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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衣裳 “这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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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驶向林府,车轮轧过青石板路的声响里,不过一会儿,停在林府门前,朱红大门便 “吱呀” 一声敞开,暖融融的灯火从门内漫出来。
杜清川刚掀开车帘,就被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袄的妇人快步迎住,是大舅母沈茹岚。
“我的乖清川哟!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沈茹岚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尖带着暖意,目光扫过他清瘦的脸,眼圈先红了,“这一路受苦了,快让舅母看看,是不是冻着了?”
杜清川被这热络的关怀裹着,鼻尖一酸,轻声喊:“大舅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里院传来,大舅林霖身着常服,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林霖拍了拍杜清川的肩,语气里满是疼惜:“路上的事,你娘早让人送信说了,那些混账东西,别往心里去!在这里舅舅舅母们都给你撑腰!”
正说着,二舅母柳氏也带着女儿走过来,手里还牵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是二舅家的小女儿林玉熙。
“清川表弟!” 林玉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手里攥着个绣着兰草的暖手炉,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我听娘说你受了凉,这个给你暖手!”
杜清川握着温热的手炉,心里也暖烘烘的,刚要道谢,就见林旭景从后面走来,笑着打趣:“娘,二婶,先让清川进府啊,外祖母还在正厅等着呢,桂花糕再放就凉了。”
一行人簇拥着杜清川往里走,穿过栽着腊梅的庭院,花香混着饭菜的香气飘来。
正厅里,白发苍苍的外祖母坐在主位,看到他进来,立刻招手:“我的心肝哟!快到外祖母这儿来!”
杜清川快步上前,被外祖母拉着坐在身边,老人枯瘦的手反复摩挲着他的手背,心疼得直叹气:“瘦了这么多,定是没好好吃饭。你放心,到了这儿,外祖母天天给你做你爱吃的,把身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席间,林霖让人布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杜清川爱吃的:桂花糕、糖醋鱼、蟹粉豆腐,热气腾腾地摆了满桌。
林旭景坐在他身边,不时给他夹菜;林玉熙凑过来,小声跟他说府里新开的点心铺子;二舅林澜虽话少,却总留意他的碗,见他汤凉了漂油花,便悄悄让人换一碗。
暖黄的灯火映着满厅的笑语,杜清川看着眼前热络的亲人,握着外祖母温暖的手,连日来的不安与疲惫渐渐消散。
饭后,三表哥林旭乐还想缠着杜清川多问些镖局见闻,却被表姐林玉熙笑着挡开了:“去去去,没看川儿脸上带着倦色吗?你那点好奇心思,明日再说。”
她亲昵地挽起杜清川的手臂,柔声道:“川儿,我送你回房,正好有些体己话想跟你说。”
月色清亮,洒在庭院廊庑之间,廊下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林玉熙果然问起了路上的事,杜清川便拣了些沿途风物和趣闻说与她听。说着说着,话题便不经意地被绕到了那位纪总镖头身上。
“说起来,这一路多亏了纪总镖头周全。”杜清川语气平和,但提及这个名字时,眼睫微垂,不经意流露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他……是个很稳妥可靠的人。”
林玉熙已定了亲,对情愫之事正敏感。见自家这向来清浅如水、情窦未开的表弟,竟在提及一个外男时流露出这般神态,心中微微一动,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面上不露分毫,只顺着话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笑道:“哦?就是那位护送你来的纪总镖头?我虽未见过,却也听过云雁镖局的名声,说是信誉极佳,咱们家好像与他们镖局也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呢。”
看着少年在提及对方时脸颊微红的模样,她心下已有了计较。既然川儿对此人印象颇佳,让他多接触些可靠的人,散散心,总好过独自闷着回想那些糟心事。
至于这两人将来是否能有更深的发展……且看缘分,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川儿开心起来。
“明日天气想必不错,”林玉熙语气轻快起来,“表姐带你去城里逛逛可好?新玥县虽不比州府繁华,却也别有风味,有些精巧的铺子,你初来乍到,总要先熟悉熟悉环境。”
