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陋巷“不语轩” 护院的手已 ...
-
护院的手已经探入床底。
沈知微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她甚至微微抬眸，看向那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对方正眯着眼，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这位公公，”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侯府丢了什么东西，竟要如此兴师动众？”
太监转过头，细长的眼睛盯着她，像是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传闻中懦弱无能的侯府弃女。
“宫里的事，三姑娘还是少打听为妙。”他嗓音尖利，带着宫里人特有的腔调，“倒是姑娘，这院子里可有什么陈年旧物？尤其是……陶器、瓷器一类？”
陶器。
沈知微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公公说笑了，这偏院简陋，哪有什么值得收藏的物件。若说陶器……倒是有几个腌菜坛子，在后院墙角堆着。”
太监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三姑娘倒是镇定。不像个刚被退了婚、又投了湖的人。”
“死过一回的人，”沈知微垂下眼帘，“总该明白些道理。”
这时，那护院已经从床底缩回手，手里空空如也。
“刘公公，床下只有些杂物，没见着什么特别的。”
沈知微袖中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就在刚才，就在那护院弯腰的瞬间，她用意念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那枚修复完成的陶碗——系统背包是独立空间，只有她能存取。此刻，那只藏着血书的碗，正静静躺在只有她能感知的虚空里。
太监刘全的眼神在房间内又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沈知微脸上，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中找出什么破绽。但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
“走，去下一处。”
护院们鱼贯而出。翠儿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
沈知微走到门边，看着那群人走远，才轻轻合上门。从系统背包取出那只陶碗，碗身温润，碗底的血字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癸卯年，七月初三，玉宸宫，贵妃冤。
三十年前的旧案。冤。
她将碗小心收好，转身看向还在发抖的翠儿：“收拾东西。我们离开侯府。”
“离、离开？”翠儿瞪大眼睛，“姑娘，咱们能去哪儿啊？您、您连月例都被克扣……”
沈知微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那是系统奖励的十两白银。在京城，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小半年，租个小铺面，足够了。
“去西市，租个铺子。”她说，“我有手艺，饿不死。”
三天后，京城西市，槐花巷。
巷子偏僻，人流量不大，但胜在清净，租金便宜。沈知微用五两银子盘下了一个临街的小铺面，前后两进，前店后居。铺子原本是个倒闭的裱画铺，积了厚厚一层灰。
翠儿一边打扫，一边小声嘟囔：“姑娘，咱们真要靠手艺吃饭？您、您会什么手艺啊……”
沈知微没回答。她正在收拾工作台——从系统商城用积分兑换了一套基础修复工具，又添置了些这个时代常见的材料。工具台靠窗，光线充足。墙上挂着她手写的招牌，墨迹未干：
“不语轩”。
下方一行小字：修缮古物，不语匠心。
“不语……”翠儿念着，“姑娘，这名字怪文绉绉的。”
“器物不言，历史自证。”沈知微擦了擦手，“我们只修复，不评说。”
开业第一天，无人问津。
第二天，有个老婆婆拿着一只裂了的青瓷碗来问能不能补，沈知微看了看，摇头：“能补，但补了也只能当摆设，盛不了热食了。”老婆婆叹了口气，端着碗走了。
翠儿急得团团转：“姑娘，您倒是接啊！好歹是笔生意……”
“修了不能用，不如不修。”沈知微翻着从旧书摊淘来的古籍，头也不抬。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的年轻书生，抱着一个木匣，在“不语轩”门口徘徊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走进来。
“请、请问……”书生声音有些抖，“这里能修画吗？”
沈知微放下书，抬眼。
书生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抱着木匣的手指指节发白。她目光落在木匣上——普通的樟木匣，但边缘磨损严重，可见时常开合。
“什么画？”她问。
书生小心翼翼地将木匣放在工作台上，打开。里面是一幅卷轴，绢本，颜色暗沉，展开后长约三尺，宽一尺有余。
画面是山水，笔法老练，但绢面有多处破损、霉斑，还有大面积的污渍和水渍，几乎看不清原貌。右上角有一行题跋，但最后几个字被污渍覆盖，印章也模糊不清。
“这是家父的遗作。”书生声音发涩，“家父生前是画师，这幅《秋山访友图》是他最珍视的作品……前些日子家中漏水，毁了。我、我找了好几家裱画铺，都说毁得太厉害，修不了……”
沈知微戴上系统出品的棉质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
【物品：绢本水墨山水图】
【年代：约四十年前】
【作者：疑似民间画师沈青山（需进一步鉴定）】
【破损程度：严重（绢面撕裂、霉斑、污渍、颜料脱落）】
【历史价值：中等（若为真迹，具有地方艺术史研究价值）】
【可修复性：高（需专业处理）】
【是否接取修复任务？】
沈知微抬眼看向书生：“修复可以。但有两个问题。”
书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您、您说。”
