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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结局·白首 ...

  •   谢烬与萧烬神魂彻底交融后的第三年,江南的春雨比往年来得更早了些。
      雨是惊蛰那天开始下的,细细密密,将谢氏老宅的青瓦洗得发亮。谢烬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对着一盘残局发呆。棋子是暖玉的,温润如旧,却再也暖不了他此刻的手——自从三魂合一,他的体温便比常人低了三成,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冰。
      "又算不透了?"一个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熟悉的懒洋洋的调子。
      是萧烬。他的神魂并未消散,而是与谢衍、谢明远彻底融合,成了谢烬意识的一部分。或者说,谢烬成了他们共同的"容器"。
      "不是算不透,"谢烬将棋子落下,点在棋盘天元,"是算尽了。"
      "算尽什么?"
      "算尽这三年,天下太平,无灾无难,连场内斗都无。"谢烬的声音带着谢衍的疏离,也带着萧烬的粗粝,"太平得不寻常。"
      "说明我们下得好。"谢明远的声音加入,沧桑中带着欣慰,"棋院共尊,世家收敛,狼族归心,西域臣服。这局棋,收官了。"
      "没收官。"谢烬摇头,"骆寻的七年之期,只剩两年。他若死,国师命格散,天下...还是要乱。"
      提到骆寻,识海中三魂同时沉默。
      那孩子今年十七,算骨已成,棋力通天,却因承载了国师命格,每夜子时寒气入体,痛得浑身痉挛。谢烬用共生髓为他续命,可共生髓只剩最后一滴,再用,萧烬的恨根会复发,谢衍的神魂会不稳,谢明远的...会彻底消散。
      "值得吗?"萧烬问,声音难得认真。
      "值得。"谢衍答得笃定,"他护了我们,我们护他。"
      "可他是国师的容器,"谢明远提醒,"国师虽散,命格仍在。命格在,他便不是纯粹的孩子,是...棋子。"
      "那我便做他的棋盘。"谢烬起身,将暖玉棋子揣进怀里,"护他一世周全。"
      他走出廊下,雨丝打湿白衣。老宅的门被推开,骆寻撑着伞走进来,十七岁的少年已生得清瘦挺拔,眉眼间有谢衍的疏离,也有萧烬的执拗。
      "师父,"他收伞,声音带着寒气侵蚀后的微颤,"我算到了。"
      "算到什么?"
      "算到,我该死了。"骆寻说得平静,"两年后的今日,子时,寒气入髓,我会化作冰雕。"
      "不会。"谢烬答得斩钉截铁,"我不会让你死。"
      "可共生髓只剩一滴,"骆寻苦笑,"师父,您不能为我,不顾萧烬前辈的恨根。"
      "能。"谢烬抬手,按在他眉心,"因为,我已找到...续命之法。"
      "什么法?"
      "护子局。"谢烬灰眸中棋影流转,"你母亲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局。"
      骆寻母亲,是西域巫王的庶女,因擅算,被国师选为"种子容器",生下骆寻后便死了。死前,她将最后一滴巫族圣血,封存在骆寻识海,与国师命格相克,这才让骆寻撑到今日。
      "巫族圣血与国师命格相克,"谢烬缓缓道,"若能将二者调和,化作'护子血',你便能活。"
      "如何调和?"
      "需以谢氏算力为引,狼族破军为炉,国师命格为药,巫族圣血为火,炼七七四十九日。"谢烬说得平静,"炼成,你活。炼败,我死。"
      "不可!"骆寻急道,"师父,您不能..."
      "能。"谢烬打断他,声音带着萧烬的霸道,"我说能,便能。"
      他转身,走入雨中,"从今日起,你住老宅,我住棋院。七七四十九日,不得相见。"
      "为何?"
      "因为相见,会分心。"谢烬没回头,"分心,便会败。"
      骆寻跪倒,重重磕头:"师父,我等你。"
      "等我回来,"谢烬声音消失在雨幕中,"护你周全。"
      谢烬回到棋院,将自己关在密室。
      密室中,摆着两副冰棺。一副是空的,一副躺着萧烬的肉身——不,现在那肉身中,是谢明远的暗面与萧烬神魂的融合体,算是"半醒"。
      "开始吧。"谢烬对识海中三魂道。
      "开始什么?"萧烬问。
      "炼护子血。"谢烬盘膝坐下,掌心浮现灰白黑三色气息,"谢衍,你主算,算火势。"
      "萧烬,你主武,护炉鼎。"
      "父亲,你主棋,控火候。"
      "我..."他顿了顿,"做主炉。"
      "你要以自身为炉?"谢明远惊道,"疯了!护子血需以守局人命格为炉,你会...被炼化的!"
      "不会。"谢烬答得笃定,"因为我不是守局人,是...破局人。"
      他抬手,割破掌心,鲜血滴落在三色气息上,竟燃起灰白火焰。火焰中,浮现出骆寻的脸,痛苦扭曲。
      "骆寻!"谢衍在识海中唤。
      "他没事。"谢烬咬牙,"这是炼魂火,烧的是国师命格,不是他。"
      火越烧越旺,谢烬的脸色越来越白。这火,烧的是他的神魂,他的算力,他的...命。
      "够了!"萧烬在识海中怒吼,"谢衍,你停下!"
      "不停。"谢衍答得平静,"停不下来。"
      "为何?"
