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少年限定》木一圭

1、初见 九的风

　　九的风卷着盛夏最后一点燥热，裹挟着梧桐叶的焦香与操场塑胶跑道的淡淡橡胶味，掠过市一中斑驳的红砖围墙。墙根下的狗尾草被晒得蔫蔫的，穗子耷拉着脑袋，却仍有几株倔强地挺着嫩绿的芽，像极了这校园里无数少年少女，带着青涩的韧劲，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野蛮生长。

　　校门口的保安亭里，老张师傅摇着磨得发亮的蒲扇，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往来的学生。他在这里守了十八年，看着市一中一届届学生来来往往，从扎着羊角辫的小不点长成挺拔的少年少女，最清楚这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只是今天，他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落在校门口那道略显突兀的身影上，蒲扇的节奏都慢了半拍。

　　许忆就靠在保安亭旁边的梧桐树上，身形清瘦却撑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蓝白校服的外套被他随意搭在手臂上，布料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搭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臂上，像一块随意丢弃的布。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领口松垮地垮在肩头，露出一截纤细却带着薄茧的脖颈——那是常年握游戏手柄、握篮球留下的痕迹。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简单的银色手链，是用几根红绳串着的小银珠，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星星。

　　他的头发微微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露出的另一只眼瞳色偏浅，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嘴角微微上扬，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树干上的纹路，那棵梧桐树的树皮被他抠出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印子，有的深到露出了里面的白木质，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手里的帆布包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包侧的口袋里，半截游戏手柄露出来，黑色的外壳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手柄的按键被磨得发亮，显然是刚从外面的网吧回来。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指尖在上面快速滑动，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映出眼底一闪而过的烦躁——是游戏里连跪三把的憋屈，还是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没人知道。

　　“小忆，又在等谁呢？”老张师傅放下蒲扇，声音带着几分熟悉的亲切，他跟许忆认识快两年了，知道这孩子性子野，却也可怜，“你爸今天没让司机来接你？”

　　许忆头也没抬，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退出了一个弹出来的游戏广告，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抬眼时却带着股子刺人的劲儿：“不用，我自己走。”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又掺了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和他张扬的外表有些不符。说罢，他把手机塞回帆布包，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脊背微微弓着，像只午后晒太阳的慵懒猫，却又透着一股难以驯服的野劲——肩膀一耸，后背就塌了下去，脖颈的线条却依旧利落，像草原上随时准备奔跑的小狼。

　　“行吧，你这孩子，就是太倔。”老张师傅摇了摇头，重新拿起蒲扇，扇面划过空气，带起一阵温热的风，“对了，今天开学，你们班来了个新同桌？听说成绩好得很，是个学霸。”

　　许忆挑了挑眉，脚步顿了顿，指尖在树干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像夏日里掠过湖面的风，转瞬即逝：“学霸？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抬脚朝着校园深处走去，白色帆布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节奏散漫得很。路过花坛的时候，还故意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落在草丛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最后卡在了几株狗尾草中间。

　　他不是不想回家，只是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父母在他六岁那年就离了婚，那天家里摔碎了最后一个碗，母亲红着眼眶拉着他的手问“跟谁走”，他却吓得哭不出声，只知道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角。最后父亲被新妻子接走，母亲去了南方的小城，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偶尔会打视频过来，却从来没说过要接他过去。

　　他跟着奶奶一起住，奶奶上个月回了乡下老家，说要帮亲戚看刚出生的小表弟，一走就是大半个月。偌大的房子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里，装修得精致漂亮，却冷得像座冰窖。客厅里的水晶灯积了一层灰，厨房的冰箱里只有几瓶过期的牛奶，卧室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被子，冷得他半夜常常蜷缩起来。

　　与其回去对着一屋子的冷清，不如在学校附近晃悠，至少还能听见网吧里的吵闹声，看见路边小摊的烟火气，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市一中是市里的重点高中，分初中部和高中部，高中部的教学楼分为三栋：致知楼是高一新生的地盘，明德楼住着高二的老生，行远楼则是高三学长们的战场。许忆所在的高二（7）班，在明德楼的二楼西侧，教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能清楚地看到操场上红色的塑胶跑道和绿色的人工草坪，还有随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他走到明德楼门口的时候，预备铃刚好响起。

