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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信 纪雁行拿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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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即便没有这送药的由头,对方今日……本也是想来见他的?
纪雁行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信纸的边缘摩挲了一下,他抬起眼,再次望向窗外。
之前,他看着这雪,只觉得是寻常天气。此刻,再看这雪,总觉得……有些碍眼了。
他沉默地将信纸仔细折好,与那几瓶此刻意义已然不同的伤药放进柜中。
他是不是回个信好一点?
信纸他也常用,只是往常这纸上只写镖单任务、路线规划,从未有过任务之外的字迹。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却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该如何回?
道谢是自然的。
但除了道谢,还能写什么?写伤势已无碍,请勿挂心?似乎太过生分。
写雪景甚美,困于家中亦可惜?又觉得突兀。
想问问对方是否安好,是否适应新玥水土,却总觉得词不达意,笔尖滞涩,完全不似他握刀时那般果决凌厉。
几番下来,几张信纸被揉成一团,弃在一旁。
最终,他放弃了自己一点也不擅长的华丽辞藻,决定遵从本心。
他重新铺开一张信纸,笔尖落下,墨迹沉稳而有力,一如他本人一贯的的风格。
他检查了一遍,而后放下笔,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后,又想到了什么,他将信纸拆开,又提笔写了一句,等干再次折好,唤来林黎夕,把信递过去。
“你跑一趟,将这封信,送去林府,交予那小公子。”
林黎夕愣了愣,眼睛扫了青年一眼,接过信欲离开,又被青年喊停,对方又递了一锭银子。
“另外,去酥香坊,买他们那里最好的糕点,一并送去。”
林黎夕眼里闪过笑意,“是。”
雪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林黎夕踏雪而来,被林府下人引至杜清川所在院落的厅堂时,里面一片静谧,只有安然轻手轻脚地迎了上来。
“林镖头。”安然压低声音见礼,目光落在林黎夕手中那个显眼的、印着“酥香坊”字样锦盒以及他手中的信上。
林黎夕会意,同样放低了声音:“安然小哥,杜公子可在?总镖命我送来此物,以表谢意。”说罢,他将信和糕点递上。
安然连忙接过,触手生温的锦盒散发着隐隐甜香,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恭敬道:“有劳林镖头亲自跑一趟,我家公子正在午憩,未能亲迎,还望见谅。”
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又问:“说起来……林镖头,贵镖局临近年关,想必格外繁忙吧?”
林黎夕不比于敏信,立刻明了这询问背后的深意,他看着眼前这个机灵的小厮,坦诚相告:“安然小哥有心了,年关将至,镖局已暂不接新镖,眼下处理的皆是此前定下的几趟小镖,路途不远,事务简单,无需总镖亲自押送。”
他略一停顿,给出了最明确的信息,“总镖头近期都会留在新玥分局,处理岁末账目,整顿内务。”
安然点点头,再次道谢:“原来如此,多谢林镖头告知,待公子醒来,我定将总镖头的心意与林镖头的话一并转达。”
林黎夕微微颔首,随后又添了一句:“总镖头是第一次交代我要挑选糕点,我与总镖头都是武夫,如果糕点不合胃口,还望下次告知,告辞。”
随后他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离开。
安然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第一次,捧着那盒糕点和那封薄薄的回信,如同捧着什么珍宝,轻手轻脚地走回内室,他看着仍在榻上安睡的公子,唇角忍不住上扬。
看来这纪总镖头对自家公子也是很上心的嘛。
林黎夕回到镖局,径直前往书房向纪雁行复命。
“总镖头,信和糕点已送到林府,杜公子正在午憩,是其贴身小厮安然代为收下的。”
纪雁行闻言,目光从账册上抬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林黎夕汇报完毕,本该转身离开,却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过身。
依旧是那副沉稳可靠的语气,说出的话却让纪雁行有些意外:“总镖头,年关琐事,以及近期若有什么需要外出办理的杂务,交给我和敏信即可,岁末的那趟小镖,我去押送吧。”
他顿了顿,看向纪雁行,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您……近期该歇歇了。”
说完,不等纪雁行反应,林黎夕便抱拳一礼,利落地转身离开,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纪雁行握着笔,难得地显露出一丝怔忪,他回味着林黎夕的话,眉头微蹙。
歇歇?他为何要特意歇歇?账目尚未完全理清,分局事务也需统筹……
纪雁行思索片刻,未能参透这突如其来的“关怀”,他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账册上,并未深究。
而另一头,杜清川这一觉睡得安稳,醒来时,窗外雪光映照,天地间一片柔和静谧。
他刚起身,安然便端着温水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将酥香坊的糕点盒和那封回信呈到他面前,“公子您看!纪总镖头不仅回了信,还特意送了酥香坊的点心来!”
