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极限」 你是英雄， ...
-
“感谢您从百忙之中抽空与我会面。”
“语气真是生疏啊，和泉。”
“久疏问候，不敢厚着脸皮和您套近乎。”你微微颔首，“好久不见，老师。”
“你还愿意叫我一声‘老师’啊。”
机械臂送来泡好的咖啡，基诺斯将它推到你面前，微微一笑。
进化之家并不常接待客人，因而没有设置会客室，你被带到了基诺斯们常聚的茶水间。
却不用担心隔墙有耳，这座进化之家里除了实验受体，就只有【基诺斯】。
通过科学手段实现了返老还童——并通过克隆技术制造出了无数个自己的分身，这位年逾七十岁的科学家有着一副俊美面容。
拥有这样的硬件与举世无双的才能，他当然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性格。
“我曾经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和泉，所以我答应了指导你，哪怕那时的你只是个高中生。很可惜，你却自甘堕落，不仅放弃了学术的道路与那些平庸者为伍，还把时间花在【英雄协会】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机构上。”
你并不意外基诺斯会说出这种话。
“老师，如果您没有与协会合作的意图，大可不必请我进来，否则，还请拿出对待合作方最基本的尊重。”
基诺斯哼了一声：“放弃科研的这些年，专门去学狡辩了？”
你没有应声。
基诺斯也没有打算与你叙旧，不过是想出出气而已。
他继续说：“邮件我已经读过了，我对那个污染区也很感兴趣，并不排斥和你们合作。但我的条件不会退让——我要研究主导权，过程一概不予公开，成果尽数归我。如果英雄协会可以保证长期稳定的样本输送，那我承诺给予你们优先授权。”
透过皑皑蒸腾的热气，你看到基诺斯勾起了一个傲慢的笑。
看来，基诺斯博士不仅外表没有变化，就连心性也始终维持不变、
“老师，你还是一样短视。”你心平气和地陈述道，“当年没有直说。之所以不再跟随您学习是因为，我并不认为您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基诺斯神情大变，他几乎就要开口呵斥你。
“大、大事不妙了——”
编号为42的基诺斯克隆体仓皇地闯了进来。
“阿修罗独角仙彻底失控了！”
要让阿修罗独角仙来说，都是基诺斯们活该。
新被唤醒的克隆体胆子太小，只是在战斗力测试里目睹阿修罗独角仙手撕了实验体，回来就哆哆嗦嗦的连针都扎不准，他不过是随手把他的头拧掉，基诺斯们竟然敢对他用上高压电？
他阿修罗独角仙杀死几个基诺斯克隆体又算得了什么？
作为给基诺斯的教训，他明目张胆地杀死了许多实验体。
一旁的基诺斯克隆体们瑟瑟发抖，知道此刻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纷纷被吓软了腿。
“基诺斯在哪里？”
被揪住衣领的基诺斯克隆体精神崩溃，指向了茶水间的位置。
阿修罗独角仙在半路堵到你们，勃然大怒，随手拨开在前面带路的42号基诺斯克隆体。
“让笨手笨脚的克隆体在实验室里折磨我，自己却在这里和女人私会？基诺斯，你这日子过得可真享受。”
亲眼目睹自己被甩出去的冲击力可不小，基诺斯惊魂未定：“阿修罗独角仙……”
阿修罗独角仙不想听他废话，眼珠子一转：“把那个女人给我。”
“什么？”
“我说，把那个女人给我，基诺斯。”
基诺斯整张脸都白了，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在你面前维持脸面，低声下气。
“等一下阿修罗独角仙，你误会了，这位是客人，我们在商讨公事，是有关合作与投资的事。”
“哦？那不是更应该让我来招待了吗？”
阿修罗独角仙狞笑着伸出手，基诺斯浑身紧绷，任由那只勉强维持人类特征的手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
“就让身为进化之家最高杰作的阿修罗独角仙大人我，来向我们的合作方展示进化之家的实力，你有意见吗？”
基诺斯陷入两难。阿修罗独角仙脾气虽大，却并不难哄，只要按照他的要求照做，气消后他自己会回到实验室里。尽管刚刚被你出言不逊，但基诺斯到底是将你当做学生看待过，落到阿修罗独角仙手里……那遭遇可想而知。
他的沉默引起了阿修罗独角仙的不满。
“怎么，你不愿意听我的话？”
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基诺斯的脸色愈发难看。
实验中死亡的受体不在少数，为了测试阿修罗独角仙能力而死亡的实验体同样不计其数，这在基诺斯眼中与道具器皿的消耗并无分别。
不把你交出去倒不是基诺斯良心发现，这属于原则问题。
基诺斯支持人类为了生存猎杀动物食用，不干涉人类为了装点自己剥鳄鱼皮取白象牙，但他绝对反对屠杀。当然他的道德底线仅仅使他不会主动迈出那一步，一旦被打破……也就打破了。
