍全境。一座座城池关口张贴古礼告示,所有衡道典籍尽数收缴焚毁,但凡有私习共生之道者,轻则逐出境土,重则废去修为,押赴太古祭坛受审。无数方才在北疆各地扎根的衡道弟子,一夜之间处处碰壁。
临朔城外。
沈辞身受天道规则的暗伤,依靠凤火余温勉强稳住神魂,脸色依旧苍白。那一层谢珩布下的地脉金光屏障,依旧笼罩四人,可金光外层,已经布满细密的蛛网般裂纹。天道校正的力量没有退去,如同潮水,一轮接着一轮缓缓碾压而来,无时无刻不在消耗屏障根基。
城内归序传道使者并未离去,大批北疆修士源源不断自城中涌出,将古道团团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不再贸然强攻,只以归序道韵层层围困,打算耗尽屏障力量,坐等四人力竭。
“固守此地不是长久之计。”少年林屿望着不断开裂的金色光幕,低声说道,“天道之力源源不断,地脉护持终有耗尽之时。”
沈辞抬眼望向绝云岭的方向,眼底带着一丝沉郁:“是我一念叛序,才引来了天道的针对,牵累诸位。”
“道心由己,何谈牵累。”年纪最小的少年摇了摇头,“衡道本就为容纳万千心念而生,你选择此道,本就是我们所求。”
可道理坦荡,却挡不住世间扑面而来的风浪。
同一时刻,九州其他各处,同样在上演相似的惨剧。
中原腹地,各大书院之中。原本还可以登台论道的衡道弟子,此刻已经被激进革新派联合部分守旧儒修联手驱逐。论战台被焚毁,手抄手记被当众撕碎。不少中立学子心中虽有动摇,却慑于两方的威势,只敢暗中藏下只言片语,不敢公开表露半分倾向。
南疆山野,原本对衡道心生向往的普通百姓,被狂热的革新修士警告胁迫。但凡敢聆听衡道言论者,便被视作阻碍纪元革新的顽固余孽。不少下山传火的衡道弟子,被驱逐于村寨之外,连一口水都讨要不到。
东海沿岸,分界古灵彻底关闭所有海陆通道。但凡有衡道之人靠近海岸线,便会遭到界力轰击。冰冷的黑白屏障横亘海面,拒绝一切共生的可能。古灵一族认定,衡道会消融太古壁垒,最终让他们整个族群消亡,故此宁肯玉石俱焚,也绝不妥协。
短短数日,方才在人间悄然蔓延的衡道星火,骤然陷入四面合围的绝境。
绝云岭山巅。
四人立于高台,透过天衡阵的流光,俯瞰九州山河一幕幕乱象。
云曦瑶指尖捻着一缕跳动的凤火,火光忽明忽暗:“三方虽未结成正式盟约,却已经在做同一件事——掐灭人间刚刚生出的衡道火种。垣主不需要亲自降下天罚,借世间众生之手,便可将我们抹去。”
沧渊双目微阖,两界灵识穿梭大地,不断传回各地的噩耗。无数弟子被驱逐、被围困、受重伤,却恪守门规,绝不主动出手伤人。
“我们叮嘱弟子遇恶则退,不可逞强。如今退无可退。”沧渊缓缓睁眼,黑白二色的眸光沉如寒渊,“退,便是节节溃败,直到世间再无衡道立足之地。若是出手反击,一旦染下杀伐,道心便会被戾气侵蚀,落入垣主预设的陷阱之中。”
这便是那盘棋局最歹毒的地方。
守,则被三方势力慢慢围剿耗死;战,则堕入杀劫,道心蒙尘,自行证伪衡道“共生包容”的本意。进也错,退也错。无论如何选择,似乎都走向预设好的败局。
谢珩单掌按在高台地面,整座绝云岭之下,万千地脉脉络尽数在他眼底展开。远方临朔城外那层布满裂纹的金光屏障,每一道裂痕,都牵动着他的心神。
“垣主算准了我们的底线。”谢珩声音沉稳,“祂笃定我们不愿大开杀戒,故而逼迫我们在覆灭与堕落之间二选一。”
念安静静望着天穹四道交缠拉扯的道光,鎏金衡光在灰白、黑白、赤红三色道势挤压之下,已经被压缩得愈发纤细。
“可祂漏算了一件事。”念安缓缓开口,“衡道的根基,从来不是绝云岭,也不是我们四人。”
“是人间那些悄悄动心的人。是城门口偷偷记下手记的百姓,是书院中暗自思索的学子,是北疆像沈辞一般,敢于挣脱旧序桎梏的求道者。火种一旦落进人心,便再也无法彻底根除。”
话音未落,沧渊神色骤然一变。
“临朔城出事了。”
北境古道之外,围困多日的归序修士终于不再等待屏障自行崩碎。
自北疆冻土赶来的三名太古长老抵达城外。三人一身厚重的灰白古袍,周身流转沉淀万古的归序本源力量,不与少年弟子多言半句,抬手之间,三道浩荡苍茫的太古道威,齐齐轰向金色屏障。
咔嚓——!!
早已布满裂纹的地脉光幕,在这一轮强攻之下,瞬间大面积碎裂。金色光点如同漫天流萤四散纷飞,维系多日的护持,轰然破碎。
没有了屏障隔绝,冰冷的归序道韵瞬间倾覆而下。
林屿一把将沈辞护在身后,三名少年背靠背站定。纵然身处绝境,他们依旧没有拔出兵刃,只是运转自身微薄的衡道之力,以躯体去承接扑面而来的威压。
“擒下叛道之人,带回祭坛勘问!其余衡道余孽,废去道基!”太古长老苍老的声音响彻旷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数百名临朔城的百姓,有商贩,有农夫,有年少学徒,甚至还有几名低阶的归序小吏。他们冲破城门守卫的阻拦,一股脑冲到古道之上,密密麻麻,挡在四名衡道修士的身前。
一张张面孔带着惶恐,双手微微发抖,却没有一人后退。
这些日子,他们隔着城墙,日日观望城外的对峙。他们见过衡道之人受辱不怒,见过天道无端施压,也见过归序打着安稳的名义行压迫之事。心底那一点被死死压住的悸动,终于冲破了古序多年的驯化。
“他们没有害人。”一名卖布的老汉声音颤抖,却高声喊了出来,“为何不能容他们说话?”
“求长老,莫要妄开杀戒。”
数百凡人血肉之躯,横亘在太古伟力与衡道弟子中间。以凡俗之身,去挡修士的道威。
城外全场,骤然死寂。
三名太古长老眉头紧锁,万万没有料到,被归序教化多年的城中百姓,竟然会主动站出来,为异端求情。
地底太古壁垒深处,那道亘古漠然的意志,再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荡。
祂算透修士的取舍、道统的博弈,却未曾算到,凡俗众生,也愿意为一缕陌生的大道,挺身而出。
绝云岭高台之上,四人望着北境传回来的这一幕,心绪翻涌。
烽烟遍地,星火飘摇,可那一点人间的微光,终究没有熄灭。
谢珩缓缓攥紧手掌:“棋局可以由祂布下,但落子,永远在人间。”
风卷过古道,卷起地上残破的纸页。
凡人挡在修士身前,微弱的呼吸汇聚在一起,对抗着万古传承的浩荡道威。纪元之争,不再仅仅属于高高在上的修行者,千千万万普通的世人,已经被卷入这盘万古大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