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我要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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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之外的一草一木对沈斫青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自称是他友人的周文约把他带出魔界，转投兴旺城与虚灵派众人汇合，一大群人涌到他身边，有人哭有人笑，全都在表达欣喜和激动。
这些人的脸也是全然陌生的。
等回到虚灵派山巅，据说是他自己的屋舍里，情况更加夸张，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热热闹闹，争着抢着要挤进屋里来看他。
周文约不胜其烦，挥袖把人都往外撵：“去去去，掌门身上的毒还未解，不认得你们这群兔崽子，都走都走——诶？翟明月你给我滚回来！”
一只兔崽子仗着身材矮小，从周文约张开的手臂下钻了进来，乳燕投林般一头撞进沈斫青怀里，嚎啕大哭：“师父，徒儿想死你了，你终于平安回来了呜呜呜呜呜！”
沈斫青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两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
他胳膊一动，身上披着的吉光斗篷滑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的鸦青色衣袍。
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翟明月看见了，顿时忘了哭，大惊失色道：“您怎么、您怎么……快脱掉它！”
沈斫青不知道这小孩为何对一件衣服反应如此之大，一脸懵然地任由他拉拉扯扯。
周文约刚轰走了一众弟子，转头就看见这一幕，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一巴掌拍开翟明月的手：“倒霉崽子，扯坏了这会儿你师父穿什么，还不快去拿件新的！”
翟明月如梦初醒，嗷嗷叫着一溜烟跑出去了。
屋内终于清净下来。
“文约，”沈斫青生疏地喊道，“我衣服怎么了？难道有魔族的气味？”
他说着，还一脸认真地拉起袖口嗅了嗅。
周文约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显然不想正面回答，招呼外面的弟子带魔族医师进来。
那魔族医师被锁链穿了琵琶骨，后背鲜血淋漓，走路踉跄，看得沈斫青直皱眉头。
“你们为何这般对他，”沈斫青道，“他从不曾害过我。”
周文约脸色一僵，卡了会儿壳才道：“……你真是被邺长风灌了迷魂汤，居然心疼一个魔族。”
“事实如此罢了。”沈斫青冷下脸，“我在魔宫待了三个多月，没有一个魔伤害过我，倒是你，不打招呼就喂我假死药，害我吐血昏厥。”
“那显然是因为邺长风对你——”周文约话说一半就停下了，糟心地捂住脸，“唉呀我不跟你吵架……等你记忆恢复了最好记得你现在的态度。”
沈斫青别过脸：“那我不恢复记忆就是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周文约连忙拽住他，也有些火了：“多大人了闹什么脾气，我们费尽心思把你救出来——”
“你们费尽心思把我救出来只是因为需要我而已！需要我为你们做事！”
周文约被吼得一愣，简直要气笑了：“好心当成驴肝肺，沈斫青，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要为了一个认识了不到四个月的野男人跟我翻脸？他甚至是个大魔头！”
“尊上他人很好！”
“师父！”屋门哗地一声被推开，“我回来啦！”
翟明月旋风一样蹿到两人跟前，左看看右看看：“师叔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被这么一打岔，周文约那点火气立刻散了。他撒开沈斫青，揣起手坐到一边椅子上，哼了两声：“你师父就算失忆了嘴巴依旧不饶人，说话忒让我寒心。”
翟明月察言观色，眨巴着眼仰头看沈斫青，小心翼翼道：“师父，您快把衣服换了吧，鸦青色晦气。”
沈斫青接过小徒弟手中的白衣，依旧有点闷闷不乐：“……谁说的晦气。”
他转身走去屏风后面更衣。
翟明月站在原地，挠着头一脸疑惑地小声嘟囔：“您自己说的呀。”
周文约早就把自己哄好了，这会儿忍不住闷笑出声：“哎哟我真后悔，没拿留影珠把他这损样儿录下来——‘尊上他人很好~’我的天啊哈哈哈哈……”
过了片刻，沈斫青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低着头对自己的衣领袖口来回摆弄，似乎颇为不适应。
“终于顺眼了。”周文约马上收住笑，作一脸欣慰状，又小声吩咐翟明月，“偷着点，快去把你师父换下来的衣服和那些叮铃咣啷的首饰全都丢掉，免得他以后看见了发飙。”
翟明月缩着脖子溜走了。
魔族医师在威逼利诱下透了底，沈斫青的失忆症状全因瘴气入体所致，只需在几个关键穴位上施针导引便可解。