　　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校园的喧闹，像一把刀，划开了热闹与安静的界限。原本在林荫道上打闹、聊天的学生们，像被按了暂停键，纷纷停下脚步，朝着各自的教室跑去。蓝白校服的身影穿梭在教学楼之间，像流动的色块，很快就填满了各栋教学楼的走廊，脚步声、说话声、书包摩擦地面的声音，交织成一首热闹的开学交响曲。

　　许忆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面，脚步不急不缓。他看着身边匆匆赶路的学生，有的抱着一摞厚厚的课本，眉头皱着，一脸愁容，显然是假期没写完作业；有的勾着同桌的肩，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假期里追的剧、玩的游戏，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有的女生，手里拿着小镜子，偷偷整理着头发，脸颊泛红，眼神里藏着小小的期待，显然是期待着新学期能遇见喜欢的人。

　　这些画面，熟悉又陌生。

　　他在市一中待了两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却始终融不进去。他就像一个局外人，站在人群之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看着别人的青春热热闹闹，自己的世界却始终冷清。他没有能一起分享零食的同桌，没有能一起逃课去网吧的兄弟，没有能偷偷放在书桌里的情书，只有无尽的孤独和迷茫。

　　走到高二（7）班教室门口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响起了稀稀拉拉的说话声，像夏日里的蝉鸣，细碎却热闹。

　　许忆倚在门框上，没有立刻进去，只是抬眼扫了一眼教室内部。

　　教室的布局很常规，四十张单人课桌整齐排列，前后各有一块黑板。前面的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欢迎返校”四个大字，旁边画着可爱的小树叶和星星，字迹工整，带着老师的心意。课桌的桌面上，有的贴着可爱的卡通贴纸，有的刻着歪歪扭扭的名字，还有的放着崭新的课本和文具，透着新学期的朝气。

　　靠窗的第三排位置，一个少年正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影挺拔，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像一株长在杂草里的青松，干净又疏离。

　　江淮坐在那里，背对着门口，双肩挺直，脊背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没有丝毫懈怠。他的黑色双肩包放在桌肚里，包带规整地搭在两边，没有丝毫凌乱，连包的拉链都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点缝隙。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冷的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平静无波，仿佛教室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校服，却穿得格外规整。校服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从领口到最下面的一颗，没有一颗松开，连领口的小领结都系得整整齐齐。袖口没有卷，裤脚也没有挽，长度刚刚好，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踩着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鞋面上没有一点污渍，连鞋边的缝线都整整齐齐。

　　桌面上的东西摆放得像经过精密计算，分毫不差：左边是崭新的数学课本，封面被他抚平了褶皱，边角平整，没有一点卷边；中间是红色封面的错题本，扉页写着工整的姓名和班级，字迹清秀有力；右边是黑色笔袋，里面的笔按颜色和长短排列，一目了然，黑色的签字笔、蓝色的批注笔、红色的记号笔，各自归位，连笔袋的拉链都拉得严丝合缝。

　　连课本的摆放角度，都完全一致，透着一股极致的规整与自律，让人忍不住惊叹。

　　江淮是市一中无人不晓的存在，是全校学生心中公认的“江神”。

　　他高一入学时，以全市中考满分的成绩惊艳了整个学校。当时的录取榜单贴在校门口的公告栏里，他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串满分的各科成绩：语文150、数学150、英语150、理综300，整整600分，没有一分失误。消息传出来，整个市都炸开了，无数学生和家长围在公告栏前，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从那以后，“江淮”这两个字，就成了“学霸”的代名词，成了全市学生努力的目标。

　　此后的每一次考试，大到全市联考、全省竞赛，小到班级小测、周测月考，年级第一的位置从未旁落。老师提起他，总是一脸骄傲，说他是“市一中百年难遇的天才”，说他“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同学提起他，要么是一脸佩服，眼神里满是敬仰，要么是带着几分羡慕，偷偷模仿他的学习方法；还有的女生，偷偷把他的名字写在日记本的扉页，画小小的爱心，却从来不敢主动靠近，只敢在课间偷偷看他一眼，就觉得满心欢喜。

