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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参加宴会 那些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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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一栋会所前面。那会所不高,只有三层,外墙是深灰色的石材,入口处种着几丛翠竹,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三三两两的人从车里出来,衣着精致,谈笑风生。
沈千素下了车,兰风铃跟在她旁边,谢烬走在她另一侧。
山鬼落后他们半步,跟在沈千素身后。他腿还疼着,走路的步子不太稳,但他咬牙忍着,表情维持得还行。
门口有人迎上来。是个年轻女人,长得温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穿着米白色的套裙,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
“沈千素向导,您来了。”她的目光从沈千素脸上滑过去,落在兰风铃身上,笑容不变,“这位是?”
“兰风铃向导。也是我的助理。”沈千素说。
“兰风铃向导。您好。”年轻女人伸出手,兰风铃赶紧握了一下。对方的手很软,手心带着微微的暖意。“我是林予,协会的干事。”
林予的目光又落到了后面。她看到了山鬼。那一瞬间,她的笑容顿了一下,瞳孔都一缩,时间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兰风铃看见了。
山鬼微微垂着眼,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
“这位是……”林予问。
“我的哨兵。”沈千素说。
林予的表情恢复了正常,点了点头,侧身引路:“请跟我来,大家都在里面了。”
会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大厅宽敞,灯光调得柔和,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的吊灯上洒下来,把满堂宾客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满了各式餐点。水果切成小块,码得整整齐齐。蛋糕上的奶油裱花精致得像艺术品。还有一桶一桶的冰镇饮料,玻璃杯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兰风铃的眼睛亮了亮。她是真的来吃饭的。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男男女女,大多是向导,年纪各异,有头发花白的,也有看起来和兰风铃差不多大的。他们的哨兵也都在场,有的站在伴侣身侧,有的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待着,目光却始终跟着自己的向导。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向导。
兰风铃注意到,向导们的气质都不太一样。有的温柔似水,和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又轻又软;有的干练精明,谈笑间眼观六路;还有的像沈千素一样,冷冰冰的,周身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他们这些向导哨兵,都是清一色的俊男美女。兰风铃环顾一圈,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什么时尚杂志或者电影拍摄现场。
“沈千素向导来了。”有人率先发现了她们,迎了上来。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瘦,五官端正,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他的哨兵跟在他身后,是个安静的女人,一头短发,气质利落。
“顾清和。”沈千素和他握了握手。
顾清和的目光落到兰风铃身上,眉毛微微一挑:“你带新人?”
“嗯。”沈千素点头。
顾清和没有多问,和善地朝兰风铃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往后一移,看到了山鬼。
他和林予一样,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但他的反应更快,笑意几乎没有断过,只是眼底多了一点若有所思的东西。
除了兰风铃这种等级低的向导,其他A级向导厉害些的几乎都能看出来山鬼不是人类。
沈千素把他留在身边,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沈千素向导的哨兵……看着面生。”顾清和说。
“不重要。”沈千素说。
顾清和没有再追问,笑着侧身让路:“里面请,今天李老也来了,刚才还念叨你呢。”
沈千素往里走。兰风铃紧跟在她身后,又回头看了山鬼一眼。他正低着头走路,面容隐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看不真切。
宴席是自助的形式,但主桌还是有的。沈千素被安排在主桌,兰风铃作为她的助理,沾光坐了次桌。谢烬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山鬼站在沈千素身后。他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
沈千素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没空管他。那个叫李老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精神矍铄,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她在和沈千素聊什么污染区的事,声音压得低,兰风铃听不太清。
她环顾四周,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那些向导对沈千素的态度,大多数是敬而远之的。他们会和沈千素打招呼,会笑着寒暄,但没有一个人会靠得太近。
只有那个李老例外。她拉着沈千素的手,拍了拍,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沈千素对她很恭敬,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兰风铃想,沈千素也不是完全冷冰冰的嘛。
有侍者端了酒水过来。兰风铃拿了一杯果汁,橙黄色的,里面有果粒,冰冰凉凉的,很好喝。谢烬低头看了她一眼,凑过来在她耳边说:“少喝点凉的。”
“知道了。”她嘴上应着,又喝了一大口。谢烬的呼吸喷在她耳侧,热热的,她缩了缩脖子,耳根又开始发烫。
山鬼那边就不太好过了。他站在那里,腿疼,但还是一动不敢动。沈千素和李老聊得投入,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旁边桌上有烤肉,滋滋冒油,香气飘过来,他饿得胃里泛酸水。
更难受的是,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那些视线,有的直白,有的隐晦,但都带着相同的探究和警惕。像是一群猫里混进来一只狐狸,虽然这只狐狸把自己伪装得再好,身上的味道是藏不住的。山鬼不喜欢这些视线,但在这里,在沈千素身后,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人类不喜欢污染区。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终于,有人趁沈千素走开的间隙凑了过来。是个年轻的向导,容貌秀丽,穿着一身粉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娇娇软软的。她的哨兵跟在她身后,高大健壮,和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就是沈千素向导的新哨兵?”她仰头看着山鬼,笑得很甜,声音也甜。
山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叫苏甜。”她伸出手,“认识一下?”
