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46、第四十六章：玻璃后的勋章与屏幕前的锋芒 台北的清晨

　　台北的清晨，阳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箔，小心翼翼地贴在落地窗上，将这座繁华都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易疏禾醒得很早。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投入晨练，而是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床头柜前。目光落在那件刚刚送达的定制摆件上，她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深情。
　　那是一个极简风格的透明玻璃夹片，两块高透玻璃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中间悬浮着一枚丝织布片——那是李离的警号。
　　易疏禾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表面。透过晶莹剔透的材质，那串原本应该别在藏蓝色制服上的数字，此刻像是一件被封印的圣物，静静地躺在她的台北公寓里。
　　阳光穿过玻璃，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恰好落在那串数字上。
　　“0208***。”她轻声念出了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不仅仅是一串编号，这是李离的代号，是她在那个充满烟火气的江城守护秩序的凭证，也是易疏禾心中最隐秘的安全感来源。
　　她原本是想一直带着身上的，但最近的高强度训练和去的地方太多了，她害怕弄掉，所以才选择把它做成摆件，放在台北的床头。这是一种无声的宣誓——在这个充满了虚伪和包装的娱乐圈名利场里，她要把这份最真实的“正义”供奉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早安，李警官。”
　　易疏禾对着那枚警号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然后转身走进了衣帽间。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她需要全副武装。
　　江城，这是一片老旧的生活区，红砖墙面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下班后李离没有回家，而是推开了四楼那扇沉寂已久的门，心里还是一阵失落，这是易疏禾在江城租的房子，离李离工作的警务室不远，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白茶香薰味——那是易疏禾特意从台北寄过来的。李离熟练地换上拖鞋，随意将外套放在玄关的盘桌子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易疏禾去台北快一个月了，这间充满回忆的小屋已经空置了快一个月。
　　作为这套房子的“编外管家”，李离有着自己的坚持。她放下随身的小包，挽起袖子，开始进行深度清洁。
　　她走进卧室，拉开窗帘，让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目光扫过床头柜时，李离的脚步顿了一下。那里还放有易疏禾喝水的杯子，李离走过去，拿起那个杯子，里面已经没有水了，她想象着易疏禾躺在床上慵懒的喝水的样子，她找来一块最柔软的鹿皮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玻璃表面的指纹。她的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描摹着玻璃花纹的轮廓，仿佛在抚摸爱人的眉眼。
　　李离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她转身走向浴室。
　　浴缸的边缘还残留着上次易疏禾泡澡时滴落的精油痕迹。李离蹲下身，拿着刷子一点点清理。
　　看着镜面上氤氲的水汽，李离的思绪有些飘忽。
　　她想起上次要离开前易疏禾在这里洗澡，非要拉着她一起。狭窄的浴缸里，两个成年女性挤在一起，水汽蒸腾中，易疏禾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的锁骨上，眼神迷离得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李离，你的肌肉好硬哦。”那时的易疏禾手指在她紧绷的背肌上画圈，声音软糯，“是不是每天都在锻炼？”
　　“那是核心肌群，不是练的。”李离当时红着耳朵根反驳，却任由那只柔软的手在自己背上游走。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带着温热的湿度。
　　李离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简单的卫衣，额前的短发遮住了眉毛，脸上还沾了一点灰尘。
　　这就是她的生活。柴米油盐，打扫卫生，处理邻里纠纷，在琐事里打滚。
　　而易疏禾呢？她现在在做什么啊。
　　台北，公寓客厅。
　　结束了一天鸡飞狗跳的密集行程，现在的易疏禾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手机架在面前的茶几上，屏幕上显示着微信视频通话的界面。
　　“嘟——嘟——”
　　等待接通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易疏禾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莫名地加速。
　　屏幕那头瞬间亮了起来，背景是熟悉的木纹地板——那是江北出租屋。李离那张素面朝天却依旧英气的脸出现在画面里，额头上还挂着几滴细密的汗珠。
　　“喂？听得见吗？”李离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还有些微微的喘息，“刚把你那浴缸刷完，累死我了。”
　　“听得见。”易疏禾把手机拿近了一些，看着屏幕里李离那张熟悉的脸，眼神瞬间软了下来，“怎么去打扫卫生了？不是让你休息吗？”
　　“闲着也是闲着。你呢？今天“写歌”顺利吗？”李离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把镜头转了一圈，展示了整洁的客厅，“你看，窗明几净，是不是该给我发个锦旗？”
　　易疏禾看着那个熟悉的视角，心里一阵发酸，又一阵发暖。
　　“还行，写了段旋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李警官，你真是全能。”易疏禾笑着调侃，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试探，“对了，我今天在微博热搜上看到一个大瓜。”
　　“什么瓜？”李离正拿着吸尘器吸沙发缝，漫不经心地问，声音里透着股慵懒的劲儿。
　　“之前我还挺喜欢的一个歌手，今天又有人说他“耍大牌”，说他在机场没给粉丝签名。”易疏禾观察着李离的表情，心跳加速，“你平时关注这些吗？。”