阿修罗独角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抓起42号基诺斯克隆体，准备像人类捏死金鱼一样给基诺斯一个下马威，谁曾想那个女人自己开口了。
“好啊，那就请阿修罗独角仙先生带我参观进化之家吧。”
你疯了！基诺斯把话咽回去，战战兢兢地观察阿修罗独角仙的反应，只见他神色狐疑。
阿修罗独角仙并非一个满脑子肌肉的蠢货，他一边将胆被吓破的42号基诺斯克隆体放回地面上，一边思考着是哪里不对。
哦，他明白了。
是反应。
与他对视的那双眼不卑不亢，没有任何丑陋低劣的情绪，让阿修罗独角仙觉得很是碍眼。
你应该恐惧他，就像面前的基诺斯，或者那个被吓到情绪失控的克隆体……原来如此，就这么办吧。
“好啊。”阿修罗独角仙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我一定会好好招待贵客。”
反正把这个女人吓退不就好了？基诺斯以前也像这样道貌岸然，现在还不是把他阿修罗独角仙大人当做自己最重要的神。
阿修罗独角仙主动为你开道，让你能够清清楚楚欣赏到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和肉块。
“真是不好意思，本来应该带你去参观其他实验体，他们可都是博士的心血。可惜我今天心情不好，把他们都杀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怕基诺斯主导的尽是些人体实验，也始终无法习惯这样尸山血海的景象，更勿论你这样温室里的精英。
看到你露出反胃的表情，阿修罗独角仙不怀好意地大笑。
他并不是无差别袭击，那些苟且偷生的实验体现在正充当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氛围组，让阿修罗独角仙更加得意了。
他故意环视周围，遗憾地说：“看来实验体是没有什么好参观的了。”
那个捂着胃的女人若有所思。
“阿修罗独角仙先生之前提到，您是进化之家的最高杰作。那我只要参观您的战斗不就好了吗？”
阿修罗独角仙觉得你的眼神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让他更加反感，但你足够识相的言语又弥补了这一点。
当然是发生在眼前的暴力更具有冲击性。
阿修罗独角仙舔了舔嘴唇：“基诺斯，听到投资方小姐的话了吧，快去给我准备些够档次的对手。”
基诺斯咬了咬牙，转念一想，让阿修罗独角仙把剩下的劲头发泄完，这场闹剧也就该结束了。
然而当他调取后台数据才发现，残存的那些实验体根本没有一战之力！他重点标记关注的实验体几乎全部混杂在这一地的血肉里……
有基诺斯克隆体哭着问他：“怎么办啊，再让他这么几个，我们这两年都相当于白干了！”
“镇定剂和电击都没有起效，我们已经没有能够应对阿修罗独角仙的手段了！”
“我们已经控制不了阿修罗独角仙了！不要一错再错！”
基诺斯脑海里忽然响起你的话音，这是一条错误的道路吗？他忍不住一拳锤在监视器上，周围的基诺斯克隆体立刻向他看来，等待着他的指示。
基诺斯能有什么办法！
他看着监视器里已经走进试炼场的阿修罗独角仙，尝到满嘴血腥味，慢慢镇定下来。
他没有走错路，「进化」就是如此。
过去，自然用饥饿、气候和天敌筛选生命。
到了现在这个社会，则是怪人、污染和灾害。
自然没有目的，也没有怜悯。它允许无数无意义的死亡堆积，只为了偶然筛选出一个合适的方向。
他只是在人工加剧这个过程。
他的选择没有错。
阿修罗独角仙就是那个正确的解答！
基诺斯定下心神，大声道：“阿修罗独角仙是进化之家迄今为止的最高杰作，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放弃。按照战力测试数据排序，把前五位实验体……同时投放进试炼场。”
但是五只虫子同时爬过来，又能造成什么威胁呢？
毫无疑问地瞬杀。
五个实验体被瞬间击飞，阿修罗独角仙甩了甩手上的血，悠闲地看向场外。
他的速度比之前又快上了不少，基诺斯应该很满意他的表现，除了面色还有些苍白外其余一切都已恢复如常。
阿修罗独角仙彻底放下心来，又看向你。
“我还没有问过投资人小姐，你所属的是什么投资机构？”
“英雄协会。”
英雄……协会？
阿修罗独角仙哈哈大笑：“从来没有听说过，竟然叫做‘英雄’协会？听起来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嘛！”
为了替协会跑通流程你没少听过这样的话，并不搭腔，阿修罗独角仙于是更加放纵。
“你们这个协会里真的有英雄吗？”
“有。”
会加入这样不入流的组织，能是什么英雄？
阿修罗独角仙不屑，想到你是掌握着投资的金主，又说：“行吧，等你们和进化之家正式合作，我也去你们协会注册个英雄。”
你微微一怔，随即忍俊不禁。
“别侮辱「英雄」了。”
