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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藏不住的红眼眶 主要写了温 ...

  •   天还未大亮,浅灰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一点点漫进空旷的客厅,将屋内陈设晕染得一片冷清。

      温雨棠在半梦半醒间缓缓睁眼,眼底沉淀着浓重的倦意,纤长的睫毛凝着未干的泪痕,粘连在一处,稍一牵动,眼皮便泛起细密的疼。她依偎在温母肩头,身上搭着一件单薄的外套。整整一夜,母女二人就这样蜷缩在沙发之上,未曾踏入卧室半步,也再没有说过只言片语。

      昨夜那场崩溃的痛哭,几乎耗尽了她浑身所有力气。她清晰记得自己死死抱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喉咙嘶哑肿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也记得母亲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泪水无声坠落,一遍遍呢喃着难以置信的话语,字字皆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心碎。那个曾经温馨和睦的家,在撞见父亲与沈楠亲密相拥的那一刻,彻底碎裂成一地残渣,再也拼凑不回从前的模样。

      心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沉闷得喘不过气。只要情绪稍有起伏,翻涌而上的酸涩便会再次逼红她的眼眶。

      温雨棠轻轻挪动早已僵硬的身躯,浑身筋骨泛着酸涩,沙发坚硬的触感硌得后背生疼,她却丝毫未曾在意。她小心翼翼抬眸望向身侧的母亲,心脏骤然又是一阵尖锐的抽痛。

      温母靠在沙发靠背之上,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纵使深陷沉睡,眉宇间依旧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憔悴。双眼红肿不堪,眼下盘踞着浓重的乌青,往日顺滑整洁的长发此刻凌乱不堪。那份常年沉淀在身上的温柔精致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现实狠狠重创后的狼狈不堪。天光浅浅落在她的面颊,眼角那些淡淡的细纹,仿佛在一夜之间,又深沉了数分。

      温雨棠鼻尖猛地一酸,温热的泪水险些再次决堤。她慌忙咬紧下唇,硬生生将翻涌的情绪与泪水尽数憋回心底。

      她不能再哭了。

      温母已然承受了这般沉重的打击,若是自己再肆意崩溃,只会让本就心碎的母亲更加忧心。她必须逼着自己学着坚强,哪怕只是故作平静的伪装,也绝不能再成为温母的负担。

      就这般静静静坐了片刻,温雨棠缓缓挪动身体,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唯恐惊扰了浅眠的温母。她小心将温母的头轻靠在沙发枕上,又将滑落的外套仔细盖好,这才撑着虚浮的身子,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合上卫生间的门,隔绝了客厅的视线,她才敢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女,狼狈得令人心生不忍。

      双眼红肿得如同核桃一般,眼周爬满细密的红血丝。往日里清澈透亮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盛满了化不开的疲惫与忧伤,整张脸颊苍白失色。长久的哭泣让肌肤紧绷发烫,被反复咬合的唇瓣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哪里还寻得到半分往日里活泼张扬、眼底盛满星光的模样。

      这般脆弱又狼狈的模样,是她最不愿被人窥见的样子,尤其是那个人——楚屿墨。

      一念及楚屿墨,温雨棠的心骤然沉沉下坠。昨日黄昏分别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涌上脑海。

      夕阳余晖下,少年温柔缱绻的眉眼,清润干净的嗓音,那句满含期待的邀约,还有目送她离去时眼底纯粹的笑意。那时的她满心羞涩与欢喜,对次日清晨并肩同行的画面满怀憧憬。

      不过短短一夜光景,所有的欢喜尽数被现实碾碎,满心的期待尽数化作了想要逃离的胆怯。

      她该如何面对他?

      要怎样装作无事发生,笑着对他道一声早安?要如何顶着一双红肿不堪的眼眸,藏起眼底沉淀的绝望与伤痛?又该怎样在他温柔专注的注视下,继续扮演那个无忧无虑、明媚耀眼的小太阳?

