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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灯照水 寒灯河在白 ...

  •   寒灯河在白石城西,河面不宽,水色却深。入夜后,两岸挂起细长纸灯,灯火被风一拨,便碎成一河颤动的金线。河边药铺、纸扎铺、渡口小棚挤在一处,潮湿木头味混着艾草与河腥气,钻进人的衣袖里,久散不去。

      谢清寒沿着石阶往下走时,靴底沾了一层薄水。

      他已经两日未曾合眼,眉眼间却看不出倦色,只是步子更稳,也更慢。腰间令牌压着衣摆,玄白衣角被夜风拂开,露出缉禁司临时签发的封纹。那封纹以灵墨绘成,近水之后,边缘浮出极淡的蓝光。

      河滩上已有三人等着他。

      一个是白石城巡河吏,四十来岁,指节粗硬,掌心全是撑船留下的茧。另一个是玄都司外派的文吏,瘦高,抱着卷册,站姿谨慎。还有一个灰衣老妇,头发乱着,跪在泥地里,膝边全是湿痕,像是一路跌过来的。

      “谢仙君。”那文吏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傍晚又有一个孩子丢魂,家里人追到河边,看见有人设灯、画纹、压着那孩子喂血。巡河的人不敢近,先报了上来。”

      巡河吏跟着道:“那人穿得像个游医,白日也在城东见过,替穷人看诊,不收多少银钱。可他今夜摆的阵,我看着邪气。”

      老妇一听,膝盖往前挪了半寸,手指死死扣着泥。

      “仙君,求您先救我孙儿。”她抬头时,眼里全是红血丝,“他白天还好好的,晚饭后就像睡死了一样,怎么叫都不应。那位大夫说,再晚一点,魂就回不来了。”

      文吏皱眉,低声提醒:“禁术者多会诡言惑众,不能全信。”

      谢清寒没有立刻应谁。

      他半蹲下去,看了老妇掌心一眼。那里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符灰,灰里夹细细金屑,不像民间驱邪符,更像有人以器引灵后留下的残痕。

      “他在何处施术?”

      巡河吏抬手往下游一指。

      “老榆根那边,有片回水湾。我们怕惊了他,只敢远远看着。”

      谢清寒起身,袖口掠过夜雾,冷得像一片薄雪。

      “带路。”

      石阶尽头转过一片歪斜木棚,河声便近了。那水拍在岸边碎石上,轻一阵重一阵,像有人在黑暗里低低喘气。巡河吏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文吏抱着卷册跟在后头,额角已冒出细汗。老妇想跟,却被谢清寒抬手拦住。

      “你留在此处。”

      老妇怔了一下,唇颤着还想求。谢清寒看着她,语气不重,却不留转圜。

      “前头灵场未稳,你过去,只会添乱。”

      老妇捂住嘴,眼泪顺着手背往下淌,到底没再往前。

      越往回水湾走,四周越静。连岸边虫鸣都淡了,只剩灯芯燃烧时很轻的一点噼啪声。谢清寒目光落在地上,看见了一路细碎契纹。

      那纹并不完整,像有人一边走,一边以指尖蘸药汁落下痕迹。纹路拐折处很稳,收笔却快,说明布纹的人手上有急事,心里却没乱。

      他脚步微顿。

      这不是为了杀人设的局。

      到了老榆树下,巡河吏再不敢往前,只抬起手,喉结滚了滚。

      “就在前头。”

      谢清寒自己走了过去。

      树影后,河湾被七盏寒灯围住。灯盏不大,灯纸泛青,照得地上水汽一层薄白。一个孩子躺在旧蓑衣上,脸色青得像浸过井水,胸口起伏极浅,脖颈与腕骨都贴着细小符片。灯与符之间,有极细的银线连着,银线另一头缠在一只青铜铃上。