带笑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愉悦，丝滑地从阿修罗独角仙左耳朵进右耳朵，等到脑子反应过来，他立刻黑了脸。
“你最好清楚自己现在是在跟谁说话！如果我现在杀了你，那些英雄会来救你吗？”
你不笑了，回望着阿修罗独角仙，认真地回答：“会。”
听你这么说，阿修罗独角仙反倒没那么生气了，一个脑子不清醒的女人所说的话，有什么较真的必要呢？
只是，在这座进化之家里，所有胆敢挑衅阿修罗独角仙大人的家伙都要受到惩罚。
“看在基诺斯的面子上，我不杀你。”
阿修罗独角仙瞥了基诺斯一眼，随即紧了紧拳头，“但是，作为对我出言不逊的赔罪，你要吃下这一拳。”
基诺斯正要劝阻，然而阿修罗独角仙脖颈间的项环忽然炸开爆裂般的电弧，像无数鞭子抽打在他身上。
——是42号基诺斯克隆体。
他面色如土，眼角带泪，却毅然决然按下了电按钮击。
可惜，只如同隔靴搔痒。
下一秒，阿修罗独角仙动了。
基诺斯面色骤变：“等一下！阿修罗独角仙！”
轰——！
整个试炼室都被震得一晃，瞬间移动的阿修罗独角仙已经掐住42号基诺斯克隆体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在墙壁上。
基诺斯竟然有一些欣慰，起码阿修罗独角仙因为自己的话停手了。
“我的克隆体已经被你杀死很多了，进化之家还需要运转……你不要再杀了。”
阿修罗独角仙的目光落在你们的方向，缓缓松开手，咧开一个阴森的笑容。
“那这个女人呢？可以杀吗？因为她刚刚的话，我现在可是杀意澎湃啊！”
基诺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发现你正望着42号基诺斯克隆体出神。
他抓了你一把：“你不要命了吗！？快点向阿修罗独角仙低头道歉，还有可能保住性命！”
你正想回答，突然听见头顶上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动静。
“喂——！下面有人吗？这个管道怎么越爬越窄啊……喂，你不是说他们往这个方向来了吗？等一下，我头卡住了。”
短暂的沉默。
另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更近处传来。
“笨蛋，都说了让你不要乱动也不要出声。话说你不是没有头发吗，怎么还会被卡住？”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啊！”
一声闷响过后，埼玉发出一连串痛呼。
基诺斯：“……什么东西？”
地板在沉重的脚步令脚下发出哀鸣，你一动不动，只是注视着头顶的方向。
当阿修罗独角仙朝你伸手的前一刻，天花板被掀掉一块，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的通风管道里坠了下来。
砰！
被反剪在背后的双手仍然紧紧铐在一起，尽管如此，双脚落地后，他稳稳地挡在你和阿修罗独角仙之间。
“在进化之家里称霸就算了，别给外面的人添麻烦啊，阿修罗独角仙。”
——66号？
基诺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修罗独角仙打量他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你怎么这么狼狈啊，66号，手铐很不方便吧？看在同僚的份上，我来帮你解开。”
尽管66号瞬间进入备战状态，但阿修罗独角仙的行为也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在清晰的撕裂声中，碎开的皮肉和鲜血一起溅到了你的脸上。
你闭上眼。
没错，这就是你放弃跟随基诺斯学习的原因。
“老师啊……尽管追求着「进化」，你所产出的却都是「异化」啊。”
基诺斯如触电般反驳。
“人类最擅长排除异己，把不符合自己认知的东西称为异类——”
“啊，是啊，这种空有一副强大躯壳的东西就是异类。”
只听你斩钉截铁地断言，“人类不需要这样的‘进化’。”
基诺斯无法接受这样的挑衅，更加无法接受你的眼神。仿佛已经找到了确凿的「答案」一般。
为什么？凭什么？
“那需要什么？你们所谓的「英雄」？”
“没错，”你斩钉截铁道：“人类需要「英雄！。
“英雄？”
随手将两条扯断的手臂扔到一旁，那张狰狞的昆虫脸讥笑着，“不过是个区区失败品，也想来我面前逞英雄？”
“……”
66号被迫注视着这个庞然大物。
棕黄色的甲壳，锋利的独角，隆起的躯体如同被铠甲包裹的岩块，宛如被封锁在十八层地狱之下的恶鬼，毫无疑问，阿修罗独角仙是作为杀戮兵器而诞生的。
自己绝对不可能敌得过他。
哪怕如此，66号也没有从你身前移开。
“我这边也很困扰啊……身体不知道怎么自己就动起来了。”
原本就已经够不知所谓了，还听到你说出那样的话……
他叹了口气，与之相反的时，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游移：“但是，如果连自己内心的声音都不听从，就真的只能做个失败品了吧。”