      "因为..."谢衍顿了顿,"护子局,一旦开炉,需燃尽守局人全部修为,否则...前功尽弃。"
      "你要为那孩子,散尽修为?"谢明远声音发颤。
      "是。"谢衍答得坦然,"他护了我们,我们护他。"
      "可你护了他,便会...死。"萧烬声音哽咽。
      "死怕什么?"谢衍笑了,"有你在,我死不了。"
      "融魂契后,你我不分,我死便是你死,你死便是我死。"
      "所以,"他轻声说,"你不会让我死。"
      萧烬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疯子。"
      "傻子。"谢衍回骂。
      两人对骂,谢烬却感觉...暖意。
      那是三年来,第一次...不冷。
      火炼至第七日,密室门被敲响。
      是骆寻。
      他不该来,可他还是来了,端着一碗药汤,汤里冒着寒气。
      "师父,"他跪在门外,"我算到了,今日是火劫第七日,需以寒气为引,护炉鼎不灭。"
      谢烬开门,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唇:"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骆寻将药汤递上,"我偷了巫族圣地的千年寒冰,化了这碗汤。"
      "师父,您喝一口,火便能稳。"
      谢烬没接,只是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寒气入体,你会..."
      "会痛。"骆寻答得平静,"可痛习惯了,便不怕了。"
      他抬眼,眼神执拗,"师父,您护我,我也护您。"
      "我们...共生,对么?"
      谢烬心口一震。
      他想起谢衍母亲与萧烬母亲,想起她们在共生陵中的石像,想起她们掌心相抵的灰子。
      "对。"他接过药汤,一饮而尽,"共生。"
      寒气入体,与炉火交融,竟化作温润之气,护住炉鼎。
      谢烬感觉...暖了。
      不是体温回暖,是心。
      炼至第四十九日,炉火转为纯白。
      白火中,浮现出一滴血,血呈灰白黑三色,正是护子血。
      谢烬将血收入玉瓶,起身时,身形一晃,差点栽倒。
      四十九日,燃尽了他三成修为。
      "值得吗?"萧烬在识海中问。
      "值得。"谢衍答,"修为没了,可以再修。孩子没了,便没了。"
      他走出密室,骆寻等在门外,瘦得像根竹。
      "喝了。"谢烬将玉瓶递给他。
      骆寻没接,只是看着谢烬苍白的脸:"师父,您瘦了。"
      "瘦点好。"谢烬笑,"瘦了,像谢衍。"
      他俯身,将血滴入骆寻口中。
      瞬间,骆寻周身寒气散尽,识海中国师命格被护子血包裹,化作一枚温润的棋子,静静悬浮。
      "师父,"骆寻跪下,重重磕头,"我...活下来了。"
      "嗯。"谢烬扶他起身,"活下来了,便要...好好活。"
      "怎么活?"
      "下棋。"谢烬看向远方,"下一局,名为'天下'的棋。"
      "从此,你执灰子,算人心。"
      "我执黑白,护天下。"
      "萧烬执武,定乾坤。"
      "谢明远执心,守...最后的柔软。"
      他顿了顿,轻声说:"护子之心。"
      骆寻眼眶一红,又要跪,被谢烬拦住。
      "跪什么跪,"他笑骂,"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师父。"
      "可您..."骆寻哽咽,"您是我再生父母。"
      谢烬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他发顶。
      "那就...护好自己。"
      "护好自己,便是护我。"
      护子血成后,谢烬带着萧烬,退隐江南。
      不是逃避,是...守局。
      棋院交给骆寻,天下交给三皇子,他们只守...谢氏老宅的一方棋盘。
      每日清晨,萧烬会早起,去后院舞枪。枪尖挑破晨雾,每一击都带着破军之力,却不再为杀,为...护。
      谢衍会在廊下摆棋,对着一盘残局,算尽天下,却不再为赢,为...和。
      谢明远会坐在一旁,煮茶,看两人,笑得像个...普通的父亲。
      "衍儿,"这日,他忽然开口,"你与萧烬,何时...真正在一起?"
      谢衍落子的手一顿,萧烬舞枪的势一滞。
      "我们..."谢衍开口,声音发涩,"已经在一起了。"
      "神魂交融,肉身共处,还不够。"谢明远笑得意味深长,"我说的是...心。"
      他指向谢烬心口:"你们三魂,同用一心,可心分三瓣,瓣瓣不同。"
      "何时,三瓣合为一瓣,便算...真正在一起了。"
      萧烬收了枪,走到廊下,与谢烬并肩而坐。
      "如何合?"他问。
      "不知道。"谢衍答得诚实,"也许...再下三十年棋,便合了。"
      "三十年太长。"萧烬握他的手,"我等不了。"
      他俯身,吻在谢烬唇上。
      吻得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要将什么...融进骨血。
      谢衍没躲,也没回应,只是...闭上了眼。
      这个吻,三年来的第一个吻,带着晨雾的湿,带着茶香的暖,带着...三魂的颤。
      "合了吗?"萧烬抵着他额头,声音沙哑。
      "没。"谢衍睁眼,灰眸中映出萧烬的脸,"但...快了。"
      他回吻,带着谢衍的算,萧烬的武,谢明远的棋。
      三魂在吻中交融,心口的三瓣,缓缓...合为一瓣。
      "傻子。"谢明远在识海中骂,声音却带笑。
      "嗯,"谢衍与萧烬异口同声,"我们是傻子。"
      "可傻子,"谢烬开口,声音是三人合音,"有傻子福。"
      他看向棋盘,棋盘上,摆着一副残局。
      残局名"白首",是谢衍母亲与萧烬母亲,用命下的最后一局。
      "这局,"谢烬轻声说,"该收官了。"
      他落子。
      第一手,天元,是谢衍的算。
      第二手,星位,是萧烬的武。
      第三手,落在棋盘之外,是谢明远的...护。
      三子落下,残局活。
      活出的,不是胜负,是...和。
      是和局,也是...合局。
      更是...白首局。
      "执子护子,天下共生。"
      "然执子之人,亦是棋子。"
      "护子之心,便是...最大的劫。"
      "劫在,人在。"
      "劫灭,人...亦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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