“第一，这画毁得厉害，修复耗时耗力，费用不低。”沈知微语气平静，“至少二十两。”
书生脸色一白。
“第二，”沈知微指着画上那行被污损的题跋，“这里，署名的地方污了。我修复时，需要知道作者的完整名款和印章内容，否则无法复原。”
书生嘴唇颤抖，半晌，才低声道：“不瞒姑娘，家父……家父生前并未有名气，这画，其实是他临摹前人名作。署名……是他自己的号，‘石樵山人’。印章是一方闲章，刻着‘平生一片心’。”
沈知微点头：“明白了。但即便如此，修复费用不变。”
书生脸色更白，犹豫许久，才从怀中掏出一个陈旧的钱袋，倒出几块碎银和一堆铜板，数了数，不过七八两。
“我、我只有这些……”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幅画，是家父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下月要参加乡试，若能中举……定当加倍奉还！姑娘，求您……”
沈知微看着他那双因常年握笔而有些变形的手指，和洗得发白却整洁的衣衫。
“你叫什么名字？”
“晚生……陈砚。”
“陈公子，”沈知微将银子推回去，“这画，我修。银子，等你中举后再给不迟。”
陈砚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姑娘……”
“但我有条件。”沈知微打断他，“修复期间，我要对这幅画全权处理，你不能干涉。修复完成后，若有人问起，你得如实告知是在‘不语轩’修的。可能做到？”
陈砚连连点头：“能！一定能！”
“七日后，来取画。”
送走千恩万谢的书生，翠儿终于忍不住了：“姑娘！二十两呢！您就这么赊给他了？万一他中不了举，跑了怎么办？”
沈知微已经将画小心铺在工作台上，打开系统工具包。
“他不会跑。”她拿起软毛刷，开始清理画面积尘，“他的手指，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衣衫虽旧，但干净整齐。这样的人，重诺。”
更重要的是，系统刚刚弹出了新任务：
【任务发布：修复《秋山访友图》，重现原作神韵。】
【任务要求：修复度需达85%以上。】
【任务奖励：积分×50，解锁“书画修复（初级）”技能书，开启声望系统。】
声望系统。这意味着，修复这幅画，可能会带来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批“口碑”。
接下来的七天，沈知微几乎没出过“不语轩”的后院。
清洗霉斑，加固绢底，拼接撕裂处，一点点剔除污渍，补全颜料缺失的部分……每一步都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精准。系统提供的材料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但她还是尽可能结合这个时代的技法，以免太过惊世骇俗。
第四天，她在清洗题跋处最后一块污渍时，发现了异常。
污渍下覆盖的，似乎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名款。
她用稀释的清洗液小心处理，一点点显露出被掩盖的字迹。当最后一点污渍褪去，她看着那行小字，动作顿住了。
不是“石樵山人”。
是“青崖”。
而印章，也不是“平生一片心”，而是一方小小的朱文印，印文是——
“翰林供奉”。
沈知微放下工具，深吸一口气。
翰林供奉，是宫廷画师的职衔。这幅画，根本不是陈砚父亲临摹的普通山水，而是四十年前某位宫廷画师的真迹。画上题跋被故意污损，署名被篡改，印章被掩盖。
陈砚在说谎。
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这幅画的真正来历。
她盯着那行“青崖”的落款，脑中快速检索这几天从古籍和系统中获取的信息。四十年前，宫廷画师，别号“青崖”……
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林青崖。永昌初年的宫廷画师，擅长山水，后因卷入某场宫廷斗争，被贬出京，不知所踪。其作品大多散佚，留存极少。
如果这幅画真是林青崖的真迹，其价值远超二十两。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沈知微沉默片刻，重新拿起工具。
她没改回原来的署名，而是按照陈砚说的，修复成了“石樵山人”，印章也仿着“平生一片心”的意境，补全了缺失的部分。但她在绢背的衬纸上，用极淡的墨笔记下了一行小字：
“此画原作疑为永昌初年翰林供奉林青崖之《秋山访友图》，今依主家所求，改款‘石樵山人’。癸未年秋，不语轩主记。”
这是她的职业习惯——每一件经手的文物，无论修复成什么样，都必须留下真实的修复记录。这是对历史的尊重。
第七日，陈砚准时到来。
当沈知微将修复完成的画轴展开时，陈砚整个人都呆住了。
画面上的山水重新焕发了神采。远山如黛，近水潺潺，秋叶点染，茅屋隐现。撕裂处几乎看不出痕迹，霉斑污渍尽去，颜色明净而古雅。那行“石樵山人”的题跋清晰端正，印章也补得浑然天成。
“这、这……”陈砚声音哽咽，“竟比原画……还要完好……”
“只是做了该做的。”沈知微将画轴卷好，放入木匣，“记住你的承诺。中举后，二十两银子，以及，如实告知此画的来历。”
陈砚郑重作揖：“姑娘大恩，陈砚没齿难忘！”
他抱着木匣离开时，背脊挺得笔直，像是重新找回了某种支撑。
翠儿趴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姑娘，您说他真能中举吗？”
“不知道。”沈知微清洗着工具，“但人有了念想，总归能走得更远些。”
她没说的是，在陈砚离开后，系统提示音响起：
【任务完成。修复度：91%。】
【奖励发放：积分×50，技能书“书画修复（初级）”已解锁，声望系统开启。】
【当前声望：小有名气（槐花巷）】
【新任务预告：三日内，将有“重要人物”携破损之物登门。请做好准备。】
重要人物。
沈知微擦干手，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是福是祸？
她不知道。但“不语轩”的门已经打开，该来的，总会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陋巷“不语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