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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阿满差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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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震天在宴席上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哭嗝,虽然难看,却有用,在场之人无不生出恻隐之心。
古震天一边哭一边道:“陛下您是不知道啊,那蛮夷可真凶啊!臣好几次险些死在蛮夷手中,臣的后背有三十五处伤,前胸有十七处伤,光是致命伤就有三处!要不是陛下保佑,臣恐怕早就没命活着回来面见陛下了!”
“还有臣的左手小指,就是在一次对敌时被蛮夷生生割下来的,十指连心,险些没将臣疼死!”
“陛下,您怎能忍心将臣丢在边关二十余年不闻不问啊!”
曾珂陪在古震天多年,那几十处伤她早已看习惯,可如今听到这些话,她还是忍不住偏头哭了出来。
古乐芙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泪盈于睫。
她知道,爹爹看似在表忠心,其实也是在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些年的苦楚一口气倒出来。
爹爹的苦楚不是带兵,不是打仗,而是后方无数次的不信任以及一年比一年少的粮饷,现如今,别说粮饷了,连克扣得所剩无几的粮草都被皇室盗卖。
爹爹在这样的劣境中从一个毛头小子长成了镇守一方的大将,他要的不是封侯拜相,不是一个镇国公的虚名,他要的只是想替万千百姓和将士求一个公平。
皇上长了细纹的眼角微微往下耷拉,旋即叹气道:“震天,你受苦了,你在边关用性命镇守国土,朝中宵小之辈却屡屡作祟,好在……何昆死了。”
言下之意,罪魁祸首已伏诛,古震天往后不用担心了。
古震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情真意切的笑容:“陛下圣明!”
文武百官表情各异,太子更是垂下眸子,让人看不清神情。
谁都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但皇上说何昆是罪魁祸首,他便只能是罪魁祸首。
皇上温声道:“震天,你想好此次回京要做什么了吗?”
古震天立刻跪下磕头道:“但凭陛下吩咐。”
他仰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道:“微臣操劳半辈子,如今封了镇国公,光是俸禄和赏赐就够微臣颐养天年了,微臣如今什么都不想做,就想留在京城,日日瞧见陛下,微臣就心满意足了。”
众朝臣听到这话,纷纷暗自抹了把汗,古震天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有种为了证明自己并不贪权,反倒用力过猛的感觉。
皇上心中也惊疑不定,古震天究竟是真的不贪权,还是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他不禁看向古震天,古震天嘴角带笑,眼眶微红,话虽说得直白,眼神却澄澈。
若这当真是他以退为进的招数,也太愚蠢了。
皇上反倒信了几分,因为他不认为一个有勇有谋的边关大将,以退为进的招数竟会显得这般直白和低智。
他倒宁愿相信,古震天是真的不想回边关吃苦。
皇上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笑容,他真心实意道:“二十多年过去了,你这性子当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古震天低头垂泪道:“当初若不是先帝逼着微臣镇守边关,微臣也不会和陛下分离这么多年,陛下,微臣心里苦啊,微臣日日都在念着陛下啊……”
眼看古震天又要哭诉不易,皇上眉心跳了跳,急忙打断他的话。
“好了,怎能妄议先帝?”
皇上沉下了脸,古震天一慌,连忙跪下磕头认罪:“微臣失言,微臣失言!”
皇上倒没有真的生他的气,他温声道:“行了,起来吧,你这性子也该收一收了,日后莫要在外面胡言乱语。”
古震天立刻道:“微臣谨遵陛下口谕。”
皇上又看向古岩柏旁边的烨儿,笑着道:“这就是镇国公的小孙子吧?”
“是啊。”古震天笑呵呵道,“陛下放了臣回京,日后微臣就可以日日在府中含饴弄孙了。”
他看向曾珂:“夫人,还不快谢过陛下,日后我们可以在京城享福,再也不用回边关了,这可都是托了陛下的福。”
曾珂脸上浮现笑意,起身行礼道:“臣妇谢过陛下。”
她的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容,保家卫国固然重要,可这大盛并非只有她夫君一个将军,如果有的选,她又如何愿意自己的夫君日日上阵杀敌,朝不保夕?
无论眼前的皇帝如何,若他当真能让她夫君颐养天年半生无忧,前尘往事,在她心中可一笔勾销。
皇上摆摆手:“行了,朕也是看在镇国公劳苦功高,才将镇国公召回京好生休养,但若日后边关又现战事,需要镇国公的时候,镇国公可万万不能推脱。”
古震天听到这话,立刻面露苦色,哭诉道:“陛下,您是最了解微臣的,微臣就是个泥腿子,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当初靠着一把子力气被先帝看中当了武状元,留在陛下身边当侍卫,其实大字不识一个,哪里会带兵打仗!若不是当时实在没人了,也轮不到微臣去边关啊陛下!”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定北王身上。
谁不知道,当年镇守边关的人选不止古震天一人,定北王也曾极力争取前往边关的机会,但先帝还是更属意泥腿子出身、什么都不懂的古震天,两人的梁子,也是那时候结下的。
定北王面不改色地饮了一口酒。
皇上无言,古震天在他身边当过一段时日护卫,一直是这副憨厚无害的模样,后来被先帝派到边关,他本以为古震天撑不过两年就会被先帝召回京,可没想到,古震天不仅撑了下来,声望还一年胜过一年,他又觉得当初古震天在他身边当侍卫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那段时日,他刚登上皇位,位置坐得不算稳,对古震天的忌惮更是达到了顶峰。
可如今亲眼看见古震天,他又觉得,古震天似乎一直都是从前那个鲁莽的泥腿子,从来没变过。
古震天突然看向定北王:“我知道,先帝偏心定北王,连陛下也偏心定北王,当年若不是先帝偏心,如今在边关受苦受难的就是定北王了,如何轮得到微臣!”
