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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加她一个 钟岚派人杀 ...


  •   钟岚不会停。放了顾衍不是因为她仁慈,是猫在玩弄猎物,先把爪子松开,看着老鼠跑几步,再扑上去按住。她要一个一个杀,先把其他人杀光,最后动顾衍。下一个是沈渡。钟岚的人觉得这是个好下手的对象,没有顾衍那种警觉,没有姜念那种狠劲,就是一个开酒吧的、带着一个刚成年的女儿过日子的普通女人。

      那天下午,沈渡带着沈鹿从超市出来,走进停车场。三个人跟在她身后,一前两后,把她的路堵死了。沈渡停下来,看着前面那个人,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两个。她没有慌,没有跑,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转过身,面朝最近的那个人。

      “钟岚让你们来的?”

      那个人没有说话,掏出了刀。沈渡看着那把刀,想起了十年前那间厂房,想起了她的父母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她等了十年。从她蹲下来合上她妈眼睛的那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天。等钟岚来。来了,就不用再躲了。

      第一个人冲上来,沈渡侧身避开,抓住他的手腕一拧,刀掉了,骨节错位的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枯枝。那个人惨叫了一声,跪在地上。第二个人从后面扑过来,沈渡弯腰躲过,肘击在他肋骨上,两声闷响,那个人捂着腰退了好几步,脸色发白,喘不上气。第三个人犹豫了,拿着刀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不敢上前。沈渡看着他,朝他走了一步,那个人退了一步。

      “回去告诉钟岚,”沈渡的声音很冷,“要杀我,她自己来。”

      那个人转身跑了。沈渡蹲下来,把地上的袋子捡起来,拍了拍灰。袋子里的鸡蛋碎了两颗,蛋液从袋子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沈渡站起来,准备走,没注意到地上那个人已经爬起来了,捡起刀,朝她冲过来。刀尖从背后刺过来,沈渡没有转身,她来不及转身。

      沈鹿从旁边冲出来,挡在沈渡身前。刀刺进了她的肩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沿着她的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和碎掉的蛋液混在一起。沈渡愣了一秒,然后接住了沈鹿往下滑的身体。她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她听不见声音,看不见周围,只看见沈鹿肩膀上的那伤口,和地上那些血。沈渡把沈鹿护在身后,走到那个人面前。那个人握着刀,手上还沾着沈鹿的血,看着沈渡的眼睛,终于怕了。他见过很多人,见过怕的,见过狠的,见过不要命的,但没见过这种没有表情,没有声音,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口枯井。沈渡从他手里夺过刀,捅进了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她不记得自己捅了多少下,只记得温热的血溅到了她的脸上。

      “妈妈。”沈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沈渡松开刀,转过身,蹲下来,把沈鹿抱起来。沈鹿的肩膀还在流血,她的脸色很白,看着沈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沈渡没有让她说,抱着她跑出停车场,上了车,发动。沈鹿躺在后座上,血从肩膀上流下来,把座椅染红了一大片。沈渡开着车,闯了三个红灯,超了速,逆行了一段。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沈鹿不能死。

      到了医院,沈渡抱着沈鹿冲进急诊室,喊了一声“救命”。护士推着床跑过来,把沈鹿放上去,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门关上了,灯亮了。沈渡站在门口,手上全是血,衣服上全是血,脸上也溅了血。她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哭,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路过的护士看了她一眼,拿来一条湿毛巾,递给她。她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毛巾被血染红了。她把毛巾攥在手里,站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没有大碍。刀刺在肩膀上,没有伤到要害。缝了十几针,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沈渡点了一下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护士把沈鹿推出来。沈鹿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沈渡跟在病床旁边,伸出手有些心疼地抚摸着沈鹿的脸。沈鹿没有醒。她跟着病床走进病房,护士把沈鹿移到病床上,挂上点滴,走了。沈渡在床边坐下来,握着沈鹿的手,看着她。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沈渡低下头,把脸埋在沈鹿的手心里。沈鹿的手凉凉的,沈渡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了眼睛。沈鹿活着。沈鹿还活着。

      这个消息传到钟岚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喝酒。手下人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声音发紧。“沈渡那边……失手了。去了三个人,有一个……”他顿了一下,“被捅死了。”钟岚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沈渡伤的?”“嗯,然后她女儿。那个叫沈鹿的,替她挡了一刀。人没死,送医院了。”

      钟岚的手指在酒杯上慢慢转了一圈。沈鹿。她似乎记得这个名字,顾衍提过,姜念提过,现在她的人也被这个名字拦住了。一个刚成年的小孩,替沈渡挡了一刀。钟岚露出一种“有意思”的表情。“加她一个。”然后随着两声枪响,那两人应声倒地“至于没完成任务的废物,自然是没有留着的必要了。”随后命令其他人把尸体扔进海里。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地下室的门开了,日光灯还是那么刺眼,白光嗡嗡地响。陆辞被拴在床头,项圈扣在脖子上,铁链连在床脚上,长度刚好够她在床上翻身,够不到门。伤口已经包扎过了,纱布缠在手腕上、手臂上、肋骨上,白得刺眼。她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听见门响,没有睁开。钟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把玩着陆辞的头发。陆辞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躲开。

      “运气不错。”钟岚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次是沈渡。没死,但她女儿替她挡了一刀。”陆辞的眼睛睁开了,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你猜怎么着?”钟岚凑近她,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我把她也加上了。沈鹿,也得死。”

      陆辞转过头看着她。钟岚的脸离她很近,近到陆辞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睛通红。陆辞看了她两秒,把脸转回去,看着天花板。“陈屿呢?”她问。声音很平静。钟岚的手停了一下,收回去,靠在床头上。

      “扔海里了。”

      陆辞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就那么流着,顺着脸颊流进头发里,洇在枕头上。钟岚看着她的眼泪,伸出手,用指背接住了一滴。眼泪在她手指上停了一下,滑下去,滴在床单上。

      “不喜欢的,留着没用。”钟岚说。

      陆辞没有说话。她想起陈屿算账的样子,戴着眼镜,低着头,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想起陈屿说“这笔账不对”的时候,谁都不敢不听。想起陈屿在书店门口,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本书,笑得很好看。陈屿死了。被扔进了海里。陆辞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没有跟她说一句话,没有来得及说“谢谢你陪我”。她什么都不能做,她只能躺在这里,被拴着。

      钟岚伸出手,把陆辞脸上的眼泪擦掉,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瓷器上的灰尘。陆辞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躺着,眼睛闭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钟岚的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停了一下,收回去。

      “你这么在乎她?”

      陆辞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日光灯很亮,亮到刺眼,亮到她眼眶发酸,但她没有再流泪。“我们是家人。”陆辞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给自己听。

      钟岚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锁咔嗒一声。陆辞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已经不流了,眼眶干干的,像被风吹干的河床。她把手腕上的纱布拆开,伤口还在渗血,红红的,一小片。她把纱布重新缠上,拉紧,系了一个结。项圈还扣在脖子上,凉凉的,贴着皮肤,像一条蛇。

      陆辞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她的眼泪,有陈屿的血,有那些她说不出口的、咽不下去的、死也忘不掉的东西。她不知道明天钟岚还会来,不知道钟岚还会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她只知道大家都出事了,就连本身和这件事情无关的沈鹿也被盯上了,而她被拴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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