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浪漫的肖小姐》落银紫

14、 Chaptr 14 Ch

　　Chaptr 14

　　正好今天是周末，肖琳珊不用去事务所，她破天荒地给窗前的多肉浇了浇水，然后拉开窗帘，再把窗户推开，轻轻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整个人都很放松。

　　她打算晚一些去学校把衣服送给郑柔。

　　家里有些乱，她联系家政阿姨下午来简单打扫一下，还去楼下不远的菜市场买了一些蔬菜肉类，让阿姨给自己做一顿主食。

　　家政阿姨跟肖琳珊很熟了，她经常给对方收拾屋子，在阿姨的记忆中，肖小姐是一个严肃冷漠的人，她不苟言笑，说话惜字如金，房屋对她来说也只是一个储物柜，她没有意识要往家里置备生活用品，只是把她自己按时按点放置在这里，仅此而已。

　　所以她每次给肖琳珊做饭的时候，都是自备一些便携式的开火用具，比如小锅，小炉子。
　　而今天肖琳珊却主动要求阿姨给她做饭，而且表明，自己可以早一些去超市购买烧饭用的厨房用具。

　　阿姨觉得肖琳珊似乎有了一些改变，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没之前那么冷漠了。

　　所以阿姨过去的时候，还主动带了一些自制的咸菜，她把带着酸辣味的白菜摆放在厨房的灶台上，位置有些显眼，她想提醒这位年轻漂亮的女性，不管怎么样，也不要忘记吃饭，即使是粗茶淡饭，也有它的美味所在。

　　这个六十多岁的阿姨带来的感动，肖琳珊感受得分外真切。

　　她的工作单调无聊，刚毕业时她还可以催眠自己，这是一份高尚的工作，她赋予钢筋水泥灵魂，让断壁颓垣重新开花，图纸绘出大千世界，她们让孩子住在城堡里，不用风餐露宿四海为家。

　　可是后来她发现，即使城市建设得多么美丽，路边还是会有流浪汉，车站和公园里还是会有年幼的残疾孩子乞讨。

　　食不果腹的人多的是，每一秒钟世界上都会有人因为饥饿或是受冻而死去。

　　而她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

　　所以她的生活很繁杂，也很充实，根本不会有一个人让她的世界掀起惊涛。

　　如果有，那也只能是郑柔。

　　至少，她让她沉寂了多年的心脏跳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心率指标。

　　阿姨打扫房间时，发现肖琳珊床头有一束花，但是花朵已经枯萎，看上去无精打采的，阿姨拿着枯萎的鲜花问肖琳珊：

　　“肖小姐，这个还要吗？”

　　肖琳珊抬眸看过去，嘴唇张了张，最后低声说：

　　“要的，放那儿吧。”

　　阿姨笑了一声，眼睛里带上了怜爱。

　　她把鲜花的包装拆开，找了个落了灰的花瓶，先把花朵拿出来头朝下放着，去把花瓶洗净，装了一些水在里面，随后小心翼翼地把花插进花瓶里。
　　阿姨说：“肖小姐，你是不是谈朋友啦，我也就是随便问问啦，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啦。”

　　阿姨是南方人，有很可爱的小口癖，肖琳珊想跟她聊几句，但是她很少和别人谈论这些话题，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里的想法。

　　想了想，她点了点头，说：

　　“遇到了一个，我觉得很不错的小朋友。”

　　阿姨惊讶的张大嘴巴，问：

　　“哎呀，你找的比你小的小朋友呀，那人家能照顾好你吗？哦呦呦，这个还是要深思熟虑吗。”

　　肖琳珊说：“她生活上比我过得好。可能，不需要任何人去照顾。”

　　她想起郑柔照顾自己时，熟练地给她把一切置办好，让她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给她端来热腾腾香喷喷的餐食，还有暖到了心窝里去的汤。