山鬼没有伸手。他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淡而敷衍:“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和人握手。”
苏甜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笑容凝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她缩回手,歪着头看他,目光里多了一点探究:“你是污染区来的吧。味道很重。”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山鬼看见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向导在暗中调动精神力的前兆。
“很臭。”她刻薄的说。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好。”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兰风铃端着果汁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她站在山鬼旁边,虽然比他矮了一个头,但那姿态像是一只护崽的小母鸡。“有什么事吗?”
苏甜的手停住了。她看了兰风铃一眼,又看了山鬼一眼,笑容恢复了原来的甜美:“没什么,就是打个招呼。”
苏甜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她的哨兵跟在她身后,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山鬼,像是盯着一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野兽。
兰风铃等她们走远了,才呼出一口气,转过头来看山鬼。他脸色不太好,白得有点过分。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
“你没事吧?”她小声问。
“没事。”山鬼的声音有点哑,“谢谢。”
兰风铃递给他一块蛋糕,“吃吧。味道还不错”
山鬼接过那块蛋糕,指尖触到她的手,凉的。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浅黄色的芝士蛋糕,上面点缀着一颗蓝莓,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悄悄抱着蛋糕啃。
兰风铃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谢烬低头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什么,顺手给谢烬投喂一些食物。
宴席到十点多才散。
兰风铃吃得心满意足,临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两块小蛋糕,用纸巾包着,揣在口袋里。谢烬看着她那副小仓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她瞪他。
“没什么。”他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点奶油擦掉,“走吧。”
沈千素走在前面,和顾清和又说了几句话,才出门。山鬼跟在她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外面的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的浊气都被换了一遍。
车子已经在等了。兰风铃和谢烬先上了车。山鬼走到车门边,正要弯腰进去,沈千素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他回过头。
沈千素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进他手里。玻璃瓶身,里面装着淡绿色的膏体,闻起来有一股清凉的药味。
“涂膝盖上治伤。”她说,然后转身上了车。
山鬼站在原地,攥着那个小瓶子,愣了好几秒。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是沈千素的字迹,干净利落:“一日两次。”
他把瓶子握紧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是从眼底漫出来的,藏都藏不住。
他上了车,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
路上,兰风铃已经靠在谢烬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谢烬一只手扶着她的头,不让她磕到车窗。
沈千素靠在另一侧,闭着眼。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像是,在她有一脸上明明灭灭。山鬼偷偷双看了她一眼,满心欢喜,然后把那个小瓶子塞进了西装的内袋里,贴着心口放好。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向前驶去,驶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驶向那个暂时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一点了。兰风铃被谢烬公主抱弄回房间,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谢烬低声应了一句,门就关上了。
山鬼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个小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沙发前坐下了。他弯下腰,把裤腿卷上去,膝盖上的淤青果然比早上更明显了,紫红紫红的,边缘泛着一点青色。他拧开瓶盖,挖了一坨药膏出来,刚抹上去就嘶了一声。凉,凉得钻心,随后又慢慢泛起一阵温热。
沈千素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经过客厅,看了他一眼。
“涂了?”
“涂了。谢谢。”山鬼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凉凉的,很舒服。”
沈千素嗯了一声,端着水杯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山鬼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层淡绿色的药膏,嘴角弯了弯。他拿起旁边的拼音课本,翻到第八课,小声地念了起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低低的读书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灯光暖融融的,照在他身上,把那道蜷缩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念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沈千素紧闭的房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
他低下头,继续念。
夜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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