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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倾诉 你不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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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导航,黑色奔驰下了高速开到安县县城。县城在这些年变化很多,拆了旧屋,修了高楼,现代化设施更多。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县城,车子开在街道上,陶明轩就自然而然地不用导航,快速找到中医医院。
毕竟这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他在这方水土长大,根就在这里。
中医县医院的招牌似乎没有变过,周边的餐馆好像还是原来的那批。他顺着指引,把车子开进立体停车场。
这个停车场应该是新建的,他以前没见过。
停下车子,他顺着指引找到神经外科的住院病房。
病房在五楼,几个电梯都在运行中。他没有耐心再等待,直接找到楼梯开始往上跑。
气喘吁吁地来到五楼,来到走廊。病房外面的电子屏上有病人名字,他一个个顺着名字往里找去,直到在靠里的一间病房电子屏上,看到“陶友德”三个字。
停下脚步,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那是……
眼眶无端感到酸涩,他握住门把手,想要推开门进去,手掌间又有些颤抖。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陶明轩还没做好准备,就见一个有些面熟的妇人站到对面。
“你是……明轩吧?”
陶明轩终于想起来,她就是邻居李婶,只是好多年没见,她比起记忆里苍老了很多。让他一时都没敢认出来。
他立即回道:“李婶,是我。谢谢你告诉我消息,我……”
李婶听他确认身份,没时间听他寒暄,直接对着身后说道:“宋老师,你家明轩回来了。”
“明轩?是明轩吗?”带着疑问,又有些惊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然后一个头发花白气质温和的妇人走了过来。
陶明轩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简直有些不敢相信。他印象里母亲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永远带笑的眼睛,随和优雅,是同学们最喜欢的语文老师。
如今她的头发已经斑白,简单的扎在脑后。带笑的眼睛周围也有了很多鱼尾纹。只有温婉的气质依旧,只是含了些凄苦的意味。
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妈!”
宋玟眼中也早就含着热泪,上前两步不可置信地摸着他的胳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才拍打着胳膊说道:“你还知道回来?”
听着母亲含泪质问的声音,他只觉得心如刀绞,扑通一声跪下,“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宋玟抱着他的头,同样无声落泪。
李婶在一旁看到他们母子相见,也感动地想要流眼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轩这么多年没回来,但父母对子女总是宽容的。现在他回来了,一家人把事情说开就好。
她悄悄出门,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
母子二人相抱了几分钟,稍稍解了些思念之情,这才互相搀扶着直起身来。
陶明轩擦擦眼泪,问道:“妈,爸情况怎么样?”
宋玟擦拭着眼角,带他往病床那里去,说道:“你爸现在还没醒。这里的医生是你爸之前教过的学生,特意给我们调了个单人病房。只是你爸一直没醒过来,医生也说了,目前没什么事,情况也一切正常,只要能醒过来就好,要是三天内醒不过来……”
说着她的嗓音有些呜咽,看着病床上的老伴,眼中满是泪光。
陶明轩连忙扶她坐着,转身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
他印象里顶天立地,孔武有力的父亲,那个担任学校教导主任的父亲,那个能让学校里的违规学生闻风丧胆的父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弱了?
头顶的头发稀疏花白,脸上也有了皱纹。穿着病号服也掩饰不了肢体的瘦弱。身上插着管子,此刻看上去似乎毫无生机的人,变得都不像他记忆里的父亲了。
只有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从离家后,一直未曾归家的十二年代表着什么。
十二年,是他的任性,他的自由,代价却是父母的皱纹为他买了单。
他现在心痛,后悔,愧疚,又愤怒厌恶当初的自己,拉扯的情绪如海般淹没了他的心。
他抹了把脸,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说道:“爸,我回来了。”
病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他继续说道:“爸,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多年都不回来。你醒来,怎么骂我打我都行,我绝不反抗。”
宋玟也在一旁说道:“老头子,明轩回来了。你之前不是还念叨着他吗?你还买了绿豆,说他这个时候最喜欢喝陈皮绿豆的。”
病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陶明轩的眼中泪水滑过,听不清母亲后面的话了。他握紧手直到掐出几个指印,最后说道:“我先出去找医生问一问。”
出了病房,他拐进旁边的角落,终于控制不住地蹲下身捂住脸无声落泪。
来往的人最多好奇地看了两眼,没人多话。在医院,这种情况太常见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挺过来就好了。
“叮铃铃,叮铃铃……”
他抹了把眼角,掏出手机看了看,是顾谨谦的电话。他拐进一旁的楼梯口接过电话。
“喂?”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顾谨谦眉头一皱,心头涌现不好的想法,连忙问道:“明轩,你还好吗?已经到医院了吗?叔叔情况怎么样?”
