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难止同人文》合璟

24、陆赫扬的问号 陆

　　陆赫扬七岁生日那天，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沉默的问题。

　　那天家里来了几个小朋友，是陆赫扬在班上最要好的几个朋友，是顾云迟与贺蔚。青墨帮林隅眠布置了客厅，彩色气球、生日拉花、还有陆承誉从蛋糕店取回来的双层巧克力蛋糕，上面插着七根彩色的蜡烛。

　　陆赫扬戴着纸做的皇冠，坐在桌子的正中间，被小朋友们簇拥着，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他吹了蜡烛，许了愿，切了蛋糕，把第一块给了青墨，第二块给了林隅眠，第三块给了陆承誉。他自己吃的是第四块，上面有最多的巧克力碎。

　　小朋友们闹到下午四点多才散，周姐把客厅收拾干净，青墨回了房间练琴。陆赫扬抱着他的新玩具，是一辆遥控赛车，是陆承誉送的，他坐在地板上，专注地操控着赛车在茶几和沙发之间来回跑。

　　林隅眠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看着儿子玩。

　　陆承誉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准备去阳台打电话。

　　“父亲。”陆赫扬忽然叫住他。

　　陆承誉停下脚步。

　　“怎么了？”陆承誉问。

　　陆赫扬放下遥控器，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陆承誉面前，仰着头看他。

　　“父亲，我今天许了一个愿望。”陆赫扬说。

　　“什么愿望？”陆承誉问。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陆赫扬说。

　　陆承誉看了林隅眠一眼，林隅眠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好，”陆承誉说，“那等你愿望实现了，再告诉父亲。”

　　陆赫扬点了点头，但他没有走开。他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像是在犹豫什么。

　　“还有事？”陆承誉问。

　　“父亲。”陆赫扬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认真的神情，“我今天许愿的时候，想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陆承誉问。

　　“如果有一天，你和爸爸都不在了，我和姐姐怎么办？”陆赫扬说。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林隅眠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陆承誉的呼吸也顿了一下，阳台外的风吹动了窗帘，投在地板上的光影轻轻晃动。

　　陆赫扬看着父亲，表情很认真，没有哭，也没有害怕。他只是单纯地在问一个问题，一个七岁孩子在生日蜡烛吹灭之后，忽然想到的问题。

　　陆承誉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赫扬，”他说，声音很稳，但比平时低了一些，“父亲和爸爸会一直在。”

　　“可是你们也会老。”陆赫扬说，“老了以后呢？”

　　“老了以后，我们也会在。”陆承誉说。

　　“那再以后呢？”陆赫扬问。

　　陆承誉沉默了两秒。

　　“再以后，”他说，“你还有姐姐。”陆承誉说。

　　陆赫扬转过头看了一眼楼上，青墨的琴声正从房间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她在练一首新曲子，还没有弹熟。

　　“姐姐会一直陪着我吗？”陆赫扬问。

　　“会。”陆承誉说，“姐姐会一直在，你也会一直在她身边，你们是一家人。”

　　陆赫扬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那我就不用怕了。”他说。

　　他转身跑回地板上，重新拿起遥控器，赛车再次呼啸着冲了出去。他跪在地板上，撅着屁股，眼睛紧盯着那辆小车，嘴里发出“呜呜”的配音，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承誉站起来，看向林隅眠。

　　林隅眠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凉透了的红茶，目光落在陆赫扬的后背上，表情很平静，但眼角有一点微微的泛红。

　　陆承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还好吗？”他问。

　　林隅眠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那片沉在杯底的柠檬片，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赫扬刚才的问题，我小时候也问过。”林隅眠说。

　　陆承誉看着他。

　　“我问我妈妈，”林隅眠说，声音很平，“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我怎么办。”

　　“她怎么说的？”陆承誉问。

　　林隅眠抬起头，看向客厅里那面照片墙。墙上挂着很多照片，有青墨小时候的、有陆赫扬满月的、有一家四口在雪地里的、有去年夏天在海边的。最大的一张是全家福，是去年秋天拍的，四个人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每个人都笑着。

　　“她说……”林隅眠的声音很轻，“她说，‘隅眠，你会长大。你长大了以后，会有人陪着你。就像我现在陪着你一样。’”

　　陆承誉没有说话。

　　“我那时候不信。”林隅眠说，“后来你出现了，我还是不信。再后来青墨与赫扬出生了，我抱着他的时候，忽然就信了。”

　　他转过头，看着陆承誉。

　　“承誉，赫扬比我幸运，他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有答案了。我七岁的时候，还在等那个答案。”林隅眠说。

　　陆承誉伸出手，握住了林隅眠的手。他的手很热，把林隅眠冰凉的指尖包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捂暖。

　　“以后，”他说，“那个答案会一直在。”

　　陆赫扬在地板上玩累了，跑过来，一头扎进林隅眠怀里，把脸埋在他肚子上，闷声闷气地说：“爸爸，我饿了。我们晚上吃什么？”

　　林隅眠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笑了。

　　“你想吃什么？”林隅眠说。

　　“排骨！红烧排骨！”陆赫扬说。

　　“今天你过生日，你说了算。”林隅眠说。

　　陆赫扬欢呼了一声，从林隅眠怀里弹起来，跑到厨房去找周姐报菜名了。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又尖又亮，像一只兴奋过度的小鸟。

　　林隅眠和陆承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隅眠。”陆承誉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开心吗？”陆承誉问。

　　林隅眠愣了一下。这个问题，陆承誉以前从来不会问。他问的都是“吃了吗”“睡得好吗”“赫扬今天怎么样”“青墨的琴练了吗”，从来不会问“你开心吗”。

　　他转过头，看着陆承誉。

　　陆承誉也在看他，表情很认真，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林隅眠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

　　“开心。”他说，“今天挺开心的。”

　　陆承誉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答案认真地收了起来。

　　然后他站起来，伸手把林隅眠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走，”他说，“去厨房看看，赫扬点完菜了，该你上场了。”

　　林隅眠被他拉着，往厨房走去。厨房里传来陆赫扬的声音和周姐的笑声，还有锅铲碰触铁锅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嘈杂而温热。

　　他走在陆承誉身后，看着他宽大的肩膀和微微泛白的鬓角，忽然觉得，那个问题的答案，真的已经不需要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