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猫胡须

4、右手 “你以后还

　　“我再问你一遍，走不走，不走我走。”“咱们有话好好讲不行吗？一定要当着孩子的面有必要吗？”“你走不走？”“走，我走行了吧？咱就别再当孩子们面吵了。”周楚帆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滚，赶紧滚！别在这给我装可怜，老子忍你很久了！狗男的，孩子全留我这，你一个人给我滚。”
　　六岁，正是上小学的年纪，程煊的父母离婚，自己已经学会了懂事，照顾妹妹。

　　她依稀记得母亲刚离婚的时候，总是在家摔东西，邻居都说她是疯子，程煊每次都得替她妈辩解，这有什么用，还是被邻居以为全家都是疯子。

　　“啪”，又在摔，程煊只能在旁边看，“……妈，休息一会吧。”“哈哈哈……终于离了这个狗男的……老子受够了……”程煊想去上前扶她，结果右手刚一伸出，就被玻璃渣子扎，口子很深，母亲已经完全失控了，程煊只能自己忍痛拔出了玻璃，握着止不住发抖流血的手去书房找包扎伤口的绷带，绑上了还是有血渗出来。
　　“姐姐……不要哭……”程芮擦了擦程煊不存在的眼泪，“没哭……你去练字，不要管我。”程煊满头都是汗，嘴唇发白，她紧握着手腕试图止住血，但是血还是在流，她快发不出声音，“姐姐……咱们去医院吧，求你了……哼呜呜。”“不用，你别管我了。姐姐没事。”程芮看着程煊还在逞强，跑去电话机那打了120。

　　疼……好疼。

　　程煊已经再回想不起自己是怎样进到医院又怎样处理好伤口的了。她只知道程芮跟在旁边，拼命的扣着手指甲，忍着不哭出来。
　　“姐姐，你还疼吗……”看着程芮颤抖的肩膀，程煊用右手拍了拍，“不疼，没事了，没事了……芮芮不哭了。”“嗯……”

　　忍了一路的程芮再也忍不住，眼泪稀里哗啦的全流了出来，用手去抹，但是怎么也抹不掉。

　　谁还记得她们只是六岁的小女孩。

　　“姐姐……你以后还会画画吗？”“会的。不要哭了，姐姐已经好了，不疼了……不疼了吧。”

　　程煊你为什么连自己也要骗。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外面下起了大雨。周楚帆坐在沙发上，脸上全是泪痕，手臂被自己挠红，头发凌乱，身体还在颤抖。“……妈妈。”强行露出一抹微笑，周楚帆站起身，“回来了，饿不饿，妈给你们煮面吃。”然后又一步一颤的走进厨房。
　　那个时候的周楚帆精神状态差到要崩溃，但是也许还有仅存的那么一些理智告诉她，还得活着，家里还有孩子，要是就这么走了，她会和自己过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也忘了，人们都说抽烟可以缓解烦恼。但是真的是这样吗，其实她自己才最清楚。
　　程煊程芮那几年过的也不好，三年级的时候，程芮被送去了寄宿学校，程煊在学校天天被同学欺负，没有人疼疼自己，没有人关心自己。

　　直到大概五年级，邻居里有个老爷爷，姓李，是个退休老教师。大家都叫他李老头，老伴早年去世，自己也七八十了，孙女在外地打工，不经常回来。他看程煊总是一个人，家里没怎么见过来其他人，“姑娘你一个人住吗？父母呢？”“爸爸走了，妈妈不知道天天在外面干什么，妹妹在寄宿学校。”

　　之后李老头天天照顾程煊，她也不再吃食堂的饭菜，李老头做的比食堂好吃一百倍。
　　上初一的某一天，程煊照常回家，还在想今天李老头做的是什么，结果看到家楼下停着几辆救护车，“死者李有根，86岁，在家心脏病突发未及时服药去世。”
　　李……这是程煊第一次知道李老头的全名，也是最后一次。那个整天自由自在的李有根就这么离开了。她第一次进李老头的屋子里，里面摆放整齐，厨房旁边的木柜子上还摆着自己和老伴的结婚照，还有孙女从开裆裤到校服，一年一年的照片。上下都是有关老伴和孙女的照片。餐桌上还有没吃完的剩饭剩菜，用罩子扣着，茶几上还有一瓶茶壶，里面的茶还有一点没喝完，阳台有一张躺椅，上面还有把扇子。整个屋子里充满活人感，不像是一个刚去世的人的家。
　　她在李老头家门口站了很久，楼道只剩自己，外面开始下雨，又热又闷。
　　“又是下雨天，烦死了。”程煊小声嘀咕，“谢谢。一路走好。”到头来只能说句“谢谢”，她觉得自己欠李有根无数个谢谢。

　　又是这个梦，程煊已经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次，这个梦很长，但是又很短。也许不是梦，这就是现实。右手的疤足够证明一切。
　　又是下雨天，外面还有蝉鸣，风刮过来的声音好难听啊，她最讨厌下雨天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李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