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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 42 一切都在新 ...

  •   紧闭的眼皮不断地颤动,就如同这棵正在剧烈颤动的大树。

      地动山摇,火光冲天,灰飞满天,这如同末日审判一般的景象却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新生。火焰深处传来鸟类的啼叫,初始有些羸弱,仿佛是一只初生的幼鸟,而后那啼叫一声比一声更加有力起来。

      孟春的手自他的脸颊划过,她也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的树根挤进茧里,她张开双臂将那个沉睡的男孩抱在怀里,将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口中哼着自己喜欢的歌谣,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来回地抚摸着,又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唤醒。

      少年还未睁开眼睛,但是汹涌的悲伤和绝望便如同被截断的河流筑起的水坝,现在水坝塌了,那水流便滚滚而来。原本孤零零地立于冰原中的巨树已经燃起了火光,枝丫带着熊熊烈火不断地垂落,每落一根便是一次地动。

      孟春抚摸着他的脑袋,她仍哼着那首歌谣,如同她的父亲曾经安抚着在睡梦中哭闹的她一般。

      “不!”陆霜白猝然睁开双眼,眼白中带着凄厉的血丝,浑身因为剧烈地情绪而抽搐不已。

      此刻的他还是那个十六岁的孩子,猝然失去了母亲,而一直濡慕尊敬的父亲却说自己是母亲一生的污点,他要杀死他。

      少年的人生突然之间崩塌了,他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父亲,他失去了他所有的身份,却还没有死去。

      孟春愈发抱紧了他,她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她安抚着,“陆霜白,你还记得吗?你已经好好地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厉害的哨兵,占据了一方的土地,保护了许多的人。”

      孟春的声音仿佛是一个开关,少年的脸上神色从绝望变得怔愣,他的瞳孔初时一片空白转而又从虚空中凝出了细碎的光。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凝聚成了汹涌的眼泪滚滚而出。他用力地回抱住了孟春,仿佛那是溺水之人的浮木,他从断断续续地哽咽发展成了嚎啕大哭。

      地面上冲天的火光骤地一跳,一道燃烧着的身影从火光中飞出,它披戴着一身流火冲天而起。火光被他拔到最高,而后终于渐渐式微下去。

      此时天空中厚积的云层下起了雨来,来势汹汹的山火,去时也是匆匆。

      陆霜白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孟春拥抱着他向更深的地底滑落,每下落一些,哨兵就仿佛在她的怀中长大了一些,两个人最终落进了黑龙的洞穴,落在了那一片金碧辉煌中。

      这是孟春最安全的巢穴,她将她最珍贵的哨兵安置在自己的巢穴里,向导弥漫的精神力又将哨兵裹住,细细地安抚他大起大落的情绪。向导白嫩的手臂拥抱着哨兵坚实的身体,她细密的吻不断落在那形状漂亮的薄唇和那挺直的鼻梁,她吮去了哨兵的眼泪,又引发出新的战栗。

      外头的雨不断地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深埋地下的草籽在雨中悄然发芽,焦黑的巨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但是此刻在雨水的冲刷下,森然的断口处又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一切欣欣向荣,一切都在新生。

      浴火的凤凰更加璀璨,他追逐着黑龙,两只巨兽的脖子撞在一起,然后双双坠落到了地上。

      向导与哨兵的精神力毫无缝隙地缠绕紧贴在一起,他们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野兽,不必惺惺作态,只需各取所需。因为他们无比确信,即使自己最丑陋的情态,对方也将无条件地包容。

      **********
      白霜荇,或者说是陆霜白在巨龙收集的珠宝里睁开了他那对翡翠色的眼睛,他拥着向导坐了起来。哨兵随意扯了扯身上那些被向导挂上的细细的金链子,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扬起了温吞的笑意包容中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些埋怨,“这可不是你第一次火烧我的精神图景了。”

      孟春随意地抓了抓头发,脸上可没有什么抱歉的神色,她唇角弯弯,随手拨了拨在哨兵身上叮当作响的链子,开口时的声音带着沙哑,“反正也不是第二次了。”她的目光在哨兵的身上穿梭,有些惋惜于精神图景里的东西无法带入现实,同时也遗憾于没办法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关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此时孟春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去珠宝店定做这样一套链子挂到白霜荇的身上,给他盖上自己的戳,让所有人都看得到他是谁的哨兵。

      “我以后叫你小白……吧?”孟春思量着征询对方的意见,她有点吃不准对方现在更认可自己的哪个身份。

      白霜荇的目光有片刻的茫然,他竟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只知道孟春这个小白无论指的是谁都让他感到本能的不快。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抿着嘴朝孟春点了点头,他想只要他是属于她的就好,无论是白霜荇还是陆霜白都可以做孟春的小白。

      孟春推了他一下,她懒洋洋地问道,“那你跟那个蓝色的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白霜荇拧着眉,他本能地不愿意去回忆,但是在孟春执着的目光里,他叹了口气,“我带你去看看吧。”