杜清川眼眸微亮,立马接过那封薄薄的信,他展开信纸,目光落在其上:
“药已收到,多谢。
伤已无碍,勿念。
雪天寒重,保重。”
前面三行字迹沉稳利落,到了最后这一问句,那笔锋似乎微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墨迹略深。
杜清川的目光在这最后一行字上停驻了。
“不知点心……是否合胃口?”
这句小心翼翼的询问,与前面公事公办的语气形成了奇妙的对比,他捧着信,为这意外的问句而心弦微动。
最后一句话让这封信不再是一封宣告事情完结的回信,而是……一个带着明确期待的,希望得到回复的开端。
他勾起唇角,看着信,似乎能想到对方添上这句话的模样,他起身将信放在了自己放贵重物品的盒子里。
门外表姐林玉熙笑着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了桌上的酥香坊点心盒,发出了惊讶的赞叹:“酥香坊的糕点?这家店的桂花糕每日限量,晚一点就买不到,你怎么拿到的?”
杜清川被她问得耳根微热,轻声解释了一番自己给他送去了膏药,“是……纪总镖头派人送来的回礼。”
林玉熙看着他微红的脸颊,了然一笑,没有点破,只是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他:“既是心意,那就尝尝看。”
杜清川接过点心,甜香在口中化开,他想起信纸上那个孤零零的问句,心里软成一片。
他似乎已经能想象出,那个冷峻的镖头是如何在写完前三行后,犹豫再三,才添上这带着一丝笨拙的试探。
他捏着点心,望向窗外渐小的雪花,盼着雪赶快停吧。
许是众人的期盼下,雪下了几日,终于停了,屋檐上的冰凌滴滴答答地化着水,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虽依旧寒冷,却已有了雪后初霁的明朗。
林玉熙果然如约而至,像只被关久了的雀儿,兴致勃勃地拉着杜清川便出了门。
她先带他去逛了新玥县最有名的珍宝阁,给自家俊俏的表弟挑了时兴的发簪玉佩;接着又带他去清雅的茶楼小坐,听了半折缠绵的戏文。
最后又去林家的绸缎庄和成衣铺,将最新到的料子、最新裁的衣裳都拿来给杜清川试试。
“川儿这幅好模样,真是什么衣服穿你身上都好看的紧。”
杜清川脸一红,却是不敢再接了,房里已经有不少新衣了,他看着新衣,看着看着思绪就飘了。
少年这副明明心有所向,却又矜持着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全然落在了林玉熙眼里。
在成衣铺的后厢,林玉熙拿着一件月白绣银丝竹纹的袍子在杜清川身上比划,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杜清川被她笑得有些窘迫,耳根微红:“玉熙姐,你笑什么?”
林玉熙将袍子放下,凑近他,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我的好川儿,你这眼睛都快望穿了,是不是在找哪块牌匾上写着‘云雁镖局’四个大字呀?”
心事被一语道破,杜清川脸颊瞬间绯红,下意识便要否认:“我……我没有……”
“好啦好啦,跟表姐还害什么羞。”林玉熙见他这般,心软得一塌糊涂,也不再逗他,正色道,“纪总镖头既送了回礼,于情于理,我们都该正式登门道谢才是,只是呢,空手去总是不好。”
“走,表姐带你去选份合适的谢礼,咱们就以林家的名义,正大光明地去拜访!”
杜清川脖颈都被逗得染上一层淡淡的粉,他轻轻点头:“嗯,听玉熙姐的。”
两人精心挑选了一份不俗不奢、恰到好处的谢礼。
随后,林玉熙便领着杜清川,径直朝着城西那片区域走去。
好一会儿,他们停在一座瞧着并不张扬,却自有一股肃然之气的宅院前,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云雁镖局”四个大字铁画银钩,沉稳有力。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