      她做不到。

      是真的,根本做不到。

      逃避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她只想蜷缩在家里,躲开世间所有的人,尤其想要避开楚屿墨那道温柔透彻的目光。可残存的理智又在不停警醒着她,她不能请假,更不能一味逃避。

      一旦选择躲在家里,心底的慌乱与难过只会被无限放大。她会一遍遍重温昨夜那刺眼的画面,日日望着温母憔悴落寞的模样,最终彻底沉溺在绝望之中。更何况,她找不到合适的请假缘由。昨日尚且安然无恙,今日突然缺席校园,势必会引来旁人的揣测议论,她绝不能让家中这份难堪,沦为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最让她顾虑的,是那个默默等候的少年。

      他那般温柔细心,若是迟迟等不到自己,必定会心生疑虑,陷入无尽的担忧与胡思乱想。

      矛盾与挣扎在心底不断拉扯,温雨棠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悄然滑落,砸落在冰凉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抬手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刺骨的冷水,狠狠拍打在面颊之上。

      刺骨的凉意席卷四肢百骸,让混沌发胀的大脑稍稍清醒。她一遍又一遍用冷水清洗脸颊,迫切想要褪去脸上的疲惫,消去眼角明显的红肿。慌乱的动作里,带着一丝近乎自虐的执拗。

      洗漱完毕,她拿起毛巾轻轻拭去脸上的水珠,再次望向镜中,努力平复翻涌不定的心绪。她细心梳理好凌乱的发丝,将额前的碎发刻意压低,试图遮掩泛红的眼角,又反复调整着脸上的神情,逼迫自己扯出一抹与往日别无二致的平淡模样。

      可再精湛的伪装,也藏不住眼底深处沉淀的低落与忧伤。

      她心知肚明,这般状态,只要稍加细心之人,便能轻易看出端倪。可她早已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将所有的狼狈、心碎与委屈尽数深埋心底,强撑着精神去往学校。

      收拾妥当一切,温雨棠轻手轻脚走出卫生间。抬眼便看见温母已然苏醒,独自坐在沙发之上,眼神空洞地凝望着远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沉默不语的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压抑。

      “妈……”温雨棠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干涩,裹挟着浓重的鼻音。

      温母缓缓转头看向她,眼底先是掠过一抹真切的心疼,转瞬便被浓郁的苦涩覆盖。她微微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沙哑无力的声音缓缓响起:“醒了?要不要再歇息一会儿?”

      “不了,我要去上学了。”温雨棠微微垂首,不敢对上温母的目光,指尖紧紧攥住衣角,轻声说道,“快要迟到了。”

      温母望着她眼底难以遮掩的红肿,望着她刻意强装坚强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她清楚女儿此刻的煎熬与痛苦,也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少女的内心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口。可她更清楚,女儿不能永远被困在这片压抑的方寸之地。

      她没有出言劝阻,只是缓缓起身走到温雨棠身前,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好似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去吧,好好上学,不要胡思乱想。有妈妈在,一切都会过去。在学校若是受了委屈,若是觉得疲惫,随时给妈妈打电话。”

      “嗯。”温雨棠用力点了点头,鼻尖酸涩难忍,却死死咬住唇瓣忍住泪水。她不敢再多言语,生怕只要一开口,所有强忍的情绪便会瞬间决堤。

      她拿起搁置在沙发上的书包背在肩头,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双肩,却远远不及心口所承载的万分之一沉重。

      “妈,我走了。”

      话音落下,温雨棠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推门走出了家门。

      家门合上的刹那,她终于卸下了所有刻意伪装的坚强。眼眶瞬间通红,打转的泪水几乎就要坠落。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深吸气,再缓缓吐纳,将翻涌的情绪强行按压下去,这才抬步朝着楼下走去。

      楼道里寂静无声,唯有她孤单的脚步声轻轻回荡,清晰得令人心慌。走出单元楼,清晨的晚风裹挟着丝丝凉意迎面拂来,惹得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却也让纷乱繁杂的思绪,得以片刻的清醒。

      天色已然彻底大亮,日光穿透层层云层洒落人间,落在身上,却始终暖不透心底凝结的寒冰。小区之内早已热闹起来,不少背着书包的学生结伴而行,说说笑笑,朝气蓬勃。

      那份鲜活热闹的朝气,与此刻的她格格不入。

      温雨棠始终垂着脑袋,双手死死攥紧书包肩带,步履缓慢沉重,目光定格在脚下的路面之上,一点点朝着小区门口挪动前行。

      距离路口越近,她的心跳便愈发急促,心底的慌乱与不安也随之愈发浓烈。

      她满心惶恐,害怕撞见那个心心念念的少年身影。

      可世事往往如此,越是刻意躲避的东西,便越是会如期而至。

      刚行至小区门口的岔路口,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便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眼底。