      铃被一只手稳稳按着。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手背却裂着两道新口子,血沿着腕侧滑下,落进脚边一只白瓷盏里。瓷盏中药液颜色发乌,血一进去,便荡开一圈淡金色的纹。

      谢清寒抬眼,看见了施术的人。

      那人一身月白旧衫,外头罩着洗得发软的青布褂,像极了城中最寻常的走方大夫。长发用木簪随意束住,鬓边垂下一缕,被河风吹得贴在颊侧。他半跪在地,袖子卷到手肘,另一只手正点在孩子眉心,指尖光色极淡,若有若无。

      闻照檐。

      谢清寒认得他。

      白日入城时,这人正在街口替人接骨。一个摔断手的小伙子疼得满头汗,他只说了三句话,先让人咬住布,再让旁边妇人扶稳,最后一推一按,骨头便归了位。那时谢清寒从街角经过,看过一眼,没有停。

      他没想到,今夜再见,会是在这样的局面里。

      闻照檐也察觉了来人。

      他没有回头,只开口道:“再往前半步,灯阵要散。”

      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天气冷暖。

      谢清寒停住了。

      七盏寒灯围成的圈中,灵息正以一种极细密的方式流动。不是寻常驱邪法,也不是直接夺魂回填。更像有人先以灯感周遭残灵,再以铃音养住将散的识海,最后借地气替那孩子稳住肉身。

      照息三步,感灵,养识,稳身。

      次序分毫不乱。

      可他用的引子,不合禁令。

      谢清寒目光落在那只盛血的瓷盏上,又看向地上契纹。纹不多,却各自有根。灯下压着一片从河滩拾来的黑石,铃缠旧红线,线头打的是师门结法,孩子枕边还放了一截削平的桃木片,上面刻着极浅的字。

      器、地、师承、道心。

      他在立契。

      以器牵灵,以地借势,以所学为凭,再拿自己的心念压住术势反噬。

      这比粗暴施禁更难,也更险。

      “你是何人?”谢清寒问。

      闻照檐终于偏了下头。

      灯火照着他侧脸,眉骨压出一线阴影,眼尾却像天生带一点温和。可那温和没有落进眼底,只停在表面。像一层薄雪盖住刀锋,让人看不清下面的冷意。

      “游医。”他说。

      谢清寒看着他手上的血,“游医会用禁纹?”

      “谢仙君进城半日,就知道我是游医。”闻照檐指尖仍按在孩子眉心,语气里带一点轻,却没有笑意,“看来我今日生意做得还不算差。”

      巡河吏和文吏在后头听得心头一紧。

      能一口叫出姓氏,这人分明早知来者是谁。

      谢清寒却没接这句话。

      “孩子丢魂,与河上失魂案有关?”

      “有关。”

      “是谁下的手?”

      “我若知道,现在就不在这里蹲着流血了。”

      他这话说得极淡,像在说一桩很费力的俗事。可尾音落下时,按铃的手还是轻轻颤了一下。那青铜铃发出一声细响,孩子胸口也跟着起伏重了半分。

      闻照檐眉头微蹙,视线重新落回孩子脸上。

      “他听得到。”闻照檐说,“别再问了。”

      谢清寒目光一沉。

      “你既知他与失魂案有关,更该停手受审。”

      “我停手,他就死。”闻照檐道,“你若要拿我,现在就可以动剑。灯灭之前,先替这孩子收尸。”

      夜风吹过河面,寒灯微晃,灯影在孩子脸上来回游移,像随时会断掉的一口气。

      文吏在后面急了,忍不住上前一步。

      “谢仙君,禁术者言语多诈。依律,见禁纹先拿人,再验生死,免得再生祸端。”

      闻照檐听见这话,连头都没抬,只淡淡道:“卷宗背得很熟,可惜人命不在纸上。”

      “你。”

      “退后。”谢清寒开口。

      这一声,是对文吏说的。

      文吏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到底退了回去。巡河吏站得更僵,眼神却忍不住往孩子那边飘。他常年守河,见过淹死的、冻死的、病死的,一眼便知那孩子离断气只差一线。若此时叫人停手,真就只有死路一条。