陶明轩清清鼻子,有些哽咽道:“我在医院,我爸他不太好。他从昏迷到现在还没醒,医生说要尽快醒过来,要是三天内醒不过来就……”
顾谨谦安慰道:“你不要着急,叔叔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醒过来的,到时人自然就会没事。”
他吸吸鼻子,附和道:“对,你说的没错,他一定能醒过来的。你不知道,他是我们县一中学校的教导主任,什么风雨没见过,肯定不会被这点小小的病痛打倒的。就是他现在怎么那么瘦了,我印象里他明明是那么的高大。”
顾谨谦有些心疼地喊道:“明轩……”
陶明轩的内心太涨太疼,急需一个突破口,让他把藏在心里多年的话说出来。
他倾诉道:“我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家了,因为性向问题。我高二时就发现自己的性向和其他人不一样,并且朦胧中对一个学长有些好感。那时我有些恐慌,也知道不能被人知道,就写在了日记里。
你知道我爸是我们县一中教导主任,其实我妈同样是学校的语文老师。我高中也一直就读县一中,我相当于一直生活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那段时间我的不对劲还是被他们发现了,直到他们看到我不小心遗漏的日记本才确定了我的问题。”
那时我已经高三,因为心中朦胧的好感,准备考上和学长一样的大学。他们知道了此事,一开始没有发作,我也一直以为他们不知道。只是偶尔会被要求看一些青少年心理书籍。其实那时候我隐约察觉到他们可能知道了我的性向。只是谁也没有明说,我也就装着糊涂,以为他们应该会接受。”
直到高考结束,要填报志愿时,我想选择和那个学长一样的学校,家里的冲突才终于爆发。那天,我和父亲吵得很厉害。他当教导主任久了,向来说一不二,因为高考的事情,对我已经容忍很久。”
他直言不会让我报同一个学校,要让我报近一点的学校,还要改掉性向问题,最好谈个女朋友。当时我年少轻狂,也有平时久处的压抑作祟,基本和他是对着干的。”
所以家庭冲突升级,他动上了手,我也不是干等着的人,看他动手,自己就要收拾行李离家出走。然后,我和他各自憋着气,母亲左右为难到处劝。到最后他放狠话,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那他将不会提供我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性子倔,当场就拉着行李箱要走。他让我出去就别再回来,说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我把这句话记得牢牢的,此后我一个人打工赚学费,真的就没回去过。”
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倔强,他以前说过那么多话,我都没记住,就记住这最后一句气话了。明明银行卡里每年都有学费生活费存进去,我硬是装作没看到。”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我一个人在外面上学工作。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已经苍老成那个样子了。明明我记忆里他们还是那么年轻。我真是……”
顾谨谦听着他的哽咽声,心中痛苦几乎感同身受,安慰道:“没事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叔叔阿姨不会怪你的。十二年已经过去了,后面还有更多个十二年,错过的陪伴我们以后慢慢补回来。”
即使知道只是安慰,陶明轩的心里也好受很多。心里压抑多年的话说出口后,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他吸吸鼻子,说道:“谢谢,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顾谨谦眉眼柔和下来,回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说出来后心里有没有好受点?”
“我心里好受多了,”陶明轩眼里闪过坚定的光,“现在家里只能靠我了。我会坚强起来的。”
“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顾谨谦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又像是从身后传来。
陶明轩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应该在外地出差的顾谨谦就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不过隔着几级楼梯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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