说话间,已到了为杜清川精心准备的房间,屋内陈设雅致,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旁的屏风上、榻椅上,竟搭着好几套崭新簇亮的衣裳,料子皆是上乘,款式新颖,显然是林家布庄最新的精品。
“这些都是大哥和咱们铺子里特意为你准备的,”林玉熙笑着指了指那一片锦衣华服,“都是按你的尺寸改的,你试试看喜不喜欢,都是自己家的东西,不喜欢就换。”
杜清川看着满室温馨,以及表姐眼中真挚的关怀,他鼻尖微酸,心底软成一片,轻声道:“谢谢玉熙姐,让你们费心了。”
“说什么傻话呢。”林玉熙拍拍他的手,“你安心住下,好好歇息。”
杜清川点点头,一旁的安然手脚利落地将带来的书籍、文房和几件贴身衣物归置妥当。
杜清川则站在一旁,正将自己平日用惯的茶具轻轻放在窗边的小几上,接着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布包,将里头的衣物拿了出来,放在了屏风顶端。
林玉熙目光就落在了榻边那件披风上,不由多打量了两眼,布料厚重,样式是江湖人常用的劲装款,与杜清川素日偏爱清雅风格的衣裳截然不同。
尺寸明显过于宽大了……那应当是一件男子的黑色披风。
“这披风……可是你哥哥青峰的?” 林玉熙随口一问,目光却悄悄留意着杜清川的反应。
杜清川手一顿,指尖刚碰到披风的系带,耳尖就先红了,他攥着系带犹豫了片刻,睫羽轻颤,才小声说:“是……纪总镖头的,来新玥的路上,他借我挡风的,还没来得及还。”
林玉熙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原来如此,人家护送你一路,是该好好谢谢。”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议,“这披风总归是要还的,正好,过几日我得空,陪你一起去云雁镖局一趟?亲自归还,也显得郑重些,可好?”
杜清川闻言,心头又是一阵莫名的、细微的悸动,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终是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好。”
林玉熙见他应下,心里偷笑,“明日咱们到处逛完,要是顺路,说不定就能先去镖局附近认认门呢,今日先不打扰你歇息了,早点休息。”她说完,便体贴地带上房门离开了。
翌日清晨,杜清川醒来时,便觉窗外异样的安静,但光线却比平日亮堂许多。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棂一角,一股清冽寒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只见庭院里的腊梅枝桠积了厚厚一层雪,漫天飞絮般的雪花还在往下落,连青砖地都被盖得严严实实,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公子,您快关窗,担心着了凉!”安然端着热水进来,见状忙道,“这雪听说从昨儿后半夜就开始下了,到这会儿也没停,反而更大了些。表小姐刚才派人来传话了,说这样大的雪,路上湿滑难行,今日怕是出不去了,让您安心在屋里歇着,若是后日雪停了,再一同出去。”
杜清川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但掩上了窗,将那漫天飞雪隔在窗外。
计划好的出行被迫推迟,他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失落,但很快便被这雪景的宁静所抚平。
用了早饭,喝了二舅林澜特意让人送来的驱寒汤药,他坐在窗边的书案前,竟有些无所事事。
安然见他没出门的心思,便整理起昨日没归置完的画具:“公子,您带的宣纸和墨锭都放好了,要不要画几笔解解闷?”
他沉默片刻,点点头:“也好,安然你帮我研墨吧。”
“诶!”安然应声而动,很快,砚台中漾开了乌黑的墨汁,淡淡的墨香弥漫开来。
杜清川铺开一张素笺,执笔在手,却并未立刻落下。
他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在回忆,片刻后,笔尖终于触纸,由缓至疾,勾勒起来。
他先画了远山轮廓,墨色浅淡,隐在氤氲的雪雾之后,是覆雪的古道,路旁挂着冰凌的枯树。
笔法清逸,意境萧疏,正是他来新玥县这一路所见的冬日光景。
画着画着,笔锋不自觉地在那空旷的雪路上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换了一支稍细的笔,蘸了浓墨,在那雪路的前方,极其细致地、小心翼翼地勾勒起来。
那是一个挺拔的、骑着马的背影,肩背宽阔,腰身劲瘦,即使只是墨笔勾勒,也能感受到那份沉稳与力量。
马儿的形态矫健,迈步的姿态带着从容。他画得极为专注,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微微屏住了呼吸。
直到那骑马的身影在纸上逐渐清晰、定格,他才仿佛松了口气般,笔尖微微提起。
画已成,雪景苍茫,一人一马行于其间,虽只背影,却是整个画面的定海神针,带来了一种安定感。
杜清川放下笔,静静地看着画中那个墨色的身影,看着那覆盖了天地也覆盖了来路的白雪,一时有些出神。
“公子,您画的是…… 路上的风景?”安然凑过来,一眼就认出那骑马人的轮廓,“这身影,看着像纪总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