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蝴蝶诗篇（十七） 耶利哥与马 ...
-
时间回到恋人分离的雪夜，在滨海公园从仿生人战斗的激烈中恢复平静时，一艘停在河港的巨大废弃轮船迎来了它的客人。
“马库斯。”赛门掀开稍显破损的门帘进入幽暗的船舱内，椭圆形船窗在地面投射出拉长的圆形影子，映出一个沉默的影子。
异常仿生人的领袖正闭着眼沉思。
他缓慢地睁开眼睛，硬挺的侧脸在去掉那枚指示灯后与人类并无二致，马库斯看向伙伴：“怎么？”
赛门侧身掀开门帘：“你最好来看看，我们来了一位很特别的客人。”
“客人？”
马库斯站起来向外走，灯光随着他的移动一点一点照亮他的身体，直到露出那张总是稍显严肃的脸，而赛门立刻跟随左右。
赛门的目光落在新晋领导人宽厚的肩背上，只觉得高大伟岸，心里充满着对他的敬意和对未来的希冀。
在来到耶利哥的第二天，这位拥有超群判断力和果敢手腕的仿生人，就当机立断地组织他们前往模控生命的仓库盗取蓝血和生物组件。
这次大胆冒险的行动解决了耶利哥的燃眉之急，无论是之前受伤的伙伴，还是新加入的异常仿生人，都得到了妥善的治疗。
耶利哥不再是一盘散沙，马库斯的到来像黑暗中亮起一簇火焰，引得绝望又人心涣散的异常仿生人们慢慢聚拢在一起。
只是有时候，赛门会觉得马库斯有些太仁慈而缺少了威慑力，如果能稍微强势一点……
“赛门？”没有听到回答，马库斯侧过脸有些疑惑。
“啊，抱歉我走神了。”思绪被打断，赛门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其实是……”
不远处突然爆发出的喧闹声打断了仿生人的谈话，马库斯微微皱眉，加快脚步走进了空间宽阔的货舱，那里通常聚集着休息的仿生人们。
——是康纳。
只需要看一眼，即使他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制服，但马库斯还是在瞬间认出了这台RK800原型机，无他，实在是这个仿生人太过锐利，尤其是他的调查员并不在他身边。
他此刻穿着一身黑色的长大衣，身材高挑挺拔，黑茶色的茂密发丝梳在脑后，只在鬓角漏出些微碎发。
饱满的额头下是形状优越的眉弓，微微凹陷的眼眶，一双蜜色浅棕的眼睛嵌在里面，淡粉的嘴唇闭合时唇角会微微上翘，这本该是极其英俊又亲和的长相。
但他的神情很冷酷。
并不是出自于对人类或者同类的傲慢，而是一种强者的冷漠，叛离模控生命的康纳将那枚象征“规则”的指示灯留给了自己的恋人，自己自然地接受了新的规则。
弱肉强食。
他足够厉害，是这个现代丛林中的食物链顶端，除了玛德琳需要他运行另外的反应回路，其余的都是可构解分析的事物。
不过康纳虽然冷漠却并不自大，他冷静理智的性格让他能做出最优选择，例如为达目的加入耶利哥。
在耶利哥完成异常仿生人革.命后，他和玛德琳有极大概率能够行走在阳光下，所以他来了。
运用智慧，保持理智，灵活对策，采取暴力，击杀阻碍……RK800会毫不犹豫，直到完成任务。
“康纳。”
风衣下摆晃动，马库斯走向中央的仿生人，围拢的异常仿生人自觉分出一条路来，注视着领袖通过。
马库斯在康纳几步开外停下，神情审视：“你来这里干什么？”
康纳缓慢地眨了一次眼睛，语调不紧不慢：“你好，马库斯。”
“马库斯，他是模控生命的走狗，我们不能相信他。”年轻的女性仿生人皱着眉向前，站在马库斯的身边冲动道，“干脆现在就杀了他，免得夜长梦多。”
“诺丝，不行。”
“你们杀不了我。”
两句话同时响起，马库斯闻言转动眼球，仿生瞳孔瞬间收缩，一息后露出了惊讶又疑惑的神情：“你的躯体和程序更新了吗？”
除了昂贵的人类服装外，马库斯的扫描组件清晰地告知他，眼前这个仿生人与上次见面已经截然不同，他的身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因为他居然无法识别康纳的身体数据。
这不是一件小事，这代表着康纳的仿生组件已经强悍到马库斯现有扫描系统无法辨别，或者另一种更可怕的解释，他的思维回路升级，已经能够通过网域入侵、甚至控制马库斯的仿生大脑。
上次两人见面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马库斯，发生了什么？”
作为性.爱机器人型号，诺丝的机体功能弱于身为特制原型机的马库斯，她有些急躁的性格让她忍不住开口，“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马库斯只是惊讶了一瞬间，沉稳的本性很快让他镇静下来，他看向康纳，“去后面聊聊吗？”
康纳点头：“当然。”
其余的异常仿生人慢慢散开，马库斯走在前面引路去往耶利哥现在的“会议室”，康纳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诺丝和赛门跟在其后。
