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浪漫的肖小姐》落银紫

6、Chapter 6 Chapt

　　Chapter 6

　　肖琳珊的车里弥漫着一种新的香水味，那是郑柔未曾闻过的冷香。

　　像Passaged'Enfer，又似乎只是一种单一的木质的小众香调。

　　从学校到超市只要三分钟路程，郑柔在肖琳珊车里做了三分钟的深呼吸。

　　下车时，冰凉凉的空气钻进鼻腔，霎时就冲淡了那股淡淡冷香。

　　两个人走进超市，郑柔很自然地去推购物车，肖琳珊走到零食区把显眼处的东西都往车上放，郑柔“啧”了一声，然后伸手把生冷腥辣的重口小零食重新摆回货架上。

　　“喜悦妈妈，你忘记了吗，肖喜悦同学可是刚从医院里出来的人，你再给她买这些吃的，难道想让她再去一次医院吗。”

　　肖琳珊注意到，郑柔抬起手臂的时候，露出了贴着创可贴的手掌，这伤口，想来肯定是那天晚上她拿臂力棒去砸车窗被碎玻璃割破的。

　　她没说什么，任凭郑柔把东西摆放回去。

　　货架高处有包装精美的月饼，郑柔想踮脚去够，结果肖琳珊也伸手去拿，两个人的身体碰在一起，看起来像是肖琳珊揽住了郑柔。

　　郑柔今天穿的是高跟鞋，肖琳珊也穿着高跟鞋，她被这么一带，脚步不稳，她只好反手抓住肖琳珊的衣服才稳住身体平衡，可这么一看，她们就更怪异了。

　　肖琳珊扶了一下郑柔，然后两个人才从这种奇怪的暧昧气息中脱身，郑柔接过肖琳珊递过来的月饼，她轻轻地丢进推车里，然后继续去帮对方选其他东西。

　　原本郑柔还打算和肖琳珊沟通沟通关于肖喜悦的问题，可是她现在觉得自己也有点儿不正常，眼睛不受控制地往肖琳珊身上瞟，想靠近她，想汲取到更多属于她的气息。

　　这种感觉不对劲，郑柔少有地慌乱了一下，可是当她看见肖琳珊把好几罐功能饮料和即饮咖啡丢进车里的时候，慌乱顿时就消失了。

　　她想斥责对方，肖琳珊看出来了郑柔眼里的不高兴，她少有地温声解释：

　　“这些是给我自己买的。”

　　郑柔的火没有因为对方的解释而浇灭，反倒是酸溜溜地堵在心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占据了她的大脑，让她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你是不是除了不会照顾孩子，你还不会照顾你自己啊？”

　　郑柔的语气像赌气，又像是对肖琳珊的无可奈何。

　　她指着车里的东西说：

　　“我第一次见一个妈妈给孩子买东西这么草率的，不会分门别类买就算了，孩子的喜好一概不知，热的冷的全部塞进去，万一还像上次那样吃了冷罐头进了医院，你就不难过吗。”

　　“还有这些咖啡和功能饮料，喜悦妈妈，这些东西喝了对心脏不好，成年人也不建议多喝，你看，你还买了这么多。”
　　肖琳珊抬眼看着郑柔，郑柔也回望她，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她也不畏惧肖琳珊冰冷的眼神。

　　她觉得肖琳珊可能会用冷言冷语反驳她，又或者让她别管太多，毕竟只是个班主任，哪里有资格管到她身上呢。

　　结果肖琳珊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自己过来推着车子去结账。

　　郑柔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沉默着跟在她身后。

　　东西不少，一个人肯定拿不下。

　　郑柔提两大包，肖琳珊提两大包。

　　两个人从超市里出来往肖琳珊的车走去，一路上都没说话。

　　等肖琳珊去开车门放东西的时候，她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双腿不自觉地发软，袋子从手里脱落，她也蹲了下来。

　　郑柔吓了一跳，赶紧扶着肖琳珊的肩膀，从她手里接过车钥匙打开车门，用另一只手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然后她弯腰查看肖琳珊的情况：

　　“你怎么了？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肖琳珊迅速摇头，她缓慢地站起身来，郑柔不敢松手，她半扶半抱着把她扶上副驾驶，然后自己坐上驾驶位。

　　郑柔发现肖琳珊脸色和嘴唇都有些发白，额头上有薄薄一层细汗。

　　“矿泉水……”