　　他的长相更是无可挑剔，是那种“清冷系”的顶级颜值，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眉眼深邃，眼型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一点柔媚的感觉，反而带着清冷的疏离感，像冬日里的寒梅，好看却不好惹。鼻梁高挺笔直，鼻尖精致，唇线清晰利落，唇色偏淡，抿成一条直线时，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淡，让人不敢轻易搭话。侧脸的轮廓流畅而硬朗，下颌线清晰分明，像用刻刀精心雕琢过的玉石，温润却带着棱角，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的字迹更是一绝，是全校老师都争相模仿的“范本字体”。语文老师常把他的作文本当作范本在年级里展示，学生们凑在一起，都要拿着他的作文本临摹几笔。他的字迹工整如印刷体，笔画舒展，结构匀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了严格的训练，横平竖直，撇捺有度，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理科的解题步骤更是清晰规整，复杂的公式和逻辑，被他拆解成一步步简单明了的步骤，连标点符号都用得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错处，连老师批改他的作业，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可他的性子，却和他的成绩、长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冷淡得像一块冰。

　　他寡言少语，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自己与周遭的世界隔绝开来。班级组织春游、秋游，他从不参加；运动会上，他既不参加比赛，也不去当啦啦队，只是安静地坐在看台上，要么看书，要么刷题；文艺汇演，他更是从未露过面，连班级的大合唱，都只是站在队伍里，面无表情地跟着唱两句，眼神里没有一点情绪。

　　课间十分钟，是教室里最热闹的时候。

　　男生们在走廊里追逐打闹，拍着篮球，喊着口号，笑声、喊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女生们围在一起，聊假期的电视剧、聊新出的文具、聊喜欢的明星，时不时发出一阵轻笑；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显然是假期熬夜太多；有人拿着问题互相讨论，争得面红耳赤。

　　而江淮，永远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像一座孤岛。

　　他要么捧着一本厚厚的名著看得入神，指尖轻轻划过书页，眼神专注；要么拿出习题集埋头刷题，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节奏均匀而稳定，像一首安静的钢琴曲。他从不参与课间的打闹，也不跟同学闲聊，甚至连喝水都安安静静，动作轻缓，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就像一颗游离在星系边缘的孤星，清冷而耀眼，所有人都只能远远仰望，不敢轻易靠近。仿佛靠近他，就会打破他身上的宁静，也会惊扰到自己。

　　教室里的说话声，在江淮走进来的瞬间，莫名地安静了几分。

　　原本凑在一起聊天的女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打扰到他；打闹的男生，也停下了动作，目光偷偷落在江淮身上，又飞快地移开，不敢与他对视。就连站在讲台前维持纪律的学习委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语气更加严肃了几分，连手里的纪律本都握得更紧了。

　　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就有女生忍不住，用极小的声音和同桌议论起来，声音细若蚊蚋，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你看江淮，今天还是这么好看，清冷感绝了，简直是我的理想型。”
　　“他的桌面永远那么整齐，我真的服了，我自己的书桌都乱得像猪窝，每次想整理都坚持不了三分钟。”
　　“听说他周末都在图书馆待着，从早待到闭馆，从来不去玩，也不社交，也太自律了吧，我做不到。”
　　“我觉得他有点可怜，总是一个人，连个一起吃饭的朋友都没有，看着挺孤单的。”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足以飘进江淮的耳朵里。

　　他的笔尖微微顿了一下，墨水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了一小团黑色的墨迹，与周围工整的字迹格格不入。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笔尖继续在纸上滑动，写下一行行工整的预习笔记，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他的情绪从来都不外露，无论是被人夸奖，还是被人议论，都始终保持着平静的模样，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江淮从书包里依次拿出数学课本、错题本、黑色签字笔和一支红色的批注笔，动作轻缓而精准，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数学课本的封面被他用指尖轻轻抚平褶皱，错题本的边角被他整理得整整齐齐，签字笔的笔帽被他精准地旋开，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工整的预习笔记：“预习第一章：集合与函数，重点：定义域、值域、单调性。”

　　他的指尖修长而骨节分明，握着笔的时候，指尖轻轻落在纸面上，动作轻柔而笃定，每一个笔画都写得饱满而有力。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手背上，映出清晰的血管纹路，和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教室里的学生们，有的偷偷看着他，有的低头假装学习，有的继续小声议论，整个教室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只是多了几分对江淮的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那骚动不像开学初的喧闹，而是带着几分刻意的压低，却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叹，还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教室门口，像被磁铁吸引住了一样。

　　许忆就站在门口，微微歪着头，一只手插在校服裤的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另一只手拎着那个皱巴巴的帆布包，包带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两圈，松松垮垮地垂着，像一根随意的绳子。

　　他的出现，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与规整，掀起了一阵波澜。

　　与江淮的规整、清冷不同，许忆的身上透着一股肆意的散漫，一股“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野劲儿。