      少年身着干净规整的白色校服,身姿颀长挺拔,静静伫立在晨光笼罩的梧桐树下。柔和的光晕轻轻笼罩着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金边。他微微侧着身子,目光专注地凝望着小区的方向,手中提着一只浅色的早餐袋,袋口尚且萦绕着淡淡的温热,显然是刚刚购置不久。

      他一直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温雨棠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冰封。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飞快埋下头颅,用书包遮挡住大半张脸颊,恨不得就地找一处缝隙躲藏起来。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发酸,好不容易强忍下去的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她打从心底抗拒被他看见,抗拒让他目睹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抗拒让他看穿自己眼底的脆弱与伤痛。

      在楚屿墨的眼中,她一直都是明媚开朗、元气满满的小太阳。是会因他一句温柔的话语羞涩脸红,会因一点细碎小事眉眼弯弯的温雨棠。

      她从未设想过,自己会以这般落魄难堪的姿态,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逃避的念头再次疯狂滋生,她想要转身绕道而行,想要躲开这场毫无准备的相遇。可通往学校的路途仅此一条,她根本无处可逃。

      其实从温雨棠走出单元楼的那一刻,楚屿墨便已经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之上,却没有立刻迈步上前,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默默观望。他清楚地看见她始终垂首前行,周身萦绕着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低落与压抑。

      在这一刻,他便已然察觉出,她很不对劲。

      往日的温雨棠,走路永远步履轻快,步履之间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与朝气,隔着遥遥距离,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独有的鲜活明媚。

      可今日的她,肩头微微垮塌,步伐沉重拖沓,整个人被一层化不开的忧伤紧紧包裹,落寞又孤寂。纵使她刻意低头遮掩,他依旧清晰看见了她红肿明显的眼眶,苍白失色的面容,还有那双再也寻不到往日灵动光彩的眼眸。

      她哭过,而且定然痛哭了整整一夜。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楚屿墨的心底,让他的心猛地重重一沉。原本温润柔和的眉眼,瞬间被浓郁的担忧尽数覆盖。

      握着早餐袋的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不过一夜之间,究竟发生了怎样难以承受的变故,才会将那个永远明媚耀眼的小姑娘,折磨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的心底积攒了无数的疑惑与担忧,迫切想要快步走到她的身旁,轻声询问她的遭遇,倾尽所能给予她安慰,替她驱散心底所有的阴霾与难过。

      可当他看见她下意识后退躲闪的动作时,所有想要上前的脚步,都被他硬生生克制停下。

      他看得清清楚楚,她不愿被自己窥见狼狈,不愿被任何人打扰窥探心事。

      她在躲着他。

      这个认知,让楚屿墨的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随之而来的,更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无从知晓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伤痛,却能真切感受到她此刻的无助与脆弱,感受到她拼命掩藏伤口、隔绝外界一切关心的抗拒。

      正因懂得,所以克制。

      他没有贸然上前打招呼,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温柔又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身上。满心的担忧汹涌翻涌,却不敢轻易靠近惊扰,唯恐让本就无措的她,陷入更深的窘迫之中。

      僵持片刻,温雨棠清楚明白自己终究无从躲避。她深吸一口气,强迫慌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头颅埋得更低,额前的碎发牢牢遮掩着泛红的眼角,脚步陡然加快,目不斜视地从楚屿墨的身侧匆匆走过。全程未曾抬眸,未曾言语,一心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窘迫无比的视线范围。

      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静止。

      楚屿墨能清晰嗅到她身上萦绕的淡淡慌乱气息,能看见她紧紧攥着书包、泛着惨白的指尖,亦能瞥见她单薄肩头难以抑制的轻微颤抖。

      而温雨棠,亦能清晰感知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温柔、担忧,还裹挟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心疼。那道目光太过炙热通透,仿佛能够轻易戳穿她所有刻意伪装的坚强。

      胸腔里的心跳急促得几乎快要冲破桎梏,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响。她不由得再次加快脚步,一心只想彻底逃离这片令她无所适从的方寸之地。

      就在她即将彻底走过他身侧的那一刻,楚屿墨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心底的担忧。他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线,用仅有两人能够听清的音量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追问,没有探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克制与满心满眼的在意。

      “温雨棠,你……还好吗?”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如同一根细密柔软的银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紧绷已久的心防,彻底击溃了她所有故作的坚强。

