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一次族会 虚拟内容, ...
-
继任族长后的第七天,柱间召开了千手一族第一次族会。
不是父亲那种在议事厅里一言堂的族会——柱间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里,让每个人坐下,不管有没有职务,不管是不是忍者,连负责做饭的后勤妇人都被请来旁听。扉间站在廊下,双臂交叉,眉头微皱。他不赞成这样。千手一族有千手一族的规矩——族长做决定,族人执行,不需要征求所有人的意见。但柱间说,如果我们要建一个村子,首先要学的就是听自己人的声音。扉间没有再反驳。不是因为被说服了,是因为柱间说“我们要建一个村子”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完全一样——不是在提建议,是在陈述一个迟早会发生的事实。
人到齐了。柱间站在院子中央,腰间挂着父亲传下的那柄族刀。他环顾四周——族人脸上的表情很杂。有好奇的,有不耐烦的,有面无表情等着看新族长能说出什么的。几个长老坐在最前面,其中资历最老的千手泰平已经快七十岁了,头发全白,一只眼睛在二十年前的战役中被宇智波田岛砍瞎。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拐杖上,那只独眼直直盯着柱间。那道目光的重量,比族刀更沉。
柱间深吸一口气。“今天请大家来,是要说一件事。一件父亲在任时从未提过的事。”院子里安静下来,连风都识趣地停了。“我要和宇智波一族议和。”
沉默。然后——炸了。
千手泰平的拐杖狠狠顿在地上,声音像刀锋刮过骨头。“你再说一遍。和谁议和?宇智波?你父亲传给你的族刀,上面刻的每一道痕都是宇智波的命!你接过刀才七天,就要跪在宇智波面前求和?”
“不是求和。是议和。宇智波和千手打了一百年,死了无数人。在座的每一位都有亲人死在宇智波刀下。我的弟弟瓦间、板间,也死在宇智波刀下。”柱间说。他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但声音没有。“但如果继续打下去,还会有更多人死。扉间会死,你们的儿子会死,孙子会死。打到什么时候是头?打到千手只剩最后一个人?还是打到宇智波只剩最后一个人?”
“我宁可打到只剩最后一个人,也绝不和宇智波握手!”泰平站起来,拐杖指着柱间,那只独眼里翻涌着五十年前的旧恨,“你太年轻,不知道宇智波是什么样的人。我二十岁那年亲眼看着宇智波田岛砍瞎我一只眼睛。他砍完之后站在那里看着我,面无表情,好像我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块该被清除的障碍。那种眼神,我忘不掉。你现在要我和有那种眼睛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宇智波田岛是宇智波田岛。宇智波斑是宇智波斑。”柱间说。
“宇智波斑是宇智波田岛的儿子!他会比他父亲好到哪里去?”
柱间无法回答。因为泰平说得对——斑是田岛的儿子。斑的眼神,在战场上柱间也见过。那种全然的冰冷、不留任何余地的杀意,和泰平描述的田岛如出一辙。但柱间也知道另一个斑——会在河边打出十下石子后转过身来看他眼睛发亮的斑,会背着受伤的泉奈在暴风雪里一个人走回宇智波族地的斑,会在雪地里等五天只为了确认他还活着的斑。这两个斑都是宇智波斑。他不知道怎么把这两个斑同时装进泰平能理解的句子里。
“我见过宇智波斑在战场上为千手的人留手。”扉间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不紧不慢,“我也见过他为了救我大哥,出手伤了宇智波自己的人。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美化宇智波斑。我只是陈述事实——宇智波斑和其他宇智波不完全一样。他不只是田岛的儿子。”
泰平转头看扉间。“扉间少爷,我以为你最不会说这种话。你向来最冷静,最不会被感情左右——你不是最讨厌宇智波的人吗?”
“我讨厌宇智波。现在也是。但讨厌和仇恨是两回事——讨厌可以克制,仇恨不能。如果要建一个村子,就不能有仇恨。”扉间说。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战术分析报告。“我大哥的提议在战略上并非全无道理。继续打下去,千手和宇智波五年内将同时失去北线三片林区的控制权,被外来势力吞并。我不是在支持宇智波。我是在支持不灭亡。”
泰平拐杖又重重顿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反驳,沉默地坐了回去。
柱间转头看了扉间一眼。扉间没有看他,红眼睛盯着院子外面的某棵冷杉。柱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扉间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预先准备好的。扉间不喜欢宇智波,但他还是站出来了。因为他是扉间。他说过“如果宇智波斑威胁到千手一族,我会亲手杀了他”,他也说过“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以后的你”。但现在他站在族会上,用所有人无法反驳的逻辑帮柱间挡住了最猛烈的第一波反对。
柱间继续往下说。他说了村子的构想——不止是千手和宇智波议和,还要联合雪原上其他氏族,猿飞、志村、鞍马,所有被战争消耗的小族,都有一席之地。建立一个共同的定居点,资源共享,不再为了土地和水源互相残杀,孩子们从小一起训练、一起长大,不会在战场上以命相搏。他说这些话时声音不再颤抖,字字清晰而坚定。这番演讲没有说服所有人,但第一颗种子已经埋下了。
族会结束后,柱间追上了已经走远的扉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说的话——谢谢。”
“不要谢。我只是觉得现在开战对千手不利。”扉间没回头。
“扉间。你说谎的时候也会按胸口。”
扉间把手从胸口放下来,加快脚步走了。柱间看着弟弟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十岁就学会用冷静武装自己的白发少年,其实一直都没有变。还是那个会在柱间偷偷哭时装睡翻过身去的孩子。
同一天。针叶林对岸。宇智波斑在宗祠里召开了宇智波一族的第一次族会。
宇智波的族会和千手完全不同。没有院子,没有旁听的后勤妇人。只有长老和上忍,一共不到二十人,围着宗祠里的长明灯坐下。宇智波一族的族会向来如此——只有拿刀的人才有资格开口。
斑坐在最中央的位置上,穿着族长的高领族服。泉奈跪坐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握着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几个长老并排坐在对面,最中间的宇智波火核是宇智波一族资历最老的长老之一,和田岛同辈,三勾玉写轮眼常年保持开启,眼角的血丝已经成了永久性的痕迹。他开口时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的寒意。
“斑少爷。你继任族长,我们没有意见。但你说要重新考虑和千手的关系——是什么意思。”火核说。
“就是字面意思。千手和宇智波打了一百年。我问你们——这一百年里,宇智波多了什么?土地没有多,人口没有多,多了的只有族纹下面刻的死因和孤儿寡妇。再打一百年也是这样。”斑说,“所以我提议和千手柱间接触,探讨停战可能。”
宗祠里安静了数息。然后火核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回荡在挂满历代族长族纹的宗祠里,像某种不祥的回声。“停战。宇智波和千手停战——斑少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父亲听了会怎么想?你祖父听了会怎么想?墙上这些名字——”他抬手一指,长明灯的火光在他写轮眼中折射出诡异的红光,“——他们全都死在千手刀下。你现在要和他们握手?”