　　阿姨说：“听起来是一个会疼惜人的孩子，那肖小姐就能享福啰。”
　　肖琳珊“啊”了一声，她不明白阿姨为什么从她的话语里捕捉到了对方会疼惜人的信息。

　　阿姨笑着说：

　　“现在的孩子哪个不是爸爸妈妈手掌心里的宝贝疙瘩呀，你说你的这个小朋友呢，自己会把生活过得很好，那就可以说明，对方很独立，而且人家比你小，按理说，男孩子都是晚熟吗，你说了，人家不需要你的照顾，那么就说明，他不用你照顾他，反倒是可以照顾你，这不就可以得知，他会疼惜你吗。”

　　肖琳珊听完阿姨的结论笑了笑，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推理的是正确的。

　　只是她的小朋友性别一栏那里阿姨弄错了，并不是一个会疼惜人的男孩子，而是一个细心、温柔、可爱、善良的女孩子。

　　肖琳珊坐在那里，脑海中突然给郑柔加了那么多前缀修饰词，她忍不住红了脸，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回事。

　　阿姨打扫完房间，然后去厨房给她做饭。

　　她今天特意买了一个新的保温桶，想给女儿也带点儿过去，她还特意嘱咐阿姨不能做一些太辛冷刺激的食物。

　　她问阿姨做一顿饭需要多长时间，阿姨给的答案是一个半小时左右。

　　她回到房间里，先把头发打理了一遍，然后去洗脸敷面膜。

　　做完这些，镜子里的女人终于看起来气色最佳，她又从洗手台这边的护肤品开始用起，一直用到最后一瓶，那些瓶瓶罐罐摆了一排，如果是个不护肤的人估计都分不清什么对应什么。

　　肖琳珊也不太分得清，她也是一边看标签一边涂抹，所以花费了更多的时间。

　　护肤结束，她淡淡地化了个妆。

　　又去香水柜里找了一款薰衣草的淡香款香水喷在身上。

　　翻动衣柜时，她有些头大，她虽然衣服很多，但是今天不知道应该如何搭配。
　　她看着右手边挂着的一排裙子，抿了抿唇，最后挑了一条蓝色半身裙，又找来一件几年前买的卫衣，穿好之后，她把左手边的衣柜打开，挑挑选选半晌，终于选中一件浅驼色大衣，她来到全身镜前，看着里面的女人，好像青春亮丽了很多。

　　她终于罢休，去鞋柜处拿了一双靴子套在脚上。

　　阿姨从厨房里出来被肖琳珊吓了一跳，她就是去做个饭，一出来发现肖小姐简直变了个人。

　　吃饭的时候，肖琳珊看着自己蹭上碗沿的口红，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如果她没疯的话，那就是这个世界出了bug。

　　阿姨临走之前帮她把饭菜装在保温桶里，荤素搭配，香味扑鼻。

　　她看着一尘不染的家，还有桌上的菜肴，这些烟火气蹭上肖琳珊的衣摆，从衣袖钻进她的心里，熨贴地裹住她的全身，那感觉太美妙了，她几乎掉下泪来。
　　如果不是郑柔同她提起“爱”，她恐怕再也不会妄想靠近这个字吧，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有资格靠近这个字了，大胆一些，她甚至觉得，她可以拥有爱。

　　郑柔这个小朋友啊，是骤降的霜雪，不落别处，偏来吻她的眉。

　　她终于承认自己的内心，她喜欢郑柔，她并不是想拒绝她，她只是害怕。

　　她取车时，甜蜜地想：

　　现在自己学着爱人与渴求被爱，是不是已经很棒了呢？

　　她踩着油门，内心里是雀跃的情绪。

　　她多么想现在就见到郑柔，然后一股脑地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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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某种意义上来说，肖琳珊也是一个可爱的女人。

　　她坐在车里，觉得路旁每天都能见到的法国梧桐今日也格外美丽。

　　其实，她虽然缺爱，但是她对于爱的渴求不多，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但确实是她最真实的想法，所以当她真切的承认了她对郑柔的心思之后，她整个人都很坦然。