废弃的空中走廊光线暗淡，周围涌动着浓重的铁锈味道和些许海水腥气，但这些对人类来说稍显恶劣的环境对仿生人而言没有丝毫影响。
康纳的新鞋子踩在走廊的铁网地面上发出声响，让他回忆起几个小时前他换下这身衣服的时候。
大雪纷飞的夜色中，他循着线索前往耶利哥，在走过一家制衣店的橱窗时，那颗提前为圣诞节布置的铜质麋鹿铃铛被风雪吹响了。
心无旁骛中出现了一丝遐想，康纳想起了家里的那棵冷杉树。
玛德琳曾说圣诞节时要和他一起装扮那棵树。
康纳停下脚步，明亮的橱窗倒影出他落满雪花的身影，玻璃中他的脸庞英俊冷肃，即使孤身行走在这萧索寒冷的冬夜也未有动摇。
因为他知道玛德琳正在等待他回家。
或许不是今晚，也或许不是明晚，但是无论多少个夜晚，康纳总会回到假日小屋，回到玛德琳的身边。
康纳骇入店铺的报警系统和监控，覆盖后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商店，换上了模特身上的衣服。
……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尝试这么做。”
从回忆中抽离，康纳转动眼珠从余光看向落后一步的诺丝，面对想要攻击自己的仿生人，他平淡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合作，但我也并不介意杀人。”
诺丝的眼睛猛然睁大，退后几步捏紧了手里的小刀。
“诺丝，你先回去。”马库斯转头后立即洞察了事情经过，他微微皱眉，语调威严，“赛门和她一起。”
赛门点头：“没问题。”
诺丝忿忿地走了。
马库斯收回目光，向康纳道：“继续走吗？”
刚才还在恐吓同类的RK800彬彬有礼：“当然。”
根据“蝴蝶效应”，一场席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龙卷风，起始于一只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偶尔扇动翅膀的蝴蝶。
一点微小的变化会引发后续巨大的变化，而且这种变化无法预知、无法预测。
正如在这个看似普通的日子，破晓的晨光透过船长室十二面玻璃窗从海平面落在康纳和马库斯的身上。
他们仅仅只交谈了几句话，马库斯立刻同意了康纳的加入。
“康纳，一起创造一个仿生人也能自由活着的世界吧。”马库斯伸出右手。
康纳轮廓分明的侧脸被阳光照得有些模糊，这种对人类来说过于刺眼的光线对他却毫无影响，只是将那双深色瞳孔照得透亮，他慢慢伸出手去。
两人的手交握。
“咔哒。”
世界线发出声响，巨大的能量从虚空如透明波纹般层层叠叠地散去，而后化作轻柔的风吹过一切。
康纳微微皱眉，敏锐地向船窗外看去，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收回视线，他率先松开右手：“先说好，事情结束后我就会离开。”
马库斯点头：“你已经想好要过什么样的人生了吗？”
“我只会过一种人生。”
康纳向外走去：“立即开始训练，每多训练他们一分钟，就能多一分胜算。”
“好。”马库斯跟上他的脚步，性格沉稳的他难得有些好奇，最后在康纳即将进入仿生人聚集的船舱时还是忍不住问道，“是什么样的人生？”
组织新上任的二把手停下脚步，面前的门帘晃动隐隐约约透出前面船舱中的火光，那橘黄的光晕在康纳的侧脸跳动。
马库斯意外地发现康纳此时的神情非常柔和，完全褪去了他作为RK800冷酷理智的一面，流露出全然的温柔宠爱。
而当事人甚至不在这里，他仅仅只是想到了她。
他说：“和玛德琳共度的人生。”
*
“哈啊——”
拉开窗帘，玛德琳在清晨的阳光中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随后跻拉着拖鞋下楼为自己准备早餐。
[早上好，玛德琳。]
幽蓝的蝴蝶落在玛德琳单薄的肩膀上，她侧过脸对伙伴露出笑容，[早啊，塞弗。]
蝴蝶细细的触角晃动，[世界线昨夜又发生了变动，任务线正在以稳定缓慢的速度推进。]
[听上去真是个好消息。]玛德琳握着马克杯踱步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空气中弥漫着吐司机烘烤面包片的香气。
落地窗外的花园还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样子，今晨的阳光照射在蓬松的雪地中，反射出波光粼粼的细碎光芒。
屋内暖气充足，玛德琳叼着烤好的吐司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男主播醇厚且清晰的嗓音伴随着新闻背景音乐跳了出来：“……一个星期前，异常仿生人组织耶利哥在占领施特拉弗大厦演播厅后，由领导人马库斯向全球发表了仿生人自由宣言。”