“就因为他们全都死了。活着的人才更应该停。我认识千手柱间。不是战场上认识的那种认识——我认识他很久了。”斑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火核的眼睛眯起来,三勾玉在血红的虹膜上缓缓旋转。“你认识千手柱间——多久?”
“两年。南贺川边认识的。我跟他交过手,也跟他交过心。这个人不是千手佛间。他不以杀戮为荣。他和我一样——想终结这场战争。”
“所以你和千手的族长在南贺川边私会了两年,而我们这些人直到今天才知道。”火核的声音变得极轻,“斑少爷,你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和千手一族的族长在南贺川边私会两年。这件事如果放在你父亲那一代——你父亲会亲手砍下你的头,然后向全族谢罪。”
“那你可以去告诉我父亲。”斑说。他站起来,俯视火核。他的眼睛在长明灯下变成血红,三枚勾玉缓缓旋转——不是愤怒,是宣示。他在宣示自己的眼睛和火核是同一等级,他有资格坐在这里,说这些话。“但在他来之前,我还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所以我说,我要和千手柱间谈。不是征求你们的同意——是告诉你们我要做什么。你们可以选择支持,也可以选择反对。但决定是我做的。如果将来要为这个决定付出代价——也是我来付。”
火核没有说话。他看着斑的写轮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宗祠。几个长老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最后只剩下泉奈和斑两个人。
长明灯的火光在寂静中跳动。斑坐回原位,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泉奈看见大哥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被压制了太久的某种东西。一个十五岁的族长,在宇智波最核心的长老面前,承认自己和千手的族长有私交。这需要比上战场更大的勇气。
“哥。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泉奈轻声开口。
“哪个部分。”
“你要和他谈。不是为了宇智波,不是为了千手——是因为你相信他。”
斑没有回答。
“我支持你。”泉奈站起来,走到宗祠门口,背对着斑,“不是因为我相信千手柱间。是因为我相信你。如果你觉得他能终结战争——那我就帮你。”
斑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抬起头,写轮眼已经褪去,恢复成纯黑。
“泉奈,谢谢你。”
“不用谢。”泉奈推开门,没有回头,“父亲不在以后,这个家就是你来扛。你扛得动。但如果你扛不动——我在后面。”
宗祠的门关上了。长明灯在斑身后安静地燃烧。他坐了很长时间,直到泉奈的脚步再也听不见,直到长明灯的灯油烧尽了一盏。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颗系着红线的石子,放在掌心里看着。
柱间。你在河对岸是不是也面对着同样的事。
他把石子攥紧,站起来,走出宗祠。今晚没有极光。但南贺川的水声穿过了整片针叶林,传到他耳边,像一声永远不会停歇的承诺。
南贺川边。夜色浓稠。柱间和斑几乎是同时到的。没有提前约定——只是在各自的族会结束后,都需要一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你那边怎么样。”柱间先开口。
“火核差点掀了宗祠。宇智波这边阻力比我想的大。你呢。”
“泰平长老的拐杖差点敲到我头上。他说宁可打到只剩最后一个人。扉间帮我说了话。他用战略分析的角度说的,但我知道他是在帮我。”柱间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刚刚各自在族人面前为对方赌上了所有信誉。柱间被骂“认贼作友”,斑被骂“私通外敌”。这些骂名今天只是开始,以后只会越来越重。但没有人说“我后悔了”。
“斑,你刚才跟火核说你相信我不是因为私交——是因为判断。我这边也是。我跟族人说了我们村子的事。”
“好。第一次族会——五成反对,三成中立,两成支持。”柱间说。
“宇智波也是。差不多。”
“够了。有两成就够了。”柱间站起来,把手伸向斑,“从两成开始,慢慢来。”
斑握住那只手。伤疤贴着伤疤的位置,和血盟那天一模一样。
“慢慢来。”
他们的手在南贺川的水声和月光下交握。两年前他们在这里第一次握手,那时候他们只是两个在河边扔石头的少年。如今他们握着的手,掌心都多了族刀磨出的茧。但茧的位置是相同的——虎口,指根,握刀最用力的地方。柱间想,原来长大不是茧变多了,是两只带茧的手还愿意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