　　坦然到，她可以忘却，明明是她先说了一堆拒绝的话之后，自己又“反戈”。

　　她拒绝郑柔时把软肋藏了起来，等扔了手机复盘她说的那些话时，又觉得自己很奇怪。

　　她明明是想要有爱人在身边的，她明明想更加专心的去学习“爱人”这一门她从小就缺席的课程啊。

　　于是，夜深人静时，她重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发现，她是会痛的，这种痛感很持久、很缠绵。

　　如果有人同她一起分担，那么，日子会不会多一点点甜蜜呢？

　　这些想法就像是调转回头的弓弩一样，深深地刺入她的身体，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她后悔了，她很后悔自己拒绝了郑老师，所以她现在要去弥补这件事，想让这件事的结果看起来不要那么悲伤。

　　她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是一种破碎的状态，像是古董店里的老瓷器，有裂纹，但是手法精妙的师傅可以修复。

　　可是她不确定，年轻可爱的郑老师会不会是那个手法精妙的师傅呢？

　　换句话来说，她是否愿意作这个师傅呢？

　　这些都是未知的，但是肖琳珊敢于尝试。

　　她现在有些紧张，莫名其妙的紧张，心跳也很快，差点儿闯了红灯。

　　慢慢把车速降下，开窗抽了一根烟，她的心跳才平复下来。

　　到了学校，门卫差不多记住了她的脸，直接放行。

　　她有些刻意的避开办公楼，悄悄地往肖喜悦宿舍那边走去。

　　保温桶的把手被她攥出了汗，她不仅是第一次同女生倾诉爱意，她也是第一次当一位温柔的母亲啊，这样的身份和状态是她从未尝试过的，她感觉刚刚平复好的心跳又开始在胸腔里鼓动。

　　还好，女儿宿舍里的吵闹声让她暂时放松下来，她礼貌的敲了敲门，随即门从里面打开。

　　几个小女孩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吵吵闹闹的，肖喜悦也在列，听见有人敲门，靠门距离近的孩子打开门，没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以为是恶作剧，刚想关闭，肖琳珊才开口，说：

　　“我是肖琳珊妈妈，我来给她送点儿吃的。”

　　她声音不大，但是女儿一下子就听到了，肖喜悦从里面跑出来，占到了肖琳珊的面前。

　　“妈妈，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呀？”

　　女儿其实过来的时候是很开心的，下一秒就想扑进自己怀里，可是肖琳珊注意到，她还是克制了一下，只是乖乖的站在自己面前，仰头询问她。

　　肖琳珊说：“今天请了家政阿姨做了一些菜，还煲了汤，很好喝，我给你也带了一些。”

　　她很少一口气和女儿说这么多话，虽然语气有些生硬，像是跟一个成年人汇报行程，但是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进步了。

　　女儿红扑扑的小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于是，肖琳珊走进了宿舍，孩子们听见肖喜悦的妈妈来了，自发性的变得安静下来，她们都觉得这个阿姨带着某种气场，所以孩子们是有点儿畏惧的。

　　肖琳珊简单的把宿舍里的桌子收拾了一下，然后把保温桶放上去，饭菜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女儿跟前。

　　肖喜悦等肖琳珊把一切都弄好才动了勺子，她吃的很慢，一边咀嚼着这少有的温情，一边品味着饭菜的鲜美，感觉上真的很美好，她几欲落泪，最终还是忍住了。

　　肖琳珊知道，她在宿舍里孩子们不自在，所以她告知了女儿饭菜汤分别对应的位置之后，借口出去逛逛校园。

　　刚走到寝室楼下，就被眼尖的宿管阿姨叫住：

　　“诶，这不是，肖喜悦妈妈吗，你是年轻人，快快快，来帮帮这孩子，她手机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突然就不说话了。”

　　阿姨有点儿着急的把肖琳珊拉到了宿管处的小房间里，里面有一个女孩子局促的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部手机。

　　“喜悦妈妈，你看看，她的手机，说是能说话的，怎么这孩子说坏掉了，她着急用手机有事儿，让我帮弄一下，我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懂这种智能手机啊，你快帮看一下。”

　　肖琳珊也有点儿蒙，她接过女孩子递过来的手机，低头查看了一下，一切正常，所有应用APP都能打开使用，她问对方：

　　“是有什么特殊设置吗？”