屏幕中跳出演播厅当时的截图，男主持用指示细棍点了点中央的仿生人：“这就是领导人马库斯，他原是已逝画家卡尔的仿生人……”
男主持简单介绍了马库斯的背景，又放大了分散在马库斯身后几米开外的其他仿生人。
看到熟悉的身影，玛德琳咬着吐司盘腿坐起来：“塞弗，康纳怎么穿得这么帅呀？”
屏幕截图中的康纳正侧着身体，看上去高挑又挺拔，神情漠然，一手插在黑大衣的口袋里，一手举着木仓将木仓口抵在跪在身边人类额头上。
玛德琳想，不像机器人，像个……
“……杀手，没错，经模控生命证实，这个看上去是个冷酷杀手的异常仿生人，实际上是模控生命最新的警备型仿生人RK800。”
“而且与领导人马库斯的沉稳仁爱不同，据现场受胁迫的工作人员陈述，RK800的武力值高到可怕，而且性格十分冷酷。”
“从其他仿生人的行动来看，如果说马库斯是总统，那么这位康纳就是最高军事指挥官……”
玛德琳笑出声：“康纳吗？但是他平时大多数时间都是那种腼腆温顺的样子，会有仿生人听他的话吗？”
Sapphire难得沉默了一会儿:[……你好像对RK800有误解。]
“没有吧？”玛德琳有些吃惊，“我知道康纳有时候会采用暴力，也很危险，但是那是在他做任务的时候啊，现在又没有任务要求了。而且他老是作出种可爱迷糊的表情看着我，本来就很没有威信可言呀。”
同样对人际关系学还停留在书面运用上的Sapphire有些疑惑：[这的确也是事实。]
玛德琳想了想：“没事，多半是这些记者进行了错误的推断。”
电视节目还在谈论异常仿生人半个月以来的种种行为，不过这次由语调快速的女主播继续播报。
“……异常仿生人的自我意识觉醒引发了社会舆论的高度关注，人们的态度也从开始的一致反对转变为现在反对与支持平分秋色。”
“是的。”男主播接下话题，“电视台宣言后，耶利哥选择在国会大厦公园进行第二次涂鸦宣言，当然大部分都是以和平的方式，他们到目前为止没有伤害过一个人类……”
玛德琳见主持人又开始老调重弹，于是将电视换到音乐频道，在舒缓的弦乐曲中看向窗外。
她本来应该很能享受一个人独居的日子，毕竟在康纳来到她身边前的十年里，她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度过。
然而仅仅与这个笨拙真心的仿生人度过几个月，又仅仅只分离十几天。
这个往日温馨明亮的房子变得全然不同。
沉默的花园，冰冷的坟墓。
玛德琳感觉自己时常像只透明的幽灵在空旷的房子里飘忽。
“塞弗，康纳也会想我吗？”
蝴蝶落在人类膝盖顶住的马克杯上：[我想是的。]
玛德琳来了兴致，她总是这样轻易就能高兴起来，脸颊的软肉挤在杯沿上，眼睛明亮：“你怎么知道的？”
[据我观察，RK800除了在外面出任务，就是在耶利哥里制定计划训练仿生人，他的时间安排很紧，想要迫切回到你的身边。]
玛德琳的眼睛更亮了，像是星星掉在里面：“然后呢？”
[他虽然很厉害，但是其他仿生人不是，在训练中会出现一定的损坏，需要更换蓝血或者生物组件，这个间隙RK800就会在一旁闭目。]
“他在休息吗？”玛德琳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只能想象出康纳小动物一样蹲在角落休息的样子。
如果玛德琳的想法被耶利哥里的任何仿生人听到都会嗤之以鼻，“暴.君”根本和小动物沾不上边好吗？
这家伙只会冷淡地瞥一眼，然后站在一边，双手插兜神色冰冷地闭上眼睛，然后几秒后慢慢解冻，甚至还会破天荒地翘一下唇角。
诺丝曾经在背后吐槽他：“鬼知道是不是在脑内看仿生人黄片。”
这个笑话让马库斯都笑了笑。
他们都不知道，不过Sapphire知道。
[RK800会把这些空闲的时间全部拿来观察你，通过家里的智能摄像头。]
“什么？”玛德琳大惊失色地站起来，“那我没洗脸没梳头穿着睡衣在家里懒散的样子不就都被康纳看到了？”
蝴蝶很疑惑：[但是他在的时候，你也经常这样，而且他还会帮你梳头。]
“……对噢，那没事了。”玛德琳又一屁股坐下，吹了吹咖啡，“那其实他可以联系我的对吗？”
玛德琳这些天有时想联系康纳，但系统不帮忙无从下手，又担心康纳主动联系自己会被模控生命发现。
结果这家伙进入网络像进自己家里一样来去自如。
[理论上是这样。]
“所以康纳不给我打电话，还偷偷看我？”玛德琳忍不住笑起来，下结论道，“是个别扭的笨蛋。”
[……]Sapphire扇动鳞翅，[有人来了。]
“叮咚——”
门铃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蝴蝶诗篇（十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