      谢清寒走近灯阵边缘,垂眸细看地上契纹。

      闻照檐的布法很干净,没有一笔浪费。七灯取的是寒灯河多年受祭形成的微弱愿力,青铜铃旧而不断,说明曾被人长久温养。桃木片上刻的字只有两笔可辨,像一个“守”字的起头,剩下都被血浸了。

      谢清寒看了一会儿,问道:“你拿什么稳自己的识海?”

      闻照檐抬眼。

      两人隔着一圈灯火相望,谁都没有先让。

      片刻后,闻照檐道:“谢仙君问这个,是想帮我,还是想抓我把柄?”

      “你若撑不住,孩子一样活不了。”

      “原来你也会说废话。”

      话虽如此,闻照檐到底侧了下身,让谢清寒看清他膝边压着的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很旧的木牌,边角磨损得厉害,牌面被掌心汗水与血浸得发暗。上头没有姓名,只有一道极浅极直的刻痕,像有人少年时拿刀一点点划出来的。

      谢清寒只看一眼,就知那东西被人贴身带了很多年。

      “这是你的师承牌?”

      “算半个。”闻照檐说,“够用了。”

      谢清寒没追问。

      有些东西,主人不愿多说,硬问也问不出真话。此刻要紧的也不是这个。

      他抬手,指尖在袖中拂过一枚细长玉签。玉签出袖时,没有半分锋芒,光却稳得像月下井水。巡河吏呼吸一窒,认出那是仙门用来定灵场的清衡签。

      闻照檐眼底终于起了一点波澜。

      “你做什么?”

      “补你缺的那一角地契。”

      话音落下,谢清寒屈指一弹,玉签落在灯阵外东北位,正压住一处被河水浸湿、将断未断的纹脚。那一点蓝白微光顺着地上药汁漫开,像冰面下行过一线清流,七盏寒灯立刻稳了三分。

      孩子原本发青的唇色也缓下来一点。

      闻照檐按在眉心的手指停了停。

      “仙门的人,也会替禁术补阵?”

      “我只是在救人。”谢清寒道。

      闻照檐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薄得像灯烟。

      “这话从你口里说出来,倒新鲜。”

      “你若还有力气,就继续。”

      闻照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

      他收束心神,指腹轻轻一转,先在孩子额心一点,再落至喉间,最后按向心口。铃音随着动作一点点响起,细而长,像水底远远传来的回音。灯焰被那铃声带动,明灭之间,河湾四周渐渐浮出许多几乎看不见的碎光。

      那些碎光不成形,像被撕开的雾。离得近了,便能听见很细很乱的呢喃,有哭声,有笑声,还有孩童含混不清的一句“阿婆”。

      老妇在后头一听,腿一软,险些跪倒。

      巡河吏急忙扶住她,不让她冲过去。

      谢清寒目光微凝。

      寒灯河周遭残留的散魂,比他想的还多。白石城这些日子失魂的人,只怕不止卷宗上那几例。

      闻照檐额上已见了汗,唇色也一点点淡下去。他用自己的血喂阵,灵识再去牵散魂,便如拿手从冰水里摸针,稍有偏差,摸到的就不知是什么东西。

      一团碎光被铃音引近,贴向孩子眉心,又被灯火挡开。

      闻照檐低声道:“这个不对。”

      第二团、第三团,接连靠近,都不对。

      孩子胸口起伏越来越乱,像有两口气堵在里头,吐不出,也咽不下。闻照檐呼吸重了一点,按铃的手背青筋都浮了起来。

      文吏在后头看得头皮发麻,小声道:“谢仙君,这样下去,会不会把河里的邪物也引来?”

