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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听爷爷讲过去的故事 戏院里的老 ...

  •   戏院里的老人们陆续收拾家伙什儿道别,巷子里的人声渐渐淡下去。
      沈长明揉了揉膝盖,刚要转身进屋,忽然抬眼瞥了瞥墙上的老式挂钟,咳了一声。
      “差不多了,进屋吧。”
      “啊?”沈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亮,又悄悄暗了半截,“……好。”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每个月这几天的晚上,家里雷打不动的“活动”,是和远在国外的爸妈打视频。
      客厅不大,老家具擦得干干净净,一角摆着一台不算新款的全息投影设备。
      沈长明坐得端正,手指有些笨拙地点开接通键。
      几秒后,光幕微微一亮,两道略显疲惫却依旧温和的身影投在半空。
      男人穿着户外速干衣,眉眼间有常年在外奔波的风尘与化不开的疲倦,女人挽着简单的发髻,眼底一见到爷孙俩就先红了一圈。
      “爸,小炽。”
      “爹,闺女。”
      沈炽张了张嘴,本来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只轻轻挤出一句:
      “爸,妈。”
      沈长明没先问好,眉头先皱起来,语气沉了几分:
      “又晒黑了。那边条件是不是还是很苦?”
      “还好,爸,这边考古现场都稳定了。”沈青松连忙应声,“就是忙,回消息慢了点。”
      “慢了点?”老人哼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加重,“小炽今年十五了,你们走的时候,她才九岁。沈青松。你们把一个才九岁的娃娃,扔在国内,扔给我这个老头子,一扔就是六年。”
      空气瞬间静了一瞬。
      光幕里的两人都低下了头,说不出反驳的话。
      沈炽连忙拉了拉爷爷的袖子,小声说:“爷,别说了……”
      她嘴上劝着,鼻尖却有点发酸。
      她早就不是会哭闹着要爸妈的小孩子了,可每次看见光幕里那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还是空一块。
      沈长明看着孙女强装没事的样子,心也软了半截,语气缓下来,只剩无奈:
      “我不是骂你们。我是怕……你们在外头,连自己都顾不上。
      安全第一,身体第一,听见没有?”
      “听见了,爸。”何珊红着眼眶,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心中满是思念与愧疚。
      “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老人问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沈青松沉默了一下:“这边项目还没结束,快了,真的快了。”
      又是这句“快了”。
      沈炽低下头,轻轻抠了抠手指,没再说话。
      沈长明叹了口气,苍老的手掌抚在沈炽的头顶,带这些哄人的语气“赤赤啊,你去巷口帮爷爷买瓶豆豉油回来,待会儿爷爷给你做好吃的”
      沈炽低着脑袋,顺着沈长明的话音一落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院门,可刚出房门那一刻,沈炽心中升起一丝好奇,每次和父母通讯完,爷爷总是会支开自己,想着,沈炽绕过房门走向背后的窗檐下,踮起脚尖支起耳朵。
      站在窗外的沈炽,将屋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在国外遗址检测到的能量波动,和60年前虚界大乱时的‘蚀脉之力’是否有关联?”
      夫妻两适才面对沈炽的愧疚和思念此刻全变成了凝重与担忧“一致,虽然残存的能量微乎其微,但其造成的损坏经过推演发现确实完全一致”
      “唉——当年八个锚点虽然稳住,但却留下了这阴毒的黑纹,这60余年来,锚点不断自我修复,可……”沈长明叹息的话没有说完,可是离火锚点却始终沉寂。
      沈长明抬头“现在巽风锚点出现问题了,前一阵司里的人带着那边家里的几个孩子想再次能不能与戏台呼应,还给我说了现在各世家锚点的境况,苏家的那五个孩子怕是要撑不住了!震雷、泽水、艮土……都在抖,恐怕不是巧合!”
