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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诗社 今年大丰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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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日清早,宁荣两府全员出动,到码头送别林如海一家三口。
老太太和贾敏两双手抓在一起,不停嘱咐对方要保养身体,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黛玉也紧紧依偎着母亲,哭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寿桃不舍的拉着林小弟,两个小豆丁在家里都没什么玩伴,相处才一个来月,感情好得不得了,眼见就要分离,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掉。
林如海也不去劝,再次跟贾敬三个舅兄强调要远离朝堂的派系纷扰,又勉励了宝玉这些小辈几句,最后给女儿拢了下斗篷,就一手拉着妻子,一手捞着儿子,登船去了。
宝玉扶着老太太,目送官船驶远,又看向还在抽噎的寿桃,好笑道,“出正月就是进学的小爷了,还哭鼻子呢。”
寿桃吸了下鼻子,不服气道,“宝二叔十岁还尿床呢,我才五岁,哭鼻子怎么了。”
宝玉在全家的大笑声中沉下脸,俯下身盯着寿桃,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去年他神游太虚幻境时尿了两泡,把宁国府的床尿透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有人提起,还把他的糗事告诉了寿桃,当他不要面子的么。
寿桃咯咯笑着躲到母亲腿后,对宝玉吐舌头做鬼脸,卫若兰拉起宝玉,笑道,“我们快回去吧,这天黑得吓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下雪了。”
众人也抬头看天,贾敬笑道,“那就回去吧,等转北风这雪就要下来了。妹夫和大妹妹的运气就是好,刮起北风行船更方便了。”
大家都应了声,这便上车上马,打道回府。
凤姐儿弯腰去牵儿子,却被寿桃扭身躲开了,跑去找贾琏,要跟他一起骑马。
凤姐儿也不在意,起身时却恍惚了下,被身边的卫若兰一把扶住。
走在前面的老太太和宝玉也注意到了,上了车就打发宝玉来询问,凤姐儿打从去年就再没闹过毛病,突然头晕倒吓人一跳。
凤姐儿也很疑惑,掀开车帘跟宝玉细数这几天都做了什么,莫名道,“我吃得香睡得沉的,也没人让我心烦生气,怎么就突然头晕了呢。”
说罢,她又豪气的一挥手,“没事,头晕不过小毛病,回头找几个锭子药随便吃吃就好了。”
宝玉都服了,“你懂医理吗,就敢随便吃药,大正月里的,再把府里变成凶宅。”
凤姐儿啐了声,“去你的,我们家上下几百口子,哪个月不死几个,怎么到我就成凶宅了。”
宝玉懒得斗嘴,直接对凤姐儿的小厮道,“来旺你过来,这就请太医去,等我们到家,太医也该到了。”
来旺不敢怠慢,这便打马往太医院跑去,宝玉让凤姐儿坐稳了,拉上车帘又去老太太的车旁回话。
老太太悬心了一路,回府后打发众人回屋歇着,又派鸳鸯去凤姐儿院子守着,看太医是怎么说的。
鸳鸯去不多时,就眉开眼笑的回来了,福身道,“给老太太道喜,琏二奶奶又有了身子,快两个月了。”
老太太顿时笑开了花儿,连声命人找赖大,给全家上下看赏。
她虽不喜大儿子,但子孙繁茂是家族兴旺之兆,大房二房两个成家的孙子,谁生孩子她都开心。
邢王两位夫人听说凤姐儿有喜了,也赶过来道喜,老太太笑道,“今年我们家可是大丰收,东府蓉哥儿媳妇是去年九月怀的,珠儿媳妇是十月,凤丫头是腊月初,今年一总出来,我们两府可就热闹了。”
两位夫人都抽了下嘴角,蓉儿媳妇是去年七月怀的,因还在先太子的热孝里头,只能缓几个月再公布孕期,反正头胎早产很常见,养父一家又活得好好的,也没人会在意这种事。
王夫人笑道,“蓉儿媳妇有敬大哥和尤氏照顾,珠儿媳妇是二胎,又有亲家公在身边,不用我们费心,琏儿媳妇是急脾气,还请老太太多劝戒她,别使性子伤到孩子了。”
绮霰斋也听说凤姐儿再次有孕,嬷嬷小厮和丫环们都向宝玉道喜。
宝玉命木嬷嬷开箱子给众人打赏,笑道,“这胎最好是小侄女,一儿一女,刚好凑成个‘好’字。”
不出意外的话,凤姐儿这胎应该就是巧姐儿了,十二月怀上的,出生时怎么也得八九月,避开了鬼月和乞巧节,人生轨迹大有不同,他更不会允许外人卖了小侄女。
他又命花序拿账本来,为小侄女挑选礼物,女孩子必须往精细矜贵上养,长大后才不会被黄毛骗了去。
宝玉张罗半晌,才发现缺了应和的人,扭头去看坐在窗前的卫若兰,他正呆呆看着窗外,眼底还闪着晶莹的光。
这是,哭了?
宝玉急走几步,来到卫若兰身边坐了,搭着他的肩膀问道,“你还好吗?”