      “已经来了。”谢清寒说。

      他看着水面。

      河湾最暗的一处,水纹正在往内收。像有什么东西伏在底下,被灯火与血气惊动,正一点点贴近岸边。

      闻照檐显然也察觉了,眼神冷了下来。

      “我顾不到水里。”他说。

      “你继续找魂。”

      “你倒信我。”

      “我信这个孩子快撑不住了。”

      河面一声轻响,黑水里探出半截苍白手臂。

      巡河吏倒抽一口冷气,差点叫出声来。那手臂浮上水面时,皮肉发胀,指甲却乌黑尖长,根本不像活人。它攀住岸边石头,发出黏腻水声,又一截一截地往上挪。

      文吏双腿发软,抱着卷册连退两步。

      “水祟。”

      谢清寒已拔剑。

      长剑出鞘时,声音极轻,像一线寒意划开夜色。剑光映在河面,把那截手臂照得发白。水祟被光一逼,动作停了一瞬,紧接着张开五指,猛扑向灯阵最薄的一角。

      它扑的不是人,是那孩子。

      谢清寒一步踏入浅水,剑锋斜落,正切在它腕骨与灯影之间。金石相击般的锐响炸开,岸边碎石都震得跳了一下。那水祟半只手掌被斩断,落地后还在抽动,断口却没有血,只有一股腥臭黑水淌出来。

      闻照檐眼也不抬,袖中飞出一张黄符,正贴在断掌上。

      符纸“嗤”地烧穿,断掌缩成一团焦黑。

      “多谢。”他道。

      这两个字说得很顺,倒像早认定谢清寒会出手。

      谢清寒没应。他剑尖垂着,水珠沿着剑脊往下滚,砸进河滩泥里。

      “你早知道会引来这种东西。”

      “寒灯河捞过太多不该捞的东西。”闻照檐道,“我借这里的灯,也得还这里的债。”

      一句话里,带出了一点旁人听不懂的旧意。

      可他并未多说,手下动作更快。青铜铃连响三声,原本四散的碎光被强行压成一道细细的流,终于有一缕停在孩子额前,迟迟不散。

      闻照檐盯住那缕魂光,低声道:“找到你了。”

      他掌心一翻,将瓷盏中最后一点混血药液弹向灯心。七盏寒灯同时亮了一层,火色不再青白,带出一点近于人间灶火的暖。那缕魂光像被唤醒,轻轻颤了一下,慢慢没入孩子眉心。

      孩子全身陡然一抽。

      老妇再也忍不住,扑通跪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巡河吏扶着她的手也在发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

      孩子胸口鼓起,喉间发出一声又干又涩的呛咳。

      这一声咳,在寂静河湾里轻得很,却像把所有人的心都拽了一下。

      闻照檐肩背一松,按在铃上的手终于垂下来。可下一刻,他指节便扣紧地面,咳出一口血,正落在那块刻着浅痕的旧木牌上。

      谢清寒皱眉,上前半步。

      “灯还不能撤。”闻照檐抬手止住他,唇边血色鲜明,“识海刚归位,一撤就散。”

      他说话时,气息已乱,却还强撑着把孩子腕上的符片重新压稳。那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谢清寒看了他片刻,收剑入鞘,转头看向后方的文吏。

      “记下,子时寒灯河救回失魂童子一名,现场术法待验,相关人等暂不许擅动。”

      文吏一愣,脱口道:“可依律,禁术者当即锁拿。”

      “我说,暂不许擅动。”谢清寒重复了一遍。

      这回声音比刚才更冷。

      文吏脸色青白交替,捏着卷册的手紧了又紧。可他到底明白,眼前这位是奉师门与玄都司双令查案的人,自己争不过,也不敢硬顶。沉默几息后,他低头应了个“是”。

      闻照檐坐在灯阵中,听着这番话,抬眼看向谢清寒。

      “谢仙君这是要先押后审?”

      “你若能站起来,就跟我走。”

      “我要是不走呢?”