定北王嘴角抽了抽。
皇上脸色也变了:“镇国公慎言,越说越离谱了,若是你再妄议先帝,这个镇国公,你也不用当了!”
他怒道:“若不是先帝给了你上阵杀敌的机会,这个镇国公你也是当不得的。”
古震天被吓到了,连忙跪下磕头:“微臣知错,微臣知错!君无戏言!陛下可千万不要收回微臣的爵位,微臣还指望这个爵位养活一家老小呢!求陛下开恩啊!”
“行了行了,怎么动不动就跪。”皇上不耐烦道,“起来吧。”
古震天小心翼翼道:“陛下不收回微臣的爵位了?”
皇上板着脸道:“要是你再敢妄议先帝,朕就收回你的爵位。”
古震天赔笑道:“一定,一定。”
话音落下,宫人们将热腾腾的佳肴呈了上来,皇上笑着招呼古震天用膳。
古震天受宠若惊地谢恩,连忙尝了一口,接着对菜肴赞不绝口。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松弛下来,丝竹声绕梁不绝,殿内灯火摇曳,一派筵席鼎盛之景。
宋时令不动声色地给古乐芙布菜,声音温和:“阿满,这道菜味道不错,尝尝看?”
古乐芙微微侧头,淡淡颔首:“多谢阿令哥,我自己来就好。”
宋时令眼里闪过几分受伤:“阿满在拒绝我?”
古乐芙诧异道:“阿令哥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不想麻烦阿令哥而已。”
宋时令失落道:“我们之间何时变得这般生疏了?”
“阿令哥,你又忘了。”古乐芙微笑道,“我们长大了,和以前不同了。”
古逐欢突然拍了拍宋时令:“你怎么只顾着和阿满说话?这么久没见了,你就没什么话要和我说的吗?”
段崇俊听到这话,危机感骤生,他虎视眈眈地盯着宋时令。
宋时令顿了顿,面不改色道:“还没来得及恭喜逐欢妹妹喜得佳婿。”
段崇俊面色稍霁,古逐欢挑眉道:“你今日和阿满说的话够多了,今日不许再和她说话了。”
段崇俊又警惕起来:“那就和我说话吧,宋兄,你初来乍到,一定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若是不介意,在下可以为宋兄答疑解惑。”
宋时令被迫和段崇俊聊了起来,古乐芙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也消失不见,她抿平嘴角,心不在焉地饮着茶。
这一幕落在嵇青林眼里,便是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子正和古乐芙相谈甚欢,聊到一半强行被人拉走,古乐芙不高兴了。
嵇青林忍不住看了宋时令一眼。
这人是谁,瞧着怎这般碍眼?
注意到宋时令的不止嵇青林。
皇上后半程的注意力看似不在古震天身上,实际暗暗打量的目光从未从古震天一家身上移开,见状,他忽然出声:“镇国公,朕若是没记错,你膝下有三个孩儿,如今还剩最小的女儿没有婚配,可是如此?”
古震天连忙道:“正是如此。”
皇上又看向宋时令,笑着问:“还未曾问过,这位少年是谁家的公子?”
古震天垂首道:“回陛下,他是微臣义子,宋副将之子,一直对京城和陛下心向往之,微臣此次进京便将人带来了,未曾禀报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皇上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宋时令:“原来是宋副将之子。”
宋时令心头微紧,忍不住握手成拳,皇上突然问起了阿满的婚事,又问起了他的来历,会不会,欲给他和阿满赐婚?
一想到这种可能,宋时令的心脏就忍不住狂跳,合乎时宜的期待油然而生。
可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
皇上听说他的身份后,表情变了变,自然而然地提起了旁的事。
宋时令心头一沉,皇上不想让他娶阿满。
其实宋时令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父亲是副将,仅位居古震天之下,古震天离开边关,新的将领压不住场子,他父亲就是边关最具有话语权的将领,皇上忌惮古震天已久,如今好不容易夺了他的权,又怎么会允许他和拥有实权的将军联姻?
但宋时令还是有些不甘心。
同样不甘心的还有嵇青林,他垂眸握着茶盏,心里的不安和恐慌险些将他淹没。
差一点,只差一点,阿满就是别人的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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