笑容骤然消失，阿修罗独角仙面色阴沉下来。
“不过是个区区失败品，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阿修罗独角仙没少见到这样的家伙。进化之家的实验体中不乏兄弟或者情侣，然而那些看似坚定挡在另一方面前的家伙，全都在他的拳头之下——
砰——
66号勉强卸掉半边身体的力道，也只是强弩之末。他身体三分之二的部分都在这一拳之下变做了血雾。
啊……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66号转过头去，艰难地用眼神传递，快逃啊。真是笨蛋，就算只有这几秒的空档，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啊。
没等到四目相接，他的腰被抱住了。
“喂——”不要在这种时候摸这样的地方啊。
得益于这三分之二的灰飞烟灭，这具躯体仅剩的重量竟然是你能搬得动的，真是地狱笑话。
“到这边来。”
66号像根萝卜一样被你拔了过去。
“真让人不爽啊……”
阿修罗独角仙喃喃着，那庞大的阴影追随着将你们笼罩。
66号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现在把我扔下的话，应该还能，再抵挡住一次……”
回应他的是腰上加重的力道。
轰——
头顶的通风管道塌了，秃着脑袋的男人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痛痛痛……”
埼玉揉着脑袋从碎金属板里坐起来，“你们在下面噼里啪啦的……”
啊。
他看见了眼前的景象，看见了沾染着不属于自己鲜血的阿修罗独角仙，看见了被你抱在怀里的破破烂烂的66号。
怎么会变成这样，只不过是稍微和你分开了一段时间，只不过是让66号去到了稍微更远一点的地方……
埼玉并没有完全理解一切，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应该要挥拳。
本能比理智更快感受到危险，阿修罗独角仙强行扭身，转而向埼玉攻去。
不，不，他立刻意识到不能这样做。
阿修罗独角仙连连后退，声音变得尖锐。
“等、等等……我只是——我只是被控制了！都是基诺斯！是他命令我的！”
基诺斯不可置信，一时间忘记了眼下的处境，怔怔地发出声音。
“你在做什么啊，阿修罗独角仙，去战斗啊！你可是、你可是……”
拥有压倒性力量与自我判断能力的，比任何失败品都更接近他设想的“新人类”啊！
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你还不懂吗老师。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只是对你的服从性测试，并抹除那些有可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个体。”
你特意观察了那些幸存的实验体，他们具有对应某些环境的特殊适应性，外表却十分羸弱。
相反，被阿修罗独角仙杀死的，全都是些身强体壮的战斗型实验体。
基诺斯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阿修罗独角仙。
阿修罗独角仙神色一紧，随即豁出去大喊：“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不是进化之家的改造，我怎么会变得如此残暴嗜血。”
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中了基因彩票，仅经过一次实验后就获得如今的躯壳。术前的药物令人作呕，术后的针剂令人痛不欲生，如果不是因为生活已经走投无路，谁又会主动签下那种协议，来做人体实验受体呢？
可是阿修罗独角仙尝到了甜头！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得越来越强，才不像66号那种家伙一样不识抬举。
他不会拒绝实验，也绝对不会从进化之家逃走。
他要力量！他要获得不再会被任何人小瞧的力量！
正如你所说，阿修罗独角仙不可能让进化之家再孵化出第二个“阿修罗”。
“我是进化之家的最强战力，是人类进化的巅峰，是成就了基诺斯抱负的最高杰作。无论我想要什么，进化之家不都应该满足我吗？！你们为什么要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不如我的残次品上？”
基诺斯那家伙是有真本事的，难保他不会中这第二次彩票。阿修罗独角仙绝对不要回到过去那种一无所有的生活。
他必须是进化之家唯一的希望，所有基诺斯都必须仰仗着他，用全部资源供养着他，精心维持着他在这座进化之家中土皇帝一样的生活。
阿修罗独角仙清楚，只有在这座进化之家自己才能这样作威作福，但眼下的情况……那个秃子太吓人了！
吃下他那一拳绝对会死人的！