      谢清寒目光平静,“那我会拿你。”

      闻照檐用手背擦去唇边血迹,动作带出一点散漫,眼神却直直落在他脸上。

      “孩子刚救回来,河里还藏着东西,失魂案的线头也在这里。你此时拿我,明早多半还得把我放出来。”

      “那是明早的事。”

      “你这人真麻烦。”

      “你也一样。”

      巡河吏站在后头,听得后背发凉。两个人语气都不重,谁也没抬声,可那股拧着的劲比刀剑相撞还让人难受。

      闻照檐低头看了一眼孩子,确认他呼吸已稳,才撑着膝盖慢慢起身。起到一半,他身形晃了一下,像是站不住。谢清寒伸手,扶住了他手肘。

      隔着一层被夜雾浸凉的衣料,闻照檐手臂却烫得惊人。

      闻照檐垂眸,看了那只扶住自己的手一眼。

      “仙君抓人,还管扶一把?”

      “你倒下去,会压坏灯。”

      “原来如此。”

      他说着这话,嘴角轻轻一勾,也不知信没信。可下一息,他竟真借了这一下力,稳稳站直了,没有把人推开。

      两人距离近了,谢清寒闻见他身上很淡的药香。那味道里压着一丝血腥,还有河边潮冷的水气。并不难闻,只是凉得过分。

      谢清寒松开手,道:“把灯收了。”

      闻照檐没有立刻动。

      他先弯下腰,把压阵的黑石、青铜铃、旧木牌一一收起,最后才去取那七盏寒灯。每收一盏,都会先以指尖轻触灯沿,像是在安抚什么。等七灯尽灭,河湾里那些细碎呢喃也跟着沉了下去,水面重新归于一片乌黑。

      老妇这才跌跌撞撞扑过来,把孩子抱进怀里,一边哭一边唤他乳名。孩子眼皮还沉着,却会皱眉,会偏头躲她手上的眼泪,确是活过来了。

      她抱着孩子,想给谢清寒磕头,又想给闻照檐磕头,最后整个人乱成一团。

      谢清寒抬手止住她。

      “先带他回去,今晚别让他离火盆太远,醒了喂温水,不可惊叫,不可见风。明日辰时,去城西驿馆等问话。”

      老妇连连点头,眼泪落进孩子发里,抱着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河边终于空下来。

      远处纸灯仍在摇,水声也仍在。可方才那场生死之间的拉扯一散,夜色反倒显得更沉。

      闻照檐收好东西,抬起眼。

      “走吧,谢仙君。”

      他话说得平静,像跟人去看病,不像去受缉拿。

      谢清寒看着他,问了最后一句。

      “你为什么救他?”

      闻照檐把那枚旧木牌塞回袖中,动作停了停。

      “因为他该活。”

      这答案很轻,也很硬,像一粒石子落进寒灯河里,没溅起多少水花,却沉得很深。

      谢清寒没再追问,转身往石阶上走。

      闻照檐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却没落下太远。巡河吏与文吏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夜风从河面卷来,吹得几人衣摆翻动。走出几步后,谢清寒忽然停下。

      前方石阶尽头,不知何时立了一道人影。

      那人披着玄都司夜巡的黑氅,手里提灯,灯下半张脸被映得发黄。可最刺眼的,不是那盏灯,而是他脚边摆着的一只封灵铁匣。匣上已贴好三道缉禁封条,显然不是临时路过。

      他来得太快了。

      文吏脸色顿变,失声道:“周执事。”

      那黑氅人抬起眼,先看谢清寒,再看闻照檐,最后目光落在闻照檐袖口尚未干透的血上。

      “谢仙君。”他声音发沉,“我奉玄都司令,接押今晚寒灯河所获禁术者。”

      河风一吹,石阶上的封条轻轻拍在铁匣边沿,发出细碎脆响。

      闻照檐站在谢清寒身后半步,轻轻咳了一声,像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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