　　她小声地对着郑柔说。

　　郑柔看见座位中间放着一瓶矿泉水，于是拿起来，扭开瓶盖递给她，肖琳珊接过来，然后从身旁的包里拿出药片，仰头，和着水吞了下去。

　　药片是布洛芬，很常见的止疼药，郑柔突然又觉得肖琳珊很可怜，一个随身携带止疼药的女人，可想而知，她的生活也是孤独的，因为她要随时戒备着自己的身体，如果疼痛袭来，她要保证第一时间去解决这种疼痛，而不是病恹恹地躺平，然后等待着别人来照顾自己。

　　“肖琳珊，你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可以吗？”

　　郑柔柔声问她，还帮她撩了一下额角汗湿的一缕发丝。

　　肖琳珊没有注意到郑柔的称呼变了，因为她在极力地忍住腹部和头部的绞痛。

　　郑柔靠近她，然后又问了一遍。

　　肖琳珊这次给了回应，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说了句“生理期”，就继续去和疼痛对抗。

　　可能是药效缓慢地在发作，又可能是实在是痛得受不了，肖琳珊后来直接蜷缩在座椅上昏昏欲睡，面容雪白如纸。

　　她每次生理期都会痛经加上头疼，这是老毛病了，再加上她长期神经衰弱，就算不到生理期，也经常性的偏头痛，所以她包里常备止疼药是很正常的。

　　恍恍惚惚间，她感觉座椅靠背被人调低，直至变成一个平稳舒服的角度，随后，一件带着清香的外套盖在了身上。

　　郑柔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在学校附近有租房子，我送你去我的房子里去休息一下可以吗，你状态很不好。肖喜悦的零食我帮你送到她的寝室，你不用担心。”

　　肖琳珊没任何力气，她很轻很轻地点点头。

　　郑柔启动车子，她尽量开得平稳，不让车身颠簸。

　　到了她住的地方，郑柔轻拍着肖琳珊的脸颊，对方慢慢地睁开眼，郑柔说：“到了，下车吧。”

　　于是她又半扶半抱着肖琳珊往家里走去，还好有电梯，要不然肖琳珊这状态可不好弄。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隔着衣料，她好像能感受到肖琳珊的心跳声。

　　她的外套披在肖琳珊身上，两只手扶着肖琳珊的身子，对方的身材很好，盈盈一握的腰身让人艳羡，长发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

　　她淡色的眸子半眯着，卷而翘的睫毛投射了一小片阴影在眼睑下。

　　电梯里的白炽灯照在肖琳珊的脸上，她的美丽无处躲藏，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带着花刺，也带着脆弱感。

　　郑柔突然有一种冲动，有一种立马吻上肖琳珊嘴唇的冲动。

　　郑柔租的这一套公寓在四楼，两居室，采光好，还有一个小阳台。

　　不过她来得少，学校给安排了员工宿舍，她如果在学校还有事儿就不回来住，偶尔周末来住两天，这边房租不贵，她也没有太大压力，看来这次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肖琳珊迷迷糊糊被搀扶着进了屋，然后她的外套被脱下，身体被裹进绵软的被子里，郑柔还细心地给她小肚子上贴了一片暖宝宝。

　　她伸手探了探肖琳珊的额温，很正常。

　　郑柔害怕肖琳珊冷，但是这里她又来得少，没准备电热毯，眼睛突然看见过生日时李雨晴送她的大公仔，于是她把那巨大的娃娃放在肖琳珊身旁，还拽出娃娃粗粗的腿垫在她的腰底下。

　　肖琳珊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睛，随即又闭上了。

　　郑柔知道有的女生每个月会痛经，而且症状很严重，这属于体质问题，而郑柔就比较幸运了，自从月经初潮以来，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痛经的痛苦，但是没感受过不代表她没有共情，看肖琳珊现在的样子她也大概能想到有多么难受。

　　不过她早上第三节有课，看看时间正好赶回学校还能余下三五分钟休息，她轻轻地跟肖琳珊打了个招呼：

　　“肖琳珊，我回学校上课，我开一下你的车可以吗？我下课了我就把车子给你开回来。”

　　肖琳珊恍恍惚惚应了一个字，具体是什么郑柔也没听清楚。

　　她拿了肖琳珊的车钥匙轻轻地带上门，随即小公寓里恢复安静。

　　肖琳珊动了动身体，她知道郑柔走了，她也知道郑柔给她盖了被子，用软软的娃娃垫在她腰底下，她还知道郑柔轻轻地在她小肚子上贴了一片热热的暖宝宝，只是她迷迷糊糊醒不过来，好像掉进了梦魇，又好像是到了弥留之际，眼皮似有千斤重，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