卫若兰这才回过神来,眨掉眼中的湿意,摇头道,“没事,就是想到了小时候,我母亲过世时,怀着五个月身孕,看过的大夫都说是妹妹,我当时开心极了。”
宝玉心疼的把他揽入怀中,同时失去了母亲和妹妹,小小的卫若兰该多伤心啊。
卫若兰靠在温暖的怀抱里,心中的悲伤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滴滴滚落,轻声呜咽起来。
宝玉也红了眼眶,紧紧抱着可怜的娃儿,上辈子被父母抛弃,他也是这样哭的,那时他已经十几岁,放在古代都是能成亲的大人了,卫若兰才几岁就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也太可怜了吧。
宝玉心疼卫若兰,陪在身边片刻不离,下起大雪后又张罗着围炉赏雪,请姐妹们在荣庆堂的后罩楼玩一天。
黛玉和小姐妹们早有起诗社的想法,听说宝玉要请客,探春就送来请贴,邀他和卫若兰入社。
宝玉上辈子是理科生,这辈子虽读了几年书,在诗词上也没多少天赋,顶多能胡诌几句打油诗,当诗翁还是算了。
卫若兰是爱诗之人,自然不会拒绝姐妹们的邀约,见宝玉有推迟之意,便劝道,“凑个趣而已,我们又不常在家,何苦扫了姐妹们的雅兴。”
宝玉点头,“有道理,趁雪还不大,把史大妹妹和史霄也接了来,人越多越热闹。”
卫若兰也想到一人,张张嘴还是没说出口,薛家人被太太关在荣禧堂后院,等北边开化了就要送去陕西,还是当薛姑娘不存在好了。
次日上午,大雪依旧没停,府内好似盖了厚厚一层棉絮,是近些年少有的大雪。
民间自古就有瑞雪兆丰年的说法,各屋主子都下令不必扫雪,来往有抄手游廊可走,下人也乐不得省事。
后罩楼已经收拾出一间屋子,准备了鹿肉羊肉串,几样河鲜,豆芽豆腐,还有自家酿的米酒和果酒,大家一起围炉烤肉赏雪。
探春进屋就笑道,“还是二哥哥会玩儿,赏个雪也要准备这么多美食,我们可有口福了。”
史湘云也笑得咯咯的,“史霄那小子从外祖母家拜年回来就病了,至今没好利索,听说我来参加诗社,他急得不行也没法出门。”
提到史霄,大家都是摇头。
那孩子天生体弱,又喜静不喜动,跟比他小两岁的贾环站在一起,都看不出多少区别。
他们正说着,贾琮和贾环也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久未露面的薛宝钗。
薛宝钗是他们里头年纪最大的,众人也不多话,起身问好让坐,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宝玉接过贾环手里的梅花,命丫环找瓶子插了,又招呼大家入座烤肉,他早饭没吃几口,还饿着呢。
探春拿了鹿肉串放到火上烤,笑问道,“哪里的梅花开得这么早?我们家的梅树上头还是花苞呢。”
贾琮爱吃烤羊肉,拿了一把放到炉子上,接口道,“眼看就要二月份,不算早了,是一个叫贾雨村的顺天府小官,昨儿送给二老爷的。”
宝玉听到贾雨村就头疼,贾环脸色也不大好看,“那个贾雨村自从认了我们荣国府的门,三天两头往老爷的书房跑,前几天他随顺天府府尹去岘山南坡的县城视察,那边梅花开得早,就带回几枝送给老爷。老爷听说我们要起诗社,便分了两枝让我带过来。”
大家都笑着向梦坡斋方向道谢,见贾环还拧着眉头,黛玉打趣道,“环弟弟不必苦大仇深,谁又是真会作诗的,你二哥也不会呢。”
史湘云咯咯笑道,“二哥哥你但凡把耍鞭子的心思用两分到读书上头,也不至一句诗也写不出来。”
宝玉正烤河虾,听到小丫头奚落自己,白她一眼刚想回嘴,贾环就摆手道,
“二哥是要上阵杀敌的,会作诗又有什么用,我姨娘说那个贾雨村不像好人,让我告诉二哥小心着些呢。”
宝玉点头,“代我谢过姨娘,那贾雨村何止不像好人,环儿琮儿你们也离他远着些。”
贾琮和贾环郑重点头,贾琮又叹道,“宝二哥放心,我们暂时还入不得他的眼呢,倒是你和卫大哥更要小心,可别被他带到沟里去。”
宝玉和卫若兰笑着应下,让小兄弟们放心,他们指定离那人远远的。
一直沉默的薛宝钗却开口了,“官场上人情交际往来是常事,那位贾大人能随府尹去县里视察,可见是个有能为的,他既有意结交,必是看出姨父有可交之处,我们又何必避人如蛇蝎呢。”
卫若兰拨了虾仁放到宝玉碗里,笑着反驳道,“能在官场上立稳脚的官员,谁又是没能为的,与人结交最重要是看人品,诸葛亮和司马懿是有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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