　　女孩点点头，说：“您打开设置，然后找到辅助功能，看看有没有一个无障碍功能的选项？”

　　肖琳珊按照女孩的提示去点击相应设置。

　　“有的。”

　　“然后点击无障碍设置，点击里面的TalkBack，帮我打开这个功能就可以了。”

　　肖琳珊打开了这个功能，随即就听到了一个很机械化的女声响起。

　　女孩喜笑颜开，她伸手接过自己的手机，操作一番，那个女声说话语速快到了一个肖琳珊无法接受的速度，但是那个女孩还是很自如的点击着屏幕，驾轻就熟。

　　操作了一会儿，她才想到要跟肖琳珊说谢谢。

　　“谢谢您，姐姐，啊，阿姨，饿，老师……”

　　女孩尴尬的不行，隐约听见宿管阿姨称呼对方某某妈妈，但是听她的声音又似乎很年轻，但是对方的态度十分冷峻，像一个不苟言笑的高等教师，她才在称呼上纠结半天，最后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这叫的都是什么玩意。

　　肖琳珊抿嘴，淡色眸子里带上少量效益：

　　“我是文化班一年级的肖喜悦的妈妈。”

　　女孩这才找到一个正常的称呼：“那谢谢您喜悦妈妈。”

　　说完，她还认真的解释了一下：

　　“我在关注很多招收盲人学生的大专和本科院校的招生简章，刷网页的时候，莫名其妙就崩了，我又确实很在乎这些，就有些着急啦。”

　　说着话的功夫，宿管处门外有人叫女孩的名字：“梁纯，梁纯，快吃饭啊，晚上去推拿手法室给郑老师做艾灸啊。”

　　叫梁纯的女孩赶紧跟肖琳珊和宿管阿姨道别，然后跑出去和外面的女孩手挽手走远。

　　阿姨笑着说：“谢谢你喜悦妈妈，呵呵，这些孩子们，都喜欢郑老师。”

　　阿姨觉得这次喜悦妈妈似乎变了，具体是什么样的变化她还说不明白，就是感觉整个人没那么冷漠了，像一个收起了刺的刺猬。

　　肖琳珊点点头，她认可宿管阿姨的话，她本身就觉得郑老师人见人爱，这是一种非常难得的磁场，能吸引所有人的爱戴，不过，她还是觉得内心里有点儿酸溜溜的情绪在蔓延。

　　外面又响起叫“梁纯”的声音，是福霜霜，肖琳珊对这个女孩有印象，阿姨冲着外面说：“梁纯跟沈思思去食堂吃饭了，吃完饭要去推拿手法室给你们郑老师做推拿，你也去吃吧。”

　　福霜霜蹦蹦跳跳走远，像一只花蝴蝶。

　　肖琳珊有些酸楚的想：

　　“本来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玫瑰，后来发现郑老师身边是一座玫瑰园，搞不好还是个修罗场，仿佛是后宫剧里面争宠的妃子，每个人都在恳求郑柔雨露均沾。”

　　她又觉得这么想自己太过于卑微，于是她走出宿管处，回到车上，拿了一包烟下来，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抽了一根，心里面酸涩的情绪被压下去，她重新回到宿舍楼，来到女儿寝室，肖喜悦已经吃完了，她把保温桶收拾好放回车里，又问了问女儿有没有缺的生活用品，肖喜悦摇摇头，肖琳珊承诺有时间还会来给她送餐食，又让小姑娘雀跃了许久。

　　最后，她摸了摸对自己恋恋不舍的女儿的脑袋，然后离开了宿舍楼。

　　肖喜悦听见妈妈的高跟鞋声渐远，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寝室里的人过来安慰她：

　　“肖喜悦，你妈妈不是挺好的吗，没有你之前说的那么冷漠呀。”

　　“是啊是啊，还给你送那么香的好吃的。”

　　“嗯嗯，我也觉得喜悦妈妈很温柔呢。”

　　小姑娘没有理会她们的叽叽喳喳，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

　　是啊，妈妈似乎真的变得温柔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