　　郑柔上了肖琳珊的车，她透过后视镜发现自己的脸红扑扑的，摸一摸，似乎温度还有点儿高。

　　这一切都太快了，稀里糊涂的，她居然就把肖琳珊给带回自己家里了，这节奏简直太快了，属于是弯道超车。

　　眼睛突然瞟见副驾驶座上肖琳珊的包是打开的，可能是她拿布洛芬的时候忘记拉上拉链了，一些小物件零零散散地落在了座位上。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郑柔很想伸手拿起散落的物件看看到底是什么，但是她又觉得这么做是不对的。

　　犹豫再三，她还是没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过散在座椅上的小东西。

　　结果她伸手一拿，包里面的东西越散越多，本来就是一个不大的女士包包，这么一抖，全部掉了出来。

　　其实里面也没什么，就是一盒布洛芬，几支口红，以及无数个香水小样分装。
　　郑柔一股脑把东西都装了进去，她心里觉得有些罪恶，还有点儿奇妙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仿佛是发现了一个有温度的肖琳珊，又仿佛是窥探到了一个鲜活的灵魂，至少这一刻她知道了，肖琳珊是个爱香水的女人。

　　她心烦意乱，一脚油门踩下去，很快就开到了学校。

　　她跟做贼似的挺好车子，然后小跑着回办公室，回去之后又想起来，肖喜悦的零食她忘记了拿，时间也不够了，她马上就要去上课，她只好逼着自己把情绪收拾好，然后拿着课本去给别的班讲盲文。

　　盲文课其实很枯燥，郑柔站在讲台上告诉学生们每个字母的写法，他们用脑子记忆，手底下机械化地去扎写，一来二去大脑里有了印象，手底下也有了肌肉记忆，每个人写得都很快，走进教室，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写字声，乍一听还以为是工人们在踩缝纫机。

　　今天刚好说到了韵母的盲文写法，同学们记住了点位之后自己在下面练习。

　　有一个男同学练着练着就开始调皮，他写了满满一张纸的我爱你，然后扔给座位前面的女孩子。

　　结果那张纸半路被郑柔截胡，郑柔看着半大点儿的小孩学大人求爱觉得好笑，她也没有戳穿他，也没有嘲笑他，只是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让他上课别调皮。

　　盲文是没有笔画的，它就是一种拼写的语言，一共有56个字母点位需要记忆。

　　它由6个点为基础结构的文字，在纸面上有的凸起，有的不凸起，形成64种变化，即64种符形，在每个符号（单位称“方”）左右两列，每列各三个点，从左边自上而下叫做1、2、3点，从右边自上而下叫做4、5、6点。

　　我爱你的写法其实很浪漫，我是o，盲文的写法是135点，爱是ai，盲文的写法是246点，你由n和i组成，n是1345点，i是24点。

　　视觉效果上看，我的写法像一个小于号，而爱字是一个大鱼号，两个字箭头互相对着，像一只抽象化的蝴蝶。

　　看来盲文里的爱情也是比翼双飞的寓意。

　　郑柔看着整整一张纸的蝴蝶们，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起了那个人的脸。

　　硬硬的盲文纸上的一群蝴蝶挥了挥翅膀，郑老师柔软的心底里泛起惊涛骇浪，蝴蝶效应是真的。

　　手腕又开始震动，该死的手表又弹出了心率异常的报警提示。

　　郑柔低头看了看，嗯，还好，这次才160，比上次少。

　　下课了，郑柔还是把那一串蝴蝶还给了小男孩，不过她把纸张交还给他的时候认真地说：

　　“晨晨，老师上课的时候发现了你的秘密哦，不过，老师会替你保密的，希望你下次上我的课不要有这么多小动作，要不然……我可就不帮你保密啦。”
　　平时好动的晨晨听郑柔这么一说先是吓了一跳，随后高兴地大喊：

　　“郑老师，我也爱你。”

　　郑柔拍了拍晨晨的小脑瓜，表示自己接受了熊孩子的爱。

　　她走出教室，出了学校，把肖喜悦的零食提到她寝室，东西太多了，她分了两趟才拿完。

　　寝室楼的阿姨来搭把手，两个人一边上楼梯一边聊天儿：

　　“郑老师，我说啊，你们班这个肖喜悦的妈妈，这也太不负责了吧，买个吃的都不自己送过来。还让您这小身板跑上跑下的。”

　　“哎呀，早上来寝室的时候，也是什么也没动，要我说，她闺女虽然看不见，但是哪一点差啊，哎，为什么那么冷漠呢，见到人都不笑一下，女儿在学校她也很少过来。”

　　郑柔笑着没有应阿姨的话，她现在没什么理智，满脑子挥之不去的是那一串又一串的蝴蝶，蝴蝶一挥动翅膀，花丛间就露出了肖琳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