      眼眶里苦苦积攒隐忍的泪水,在此刻再也无法克制,汹涌而上,瞬间模糊了眼前所有的视线。

      她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汹涌的酸涩与无尽的委屈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多想就此停下脚步,不顾一切扑进他温暖的怀中,将满心的委屈、难过与破碎全盘倾诉。多想沉溺在他温柔的安慰里,彻底卸下所有沉重的防备与伪装。

      可她不能。

      她不能将自己这般不堪狼狈的模样暴露在他的眼前,不能将家中不堪的变故诉说与人听闻,更不能任由自己在他面前崩溃落泪。

      温雨棠用尽全力咬紧下唇,直到唇瓣传来隐隐的腥甜,才勉强将即将决堤的泪水死死压回眼底。她始终没有抬头去望他一眼,沙哑干涩的嗓音裹着浓重的鼻音,强行装出一抹平静无波的语气,匆匆吐出两个字。

      “我没事。”

      话音落下,她再也不敢有片刻停留,加快脚步近乎落荒而逃。一路头也不回地朝着学校的方向快步走去,不敢有丝毫停顿。她无比清楚,只要自己稍有回头,所有强忍的坚强便会瞬间土崩瓦解。

      楚屿墨伫立在原地,终究没有迈步追赶。他只是静静凝望着那道仓皇逃离的单薄背影,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化作远方一个渺小的黑点。眉宇紧紧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眼底的担忧浓郁得化不开。

      手中原本温热的早餐袋,早已渐渐褪去了温度。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恰似他此刻沉沉下坠的心情。

      他心知肚明,她根本一点都不好。

      沙哑的嗓音,颤抖的肩头,刻意的躲避,难以遮掩的红眶。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昭示着,她遭遇了一场难以释怀的伤痛,将自己紧紧封闭包裹,抗拒着世间所有的善意与靠近。

      他选择止步不前,并非漠不关心,而是深深明白,此刻任何急切的追问,都只会徒增她的难堪与慌乱。

      他不愿逼迫她,更不愿让本就脆弱的她愈发煎熬。

      如今的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默默守在原地耐心等候。等着她愿意卸下满身防备的那一天,等着她愿意敞开心扉,将深藏心底的心事娓娓道来。

      楚屿墨轻轻吐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目光依旧执着地追随着那道早已远去的背影。他提着彻底凉透的早餐,缓步抬步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声无息地陪伴在她的身后,一同朝着学校的方向前行。

      直至转过街角,彻底脱离了那道温柔目光的注视范围,一路强撑的温雨棠终于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她停下前行的脚步,缓缓蹲坐在路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庞。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肆意汹涌而出,压抑至极的呜咽声从指缝间缓缓溢出。

      肩头剧烈颤抖不止,积攒了一夜的委屈与痛苦,在此刻尽数宣泄而出。

      她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去坚强伪装,明明用尽心思去掩藏自己的伤口。可他一句简单轻柔的问候,便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她筑起已久的所有心防。

      他的温柔,他的在意,他小心翼翼的心疼,最终化作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满心无处安放的委屈,再也没有了丝毫可以躲藏的余地。

      不知蹲在原地哭了多久,她才慢慢平复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擦干脸上残留的泪痕,用力揉了揉早已红肿不堪的双眼,缓缓站起身,重新朝着学校的方向迈步前行。

      踏入喧闹沸腾的校园,周遭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却始终无法驱散她心底沉淀的寒意。这片满是欢声笑语的天地,于此刻的她而言,依旧格格不入。

      她始终垂着脑袋,沿着墙壁的阴影一路慢行,刻意避开周遭所有人的视线与交谈。小心翼翼地提防着,生怕自己眼底掩藏不住的异样,引来旁人好奇的追问。

      一路煎熬,终于抵达教室门口。温雨棠深深吸了一口气,仔细整理好脸上的神情,这才推门走进了教室。

      教室内已然坐了不少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嬉笑打闹,处处皆是热闹鲜活的气息。有同学看见进门的她,随口出声打着招呼。她只是僵硬地点头回应,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热情明媚的笑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放下沉重的书包静静落座。

      她将书包挂在桌侧的挂钩上,随即俯身趴在桌面之上,将整张脸颊深深埋进弯曲的臂弯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不愿言语,不愿抬头,更不愿与任何人产生交集。