　　屏幕那头的李离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眼神里透着股不屑：“瞎编的吧？现在的营销号为了流量真是什么都敢写。人家粉丝都没说话，营销号倒是像在现场一样？”
　　“那你觉得这些明星怎么样？”易疏禾不依不饶，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李离把吸尘器关了，靠在沙发上，神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她看着屏幕里易疏禾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叹了口气。
　　“挺好的职业啊，能给别人带来快乐，还能赚很多钱。”李离顿了顿，眼神里透着一种朴素的通透，“明星也是份职业，跟医生、老师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工作内容是在舞台上唱歌、拍广告而已。拿着高收入，就该承受被关注的压力，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还不如我们熬夜写报告呢，在我看来这就是双刃剑。”
　　易疏禾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你身边有人是明星的话，你会怎么跟他相处？”
　　李离沉默了片刻，摸了摸脸颊，语气淡然：“明星啊....不也是人吗？就正常相处啊，有什么不一样吗？”，随即李离像开悟了一样接着说：“哦哦哦，他有粉丝是吧，那吃饭见面那些就得躲着点呗。”
　　说完，李离似乎觉得易疏禾问这个有点奇怪，又补了一句：“怎么了？你的明星朋友对你不一样了？”，李离没有觉得易疏禾是明星，但是她觉得易疏禾是写歌的，台北又不是很大，她认识的人里也许有明星，所以她才会问这个问题。
　　易疏禾看着屏幕里的李离，她穿着灰色卫衣，斜靠在沙发上，认真的向她表达自己的看法。她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对一个职业的过分苛责和不解。但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定心丸，砸在易疏禾的心上，让她倍感欣慰。
　　这层窗户纸，什么时候才能捅破呢？
　　“怎么了？发什么呆？”李离凑近屏幕，看着易疏禾有些走神的样子，“是不是太累了？多吃点饭，别老减肥。”
　　“知道了，李警官。”易疏禾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等我回去，我告诉你大瓜。”
　　“别告诉我，传播谣言犯法”，李离摆摆手，起身去拿吸尘器，易疏禾被怼得哑口无言，恶狠狠的说：“好好好，这么玩是吧，你给我把卫生打扫干净点，不然等我检查不过关我就骂你！”，李离听着她像小孩子一样急眼的样子觉得特别好玩，宠溺的回答：“好的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视频后，易疏禾的情绪有些复杂。
　　她打开微博，想看看今天的热搜。
　　热搜第一条赫然是：#ECHO易疏禾高冷#。
　　点进去，是一组她在机场的照片。因为赶时间，她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地快步走过，没有理会旁边粉丝的尖叫。
　　评论区里却是一片乌烟瘴气。
　　【装什么装？不就是个唱歌的吗？给粉丝个笑脸会死啊？】
　　【听说她私生活很乱，也就是公司包装得好。】
　　【这种花瓶也就只能红这一阵子了，等着过气吧。】
　　看着这些恶毒的评论，易疏禾原本平静的心情瞬间被点燃。
　　以前，公司会告诉她：“疏禾，你要忍，你要维持人设，你是完美的偶像，不能和网友吵架。”
　　但今天，她看着床头那枚在阳光下闪耀的警号，脑海里回荡着李离那些回答，去他妈的完美人设。
　　她点开那个骂得最凶的黑粉主页，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此时，台北公寓的落地镜前，易疏禾微微扬起下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水光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像是出鞘的利刃。她紧抿着嘴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ECHO-易疏禾：
　　【机场广播都在催登机了，我不笑是因为我真的在赶时间，不是为了装。私生活乱不乱轮不到你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来评判。我有我的原则，也有我的底线。如果你觉得我不配，你可以不看。但如果你再敢造谣，我的律师函会比你的嘴更快。】
　　发送。
　　这一刻，易疏禾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她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偶像了，她是易疏禾，是李离放在心尖上的人，她有自己的脾气。
　　五分钟后。
　　微博瘫痪了。
　　#易疏禾硬刚黑粉# 瞬间冲上热搜第一。
　　评论区里一片哗然，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支持。
　　【卧槽！姐姐好飒！】
　　【黑粉又在叫什么，禾禾在那么赶的时间还给我们粉丝比了耶，你是瞎了看不见吗？哪里有高冷】
　　【这才是真性情啊！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人设果然都是装的吧？爱了爱了！】
　　【这就去把那个黑粉冲了！敢欺负我们禾禾！】
　　【这种带刺的玫瑰才更迷人好吗！】
　　公司公关部的电话瞬间打爆了易疏禾的经纪人。
　　“易疏禾！你疯了吗？谁让你发这种微博的？”经纪人赵姐在电话那头咆哮。
　　易疏禾看着窗外台北繁华的街景，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疯了？我只是说了实话。而且，你看数据。”
　　经纪人愣了一下，看向后台数据。
　　原本因为“机场不理粉丝”而下跌的路人缘，竟然在短短半小时内逆势上涨。易疏禾的超话签到人数暴涨，甚至吸引了一大波“事业粉”和“性格粉”。
　　“这....”经纪人语塞了。
　　“现在的观众看腻了假人。”易疏禾淡淡地说，“他们想看活人。我有实力，我有态度，这就够了。”
　　挂断电话，易疏禾把手机扔在一边。
　　她走到床头，再次抚摸着那枚玻璃夹片里的警号。
　　“李离，”她轻声说道，“你看，我也开始变勇敢了。”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线条。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生，她是ECHO的顶流，是一个敢于直面世界的战士。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城，李离正坐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啃着一个苹果，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小女友刚刚在网上掀起了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她只是觉得，今天的苹果，特别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