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晴天》木浅云

22、逐光 高二下学期

　　高二下学期的风，都带着紧绷的气息。

　　校园里再也没有往日的闲散嬉闹，连课间的喧闹都淡了许多，黑板右上角除了值日表，多了一行悄悄写上的“距高考仅剩458天”，白底黑字，像一根无形的弦，紧紧绷在每一个学生心头。他们不再是尚有退路的高二学生，而是一只脚已经踏入高三、即将直面人生大考的准高三生，各科试卷、复习资料堆得满满当当，课堂上老师反复强调着知识点的重要性，反复提及着高考的严峻，空气里处处弥漫着紧张又焦灼的气息。

　　艾晴坐在教室里，握着笔的手总会不自觉地攥紧，心头的压力一日重过一日。

　　她的成绩，始终卡在中游偏上的位置，不算拔尖，不算优异，离那些稳冲重点高校的优等生有着不小的差距，却也不至于跌落至下游。老师说过，以她当下的水平，拼尽全力，稳住心态，考上一所省内还行的本科大学，是大有希望的，可这份希望，从来都不是板上钉钉。

　　她最怕的，就是失误。

　　一场考试的发挥失常，一道大题的疏漏，一个知识点的遗忘，都有可能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都有可能让她错失唯一的出路。这份恐惧，远比学业本身的压力更让她煎熬。

　　而这份成绩的不稳定，根源从来都不在学习本身，而在她的家庭。

　　别人备考，可以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书本与习题，不用操心生活琐事，不用顾虑家人起居，身后有父母悉心照料，有安稳的家庭做后盾。可艾晴不行，她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需要她时刻照料、生活无法自理的奶奶。

　　有时候深夜复习到一半，奶奶会突然惊醒，胡言乱语，甚至摸索着想要出门，她只能放下手中的笔，强压着心头的焦躁，耐心安抚奶奶，直到老人重新睡去，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书桌前，早已没了学习的状态；有时候清晨要早起给奶奶准备早饭，帮老人穿好衣服、安顿好一切，才能匆匆赶往学校，常常错过早自习的复习时间；有时候学校模拟考试，恰逢奶奶身体不适，她心神不宁，考场之上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成绩自然一落千丈。

　　家庭的牵绊，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时不时牵制着她的脚步，让她的成绩像过山车一般，时好时坏，难以稳定。

　　每次考试成绩出来，看着上下浮动的排名，看着离目标院校遥遥无期的分数，艾晴都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与焦虑之中。她趴在堆满试卷的书桌上，看着密密麻麻的错题，眼眶会不自觉地发红，心底满是无力——她比谁都清楚，高考是她唯一的出路，是她能摆脱当下困境、带着奶奶过上安稳生活的唯一机会，可她却连稳住成绩都做不到。

　　她不敢想象，一旦高考失误，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她和奶奶又该如何生活。

　　这份深埋心底的焦虑与不安，从来都瞒不过晏晴。

　　他看得到艾晴上课时偶尔的走神，看得到她看着成绩单时眼底的落寞，看得到她深夜留在教室复习时疲惫的身影，更清楚她背后不为人知的艰难。他从不会说什么空洞的大道理，却总能在她最焦虑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递上一份鼓励，一份陪伴。

　　“你已经很厉害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一步一步来。”
　　“一次失误不算什么，你有能力，只要稳住节奏就好。”
　　“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吧，那里安静，我们一起复习。”

　　简单的话语，却像一束束暖阳，一点点驱散艾晴心头的阴霾。

　　每当艾晴因为成绩波动而情绪低落时，晏晴总会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帮她整理错题，梳理知识点，把自己整理的复习笔记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她；遇到她听不懂的难题，会耐着性子一遍一遍讲解，直到她彻底弄懂；察觉到她心神不宁时，会轻声开导，让她放宽心，告诉她无论如何，自己都会陪着她。

　　每周末的图书馆，成了两人固定的备考阵地。

　　图书馆里安静祥和，暖气充足，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温暖而不刺眼。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各自埋头刷题、复习，互不打扰，却又彼此陪伴。艾晴专心看书时，晏晴会默默帮她接好温水；遇到难题卡壳时，不用艾晴开口，晏晴察觉到她的停顿，便会侧过身，轻声询问，耐心讲解。

　　艾晴偶尔会因为想起家里的奶奶而分心，握着笔出神，晏晴从不催促，只是轻轻敲一敲桌面，递过一张写着“别慌，慢慢来”的纸条，让她重新静下心来。

　　他陪着她梳理高二的重难点知识，陪着她刷一套又一套模拟试卷，陪着她订正错题、总结经验，陪着她从清晨坐到傍晚。有了晏晴的陪伴，艾晴心底的焦虑渐渐平复，学习状态也慢慢稳定下来，不再像从前那般患得患失，即便偶尔因为家庭琐事分心，也能快速调整过来。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知道自己必须拼尽全力，而晏晴的鼓励与陪伴，就是她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底气。

　　教室里，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减少，试卷一张张堆叠，备考的压力越来越大，可艾晴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她依旧是那个被家庭牵绊的女孩，依旧会为成绩波动而焦虑，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一个少年，始终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给她鼓励，给她陪伴，给她走下去的勇气。

　　他们并肩坐在书桌前，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是青春里最动听的旋律；他们一同奔赴图书馆的身影，是备考岁月里最温暖的风景。

　　前路漫漫，高考的战场依旧严峻，可艾晴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有多难，总有一个叫晏晴的少年，会陪着她，一起逐光前行，一起为了未来，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