只能放弃进化之家了，以阿修罗独角仙现在的实力，去外面也可以拥有很好的待遇……对，他可以加入英雄协会，没错，只要杀掉基诺斯向你们投诚——
“都怪你这个白痴博士……我要杀掉你！”
基诺斯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却来不及后退，曾经俯视一切的天才面孔上终于出现了真正的空白。
迄今为止阿修罗独角仙已经杀死了许多自己的克隆体，基诺斯将那视为必要的牺牲。
没错，那是为了科学、为了人类进化而产生的必要的牺牲。基诺斯自己早就做好了为之献身的准备。但……但，这算什么？眼前发生的这算什么？
他最杰出的「成果」要为了向一个秃子求饶而献祭他的生命？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不得不理解眼前的现实，基诺斯滞涩的喉咙里，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救、救救我——救救我啊——救我啊——”
英雄是，平庸者的安抚剂。
是无用社会孵化的谎言。
是政客为了从簇拥者中获取选票时高举的廉价旗帜。
可是为什么，在基诺斯发出求救的那一刻，真的有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纵使血肉还在蠕动，再生尚未完成。
66号残破的身影挡在了基诺斯与死亡之间。
被视作失败品，被当做消耗品，明明如今作为肉盾只算得上是废物利用……
基诺斯的眼睛却违背意志地分泌出一滴含盐的水珠。
感觉到那只护在自己身前的胳膊在微微颤抖，你将注意力从66号身上收回。
埼玉最终选择了保护你，这是在车上和你约好的，也是在通风管道里就和66号做好的分工。
他尊重66号的意志，只是，久违地，有种汹涌的情绪在埼玉胸口燃烧着，像是要将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他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阿修罗独角仙的精神彻底崩溃，变成虫形态想要逃走，被埼玉一脚踢进地板，变回了原型。
基诺斯一下子回过神来。
“不。不要杀死阿修罗独角仙！”基诺斯仓惶地喊道，“我拜托你，和泉，请让这位英雄停手。我愿意和英雄协会合作，污染异变者的逆向转化我会参与，只希望你们……放过阿修罗独角仙。”
你没有回答基诺斯，而是喊了埼玉的名字。
“你说呢，埼玉？”
埼玉揪着阿修罗独角仙的触角，拳头堪堪停在他眼前。
“放过他吧，你们不就是为了异变者而来的吗？”
回答你的是66号。
尽管连脑袋没了三分之一，他的声音听上去却并不痛苦，反而很平淡。
埼玉将阿修罗独角仙扔回地面，后者立刻连滚带爬到基诺斯身边，偌大的身躯依偎在他背后瑟瑟发抖。
基诺斯心中五味杂陈，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你礼貌一笑。
“那么，现在该由说说英雄协会的条件了：一，进化之家并入英雄协会，成为所属部门之一，今后的一切实验都需要接受协会监管。二，有关污染区实验体的研究即刻开始，由你亲自主持跟进，与实验体的接触只能在协会的收容处进行。三，协会将阿修罗独角仙定义为鬼级灾害，当前暂时由进化之家管控，需要每24小时提交管控报告。四，与协会本部的对接全程由42号基诺斯克隆体负责。五，66号实验体即刻调任到英雄协会本部，今后与进化之家不再有从属关系。”
“这！！”基诺斯瞪大眼睛，对上你的视线，彻底萎缩下去。
66号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英雄协会？”
你体贴道：“你不想去英雄协会的话，我也可以安排你去阿格尼财团旗下的其他部门。”
连身首分离的痛苦都能忍受，连面对着濒死的攻击都不曾有任何窘迫，此刻66号的声音竟然慌乱起来。
“不、我的意思是，英雄协会为什么需要我？啊，我懂了，肯定也和进化之家一样需要战斗力测试的陪练……”
去搀扶他的埼玉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你就这么喜欢当沙包吗？”
“怎么可能有人喜欢当沙包啊。”
66号慌乱地吐槽，又陷入沉默，他早就没有能够生活在阳光下的奢求了，但……他坦白了真心话。
“我、我想加入英雄协会，就算只是做沙包。”
平静的死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淡淡希冀——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埼玉不假思索地说道。
“你是英雄，加入英雄协会不是很正常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极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