      隐隐之间,她能够清晰感知到,一道温柔又饱含担忧的目光,自走廊另一端遥遥投射而来。穿过来往不息的人群,跨越两间教室的距离,久久落在自己的身上,从未轻易移开。

      她心知肚明,那道目光的主人,是楚屿墨。

      两人所在的班级隔了一条走廊,他没有贸然走进教室打扰她的安静,只是静静伫立在走廊尽头遥遥观望。不远不近,不曾靠近惊扰,亦不曾转身离开。

      感知到这份跨越人群的默默守护,温雨棠的心底交织着酸涩与暖意。

      酸涩于自己这般狼狈破碎的模样,终究还是被他尽收眼底。温暖于即便自己刻意躲避疏离,他依旧选择不离不弃,用独属于自己的温柔方式,静静陪伴守候。

      可纵使心底万般动容,她依旧没有鼓起丝毫勇气,抬头望向走廊那头,去对上那道盛满担忧的目光。

      这一整天的时光,对温雨棠而言,无疑是一场极致煎熬。

      课堂之上,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专心听讲,积极应答。只是日复一日地趴在桌面之上,眼神空洞地凝望着摊开的课本,思绪飘向遥远的远方。老师口中讲授的所有知识点,她一字一句都未曾入耳。

      她始终刻意垂首,极力避开走廊的方向。生怕不经意间抬眸,便会再次对上楚屿墨担忧的视线,让自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度失控。

      课间时分的教室喧闹不已,时不时有同学前来邀约闲谈,她都以身体不适为由一一婉拒。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一方小小的座位之上,终日安静地伏在桌前佯装沉睡,躲开周遭所有善意的关心与探寻的目光。

      而楚屿墨,自始至终都恪守分寸,从未前来贸然打扰。

      他只是在空余之时,一次次走到走廊的窗边,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潮,精准无误地落在隔壁教室的那个座位之上,默默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课间人流繁杂之时,他总会刻意隐身在不起眼的角落,避开旁人探究的目光,只为安心确认她此刻的状态是否安稳。

      他会借着课间空隙前往教师办公室,轻声向班主任打探温雨棠是否身体不适;会在走廊里遇见追逐嬉闹的同学时,出言轻声提醒,唯恐喧闹的动静惊扰到趴在桌上沉默寡言的少女;会在课堂之上认真仔细地记录下每一门学科的重点笔记,默默整理妥当,只待她走出阴霾、心情平复的那一日,尽数交到她的手中。

      他用自己极致温柔又小心翼翼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尊重着她所有的逃避与封闭,从不施加丝毫压力,只是安静守候在她能够感知到的距离之内。

      无比漫长煎熬的一天,终究迎来了放学的铃声。

      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温雨棠仿佛挣脱了沉重的枷锁,心头骤然一松。她迫不及待地抓起桌上的书包,不等身边的同学起身动身,便第一个起身冲出了教室。一心只想尽快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压抑天地。

      她依旧一路低头疾行,刻意绕开楚屿墨班级的门口,快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身后不远处,楚屿墨望着她仓促逃离的单薄背影,无奈地轻轻叹息一声。随即拿起自己的书包,一如既往地跟了上去,始终维持着那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相伴同行。

      夕阳缓缓坠落西山,金色的落日余晖温柔洒落,将一前一后两道单薄的身影拉得格外悠长。一路无言沉默,行走在熟悉的放学归途之上。

      温雨棠清楚知晓,那道熟悉的身影一直静静跟在自己的身后。纵使从未回头回望,她也能清晰感知到那道盛满担忧的目光,一路紧紧追随。

      她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前行的脚步。只是一味地向前走去,将满心的心事、难言的狼狈与深入骨髓的难过,尽数深深埋藏在心底。

      她无从知晓,这样无止境的逃避还要持续多久。无从知晓下次再对上他温柔眼眸之时,自己是否能够真正放下心结,坦然面对。更无从预料,这个已然破碎的家,未来将会走向怎样未知的结局。

      她只清楚地明白,此刻的自己,如同一只身受重伤的小兽,拼命掩藏着满身的伤口,抗拒着外界所有的温暖靠近。唯独对于身后那个默默守护的少年,心底藏着无尽的暖意,亦裹挟着难以言说的愧疚。

      傍晚的晚风徐徐拂来,携带着淡淡的凉意,轻轻撩动少女散落的发丝。也稍稍抚平了少年眼底浓郁的担忧,却始终驱散不开两人之间那份沉默又酸涩的氛围,更无法抹去温雨棠心底那份根深蒂固的心碎与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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