      “什么?爸,巽风如果破了,老清墙底下的脉点肯定会炸开。赤赤还没有觉醒吧?”何珊面色惊变,沈青山担忧的揽着妻子的肩膀。
      外窗下的沈炽此刻被钉在原地,心中激起千帆巨浪,“爷爷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巽风,觉醒,爸爸妈妈在国外不是考古吗?”此刻沈炽心中满是疑惑和惊惧。后面爷爷和父母在说的话,沈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浑浑噩噩的走出家门,去巷口。
      挂断的那一刻,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沈长明叹了口气,望着洁白的墙面出神。
      许久……“爷爷,我回来了”沈炽手里提着酱油,脸色似有些莫名的飘忽,语气也是心不在焉的。
      “奥,赤赤回来了”
      爷孙俩一前一后,走到戏台前的小院子里。
      暮春的晚风已经带了点初夏的暖意,吹在脸上温温凉凉,梧桐叶沙沙作响。
      一老一小,就这么坐在青石板上,谁也没先开口。
      此刻的沈炽似是终于回过神,看着爷爷苍老的面孔下隐藏的担忧,心头有些发酸。
      她蹭了蹭爷爷的胳膊:“爷,你别生气啦,我没事的,我都这么大了。”
      “我不是气他们,我是心疼你。”沈长明望着那座黑漆漆的戏台,声音很轻,“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才一点点大,扎着两个小辫子,天天绕着这戏台跑,闹得你爸你妈什么工作都干不了。跑累了就抱着我的腿,问我这戏台是干嘛的。”
      沈炽忍不住笑了:“我那时候那么皮啊?”
      “皮。”老人也笑了,眼角皱起纹路,“天天追着问,这台子是谁建的,为什么要供着,为什么别人都拆了,我们家还留着。”
      他抬眼,望向那座在夜色里沉默的古戏台。
      飞檐隐在暮色里,像一段不肯睡去的旧梦。
      沈长明望着暮色里沉默的戏台,沉默了很久,久到晚风都凉了几分。
      他没看沈炽,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有些事,你现在还不必扛。爷也不想让你年纪轻轻,就背着一堆陈年旧事儿过日子。”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裤缝,那是一辈子沉稳内敛的人才有的小动作。
      “但爷也不能让你活得糊里糊涂,连自己家的根、自己守着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沈家这一辈唯一的孩子,有些故事,得听,得记,不必扛。”
      沈炽乖乖坐在一旁,没插话,只安安静静听着。
      她能听出来,爷爷话里有心疼,有保护,还有一层她暂时摸不透的重量。
      老人缓缓抬眼,望向戏台那两根早已褪色的朱红立柱。
      “咱们沈家,祖上不是普通的戏班。当年兵荒马乱、世道颠倒,多少东西断了、毁了、埋进土里了,唯独这座台子,老祖宗拼了命也要留下来。不是为了唱戏,是为了守住一段不能断的传承。”
      他没说是什么传承,没提力量,没提特殊。
      只讲人,只讲事,只讲过去。
      “那时候的人,信一样东西,守一样东西,就一辈子不动摇。
      他们把该记的,藏进戏文里;
      把该守的,刻进这木头里;
      把该留的,一代一代往下传。
      不图名,不图利,只求心稳,根稳,天地稳。”
      “后来世道太平了,用不着那么拼命了,
      戏不常唱了,知道的人也少了,可规矩没丢,台子没倒,心也没散。”
      沈长明终于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孙女,眼底软得一塌糊涂。
      “我跟你讲这些,不是要你以后非得守着它,非得担起什么大任。就当爷爷唠叨,给你讲讲过去的故事。
      你该上学上学,该玩就玩,该怎么活,就怎么活。”
      晚风穿过戏台的飞檐,轻轻卷起一片梧桐叶。
      沈炽望着爷爷,忽然觉得眼前这座老旧戏台,
      在夜色里,一下子重了很多,也亲了很多。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头靠在爷爷肩上。
      “我记住了,爷。”
      老人沉默着低头看着小孙女稚嫩单薄的身影,心底悄然叹了口气。
      沈炽把头轻轻靠在爷爷肩上,安静了没两秒,眼珠又悄悄转了转,小声凑过去问:
      “爷,刚才刘爷爷不是说,云奶奶要送小菜过来吗?我要是主动上门去取,会不会显得我太贪吃啦?”
      沈长明被她这小模样逗得一怔,跟着就低笑出声。
      那笑声里,终于褪去了几分方才的沉郁,添了点真正轻快的暖意。
      “你这小馋猫,还知道要面子。”
      老人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站起身,“不等了,爷带你去巷口,吃赵记的蟹黄面。”
      “好耶!”
      一老一少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旧台巷的暮色里。
      只留下那座晚清戏台,在晚风里静静立着,像一口藏住所有秘密的旧匣子。
      漆黑的夜色里,一道极淡的红光,从戏台地基的位置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戏台周遭万籁俱寂,唯有青砖地面之下,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声响。
      “咔嗒……”
      “咔嗒……”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不停敲击着地砖,一下,又一下,沉闷又诡异,顺着地脉,一点点蔓延至整个旧台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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