      属于陆霜白的回忆顺着两人仍紧密连接在一起的精神力传了过来,孟春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一座宅院的二楼走廊上。深色的胡桃木地板,乳白色的墙面,走廊尽头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北方军区的海岸线。

      手边敞开的房门里,16岁的陆霜白百无聊赖地趴在自己的床上,他嘴里叼着笔盖,手里那支笔在笔记上涂涂改改,前一页是一些战术笔记,后一页就变成了某种植物的速写,画着画着一个少女的侧影落在了纸上,他停下笔美滋滋地欣赏起自己的大作。

      此时楼下传来开门的动静,他从床上跳了起来,随手将手里的笔记本丢在床上就跑下了楼。甚至由于心急,他没有走楼梯,单手一撑扶梯就从楼上跳了下来。

      “父亲,母亲来消息了吗?有提到我吗?”他们被迫从北方军区来到中央区读书,每个月只有固定的时间能获得北方来的消息,他可想死母亲了,希望马上到来的新年假期里她能来地下城看他,到时候他非得缠着她多跟自己过几次招。

      “她还……好吗?”陆霜白原本兴冲冲地脚步变得犹豫了起来,他的父亲冯敏一,今天看起来奇怪极了。父亲的精神力带着陆霜白不太熟悉的恶意,隐隐地朝他靠近过来。

      “父亲?”

      陆霜白古怪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下一刻男人忽然转身暴起,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雪亮的匕首,锋利的刃尖反射着寒芒,在哨兵出色的动态视力下,那把匕首如同一帧又一帧慢放的电影缓缓向他刺来,随着利刃扎进血肉的‘噗嗤’声,血液飞溅而出,那四散的血珠在哨兵的视线里缓缓溅到父亲那平素和蔼的脸颊上,而后被他如同擦拭泥污一般抬手抹掉。

      “北方军区司令陆聆海因为通敌叛国已经被收监了!”冯敏一精神恍惚地念叨,他木讷地朝他看过来,而后眼中涌现出刻骨的恨意,整张脸上都是癫狂的神色,“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那失控的精神力如同绳索一层一层地缠住了年轻的哨兵,尽管那精神力并不蛮横,甚至他轻易就可以挣脱,但那是来自他父亲的精神力,他下意识地不愿抵抗,“你这杂种是聆海这辈子最大的污点!只要杀了你,只要你不存在,那他们就没有证据指控她!”

      “父亲?”陆霜□□神恍惚地看着父亲再一次刺来的尖刀,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刀刃,“你在说什么,母亲怎么了?”陆聆海被收监了,通敌叛国,太多的问题突然之间挤进了他有些混沌的脑子,让他本就不太灵活的脑子能加迟钝起来。身体下意识地不断后退,很快被逼上了楼梯。

      “闭嘴!我不是你父亲!”冯敏一歇斯底里地尖叫,他使劲地要从陆霜白的掌中将刀刃抽回,对方不放他就转动着刀身将他的手掌剜得血肉模糊,“你是纳加的杂种!你流着纳加的血!杂种!”

      年少的陆霜白觉得自己耳朵里只剩下嗡嗡地杂音,手心钻心的疼痛,右肩上刚才被刺出的伤口因为他握着刀的动作而不断撕裂。冯敏一仍在叫嚷着,他终于将那把刀抽了出来,尖刀再一次划出一道银亮的轨迹直朝他心口扎来,哨兵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他手脚并用的爬了两步,而后飞快地爬上楼梯跑回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带上了门。

      “杂种!你哪里跑!就是你害死了聆海!”身后的实木门传来重重的撞击声,两声之后门被劈裂了,一道弯卷的斧头从碎木头渣里冒出来,那是走廊上悬挂着的装饰骑士斧,此刻居然变成了冯敏一手里的武器。

      “不行,会死的。”陆霜白两眼发直,心神不定地盯着那把扎进门里的斧头又被人使劲地拔了出,然后再一次重重劈来。

      他懵然一震,这扇门迟早会破,而冯敏一是真的想杀了他。

      16岁的陆霜白此刻的脑子里只有茫然,为什么他变成了父亲要杀他,为什么他变成了杂种,为什么是他害死了母亲?

      他不明白。

      但是再一次破门而入的斧子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嵌进了门里,他下意识退了两步,那具训练有素的身体率先自行地求生,他翻着窗户从二楼跳了出去。年轻的哨兵刚一落地,就看到陆宅门外集结的中央军和他们带来的北方军正在起冲突。他下意识地翻滚寻找掩体,身体自发的意识总结成两个字——快跑!

      但是他又该往哪里跑,如果中央军真的要缉拿他们,他又该怎么避开地下城内无处不在的监控,更何况通往地面的中央电梯必须身份授权,他逃不掉的。

      茫然之后,随时而来的就是巨大的绝望。

      陆霜白在树林间飞速地奔跑,然而他却并不是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脚在往前不停地飞奔,但是下一个落脚点在哪里,他看不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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