于是沈斫青刚穿好的衣服又被扒了下来，赤着上身仰卧在榻上，等待医师准备工具。
“等我恢复了，你们是不是要杀他？”
站在他床头的周文约一脸无语：“不杀不杀，好吃好喝地供着行了吧，多操心操心你自己。”
沈斫青便不吭声了。
这医师是周文约早在魔宫潜伏期间就盯上的，别的不说，起码医术是真的精湛，即便背上有伤，施针时手也依旧很稳。
周文约趁此机会扫视了一遍沈斫青露出来的皮肤，没发现什么不该有的痕迹，略微松了口气。
谅那个魔头也不敢真的对沈斫青下手。
他当时用魂影术附在猎努身上，从周围魔侍暧昧不明地态度里猜出了邺长风的心思，不免好一阵提心吊胆，为友人的清白发愁。
他甚至焦虑到夜不能寐，半夜爬起来点灯翻阅资料，然后惊悚地发现魔族的那根东西居然长得和人族不一样，看起来分外狰狞可怖。他龇牙咧嘴，痛心疾首，心道沈斫青这下还能不能全须全尾离开魔界。
这会儿周文约揣着手想，若是遇上最坏的情况，沈斫青恢复记忆后还敢执迷不悟，他就拿那张插图拍到他脸前，劝他回头是岸。
施针顺利结束，沈斫青忽然露出痛苦的神色，猛地折身而起，捂住胸口剧烈呛咳起来。
“怎么了这是？”周文约手忙脚乱，一把揪住魔族医师，“是你耍了什么花招？！”
魔族医师连忙举起双手：“冤枉啊大人，瘴气就是要咳出来才能好啊！”
周文约丢下他，过去给沈斫青拍着背顺气。沈斫青咳了半晌，唇角溢出一丝黑紫色的瘀血。
周文约拿帕子帮他抹了，一脸关切和紧张：“感觉怎样？”
沈斫青直摇头。他刚稳住呼吸，就又骤然头痛起来，疼得他捂着脑袋脸色煞白。
周文约又回头瞪魔族医师。
魔族医师跪在地上直叫苦：“也是正常的也是正常的，失去的记忆同时返还，病人一时头晕目眩，很快就适应了！”
这时沈斫青忽然摸了摸脸颊，挂着一脑门汗抬头问周文约：“你怎么知道瘴气不能入肺的？”
周文约十分诧异，居然这就恢复了？
看样子是他把沈斫青想得太幼稚了，这不是还挺平静的么。
于是他清清嗓子，一五一十讲道：“我尝试用魂影术捞你失败之后，就只能想办法自己混进去，找了好几天，终于发现魔域西南角的峡谷荒无人烟，适合偷渡——那林子里面雾沉沉一片紫，任谁看都像是有毒吧，肯定要戴个面罩进去，你不会是大摇大摆闯进去的吧？”
沈斫青皱着眉，似是又陷入了杂乱的回忆：“……我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他望着虚空喃喃自语：“所以那时救我的人……应该是师父？”
周文约一听他把仙逝多年的前掌门都搬出来了，就知道他还晕得厉害，忍不住纠正：“师父救你是在邺城，一百多年前的旧事了。你在瘴林里遇见那个，是趁人之危的混账魔头邺长风。”
“……邺、长、风？”沈斫青认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露出恍然的神色，“哦，是那年和我打擂台的魔族王储。”
“没错。”周文约顿感欣慰。谢天谢地，终于记起一件邺混蛋的坏事。
谁知沈斫青下一句接着道：“他剑法其实还挺厉害的。”
周文约一哽，气瞬间又不顺了：“你能不能想点有用的。”
他见沈斫青不再头疼，干脆拉了张椅子坐下来看戏：“你再多想想呢？”
沈斫青就垂着头努力想。
起初他神色很平静，继而变得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画面，整个人突然坐直了。
跪在地上的魔族医师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
沈斫青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一双眼睛越睁越大，脸颊漫上一层薄红。
周文约心道不好。
果然，沈斫青突然抬头，和他对上视线：“我剑呢？”
“你拿剑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干。”沈斫青嘴上如此说，人已经迅速从榻上站了起来，披上衣服。
周文约连忙按住他：“你什么也不干就躺着不要动！”
“不行你把剑给我！”
“我把剑给你你能保证绝不冲动吗？！”
“我尽量！”
“你不准尽量！”
两人互相抓着对方胳膊，脸对脸，身对身，谁也不让谁，像斗在一起的螃蟹。
沈斫青拿眼睛瞪他，忽然道：“你叫什么来着？”
周文约也瞪大眼：“你根本是故意的吧！”
“你快把剑给我！”
“不可能！”
“含霜！”
周文约的乾坤袋应声从袖里飞出来，自动打开口，吐出一把剑。
沈斫青扬手接住。
他把剑拿在手里从头到尾细细端详了一遍，眼神柔软，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
他摸到了剑尾，忽而一愣：“我剑穗呢？”
“这话你问我？”周文约没好气道。
于是沈斫青极为不情愿地回忆起他离开魔宫时的场景，顺带温习了当时依依不舍的怅惘情绪。
周文约好整以暇地看他露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沈斫青的脸色红了又黑，黑了又红，最终恨恨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我要索了邺长风的命！”
远在魔界的邺长风忽然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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