　　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短袖的下摆随意地塞在裤腰里，又随意地拉出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腰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打球不小心磕到的。裤脚卷到脚踝，露出一双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鞋面上沾着一点泥土，显然是刚从外面的路上走来，鞋边的缝线也有些磨损，却透着一股随性的美。

　　他的头发比早上更乱了，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像只炸毛的猫，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颜值，反而添了几分俏皮。皮肤是冷白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脸颊的线条流畅，下颌线精致却不柔和，带着少年人的英气，笑起来时，嘴角会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中和了身上的痞气。

　　眼睛微微眯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教室，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最后落在了江淮旁边的空位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像夏日里的薄荷汽水，清爽却带着点呛人的劲儿。

　　赵老师快步走到门口，手里攥着花名册，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严肃。他是高二（7）班的班主任，教语文，四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平时对学生要求严格，却也护短。只是面对许忆，他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许忆，”赵老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警告，“开学第一天，迟到二十分钟，你还想不想上学了？”

　　许忆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慢悠悠地直起身，拎着帆布包走进教室。他的脚步不算轻，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路过前排课桌的时候，他故意用胳膊肘蹭了蹭前排男生的桌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那个男生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许忆却毫不在意，反而对着他挤了挤眼，惹来对方一阵无奈的苦笑。

　　教室里的议论声，在许忆走进来的瞬间，彻底沸腾了起来。

　　“我去，许忆居然还在咱们班！我以为他会被劝退呢。”
　　“劝退？怎么可能，他爸是李市的开发商，跟校长是铁哥们，校长敢说什么？”
　　“你们看他那模样，根本没把老师放在眼里，赵老师又要头疼了。”
　　“不过说真的，许忆长得是真帅，那种野帅的感觉，跟江淮是两种风格。”
　　“是啊，江淮是清冷学霸，许忆是校霸帅哥，这俩同桌，咱们班有的看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更低的议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在江淮和许忆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是稳居年级第一、清冷自律的学霸，一个是调皮捣蛋、桀骜不驯的校霸；一个安静得像空气，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一个张扬得像太阳，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一个的世界里只有课本、习题和规律的生活；一个的世界里充满了游戏、打闹和随心所欲的散漫。

　　他们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被放在了同一个座位旁，注定要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江淮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淡淡扫了许忆一眼。

　　那目光很淡，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既没有好奇，也没有排斥，更没有惊讶，就像是在看一张空桌子，或者路边的一棵树，平平无奇。

　　许忆却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脚步顿了顿。

　　他见过的人，要么是对他毕恭毕敬，怕他惹事；要么是对他嗤之以鼻，觉得他不学无术；要么是偷偷爱慕他，却不敢靠近。可江淮不一样，他的目光平静、冷淡，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水，没有丝毫的波澜，也没有丝毫的讨好。

　　这种感觉，很新奇。

　　许忆挑了挑眉，眼底的玩味更浓了，他对着江淮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出一抹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江淮听见：“哟，江神，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关照啊。”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又掺了点慵懒的调子，像夏日里的薄荷汽水，清爽却带着点呛人的劲儿。

　　江淮没有回应，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的梧桐树，指尖握着笔，继续在草稿纸上写下预习笔记。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许忆的存在，就像空气一样，没有影响到他分毫。

　　许忆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更有趣了。他嗤笑一声，拎着帆布包，慢悠悠地朝着那个空位走去。

　　那个空位，就在江淮的右侧，靠窗的位置。是全班最后一个空座，也是离江淮最近的位置。

　　许忆拉开椅子坐下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江淮身边的安静。椅子与地板摩擦，带着一点刻意的随意，显然是故意的。

　　他坐下后，并没有立刻整理桌面，而是把帆布包随手扔在桌肚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震得桌面上的课本都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后，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指尖的一支黑色签字笔，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桌面的东西，最后落在了江淮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的页面干净整洁，笔记条理清晰，重点用红色的笔标注得明明白白，解题步骤用蓝色的笔书写，字迹工整漂亮，力透纸背。每一个公式都写得规范，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明了，连批注的字迹，都和正文的字迹一样工整。

　　许忆撇了撇嘴，心里嘀咕：装模作样。

　　可嘴上这么说，目光却忍不住一直盯着江淮的笔记本。他看着江淮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着重点，动作优雅而笃定，指尖的弧度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淮能感觉到身边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欢别人盯着他，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的学习，更不喜欢身边有这样散漫、随意的气息。可他又不想主动开口，不想打破自己一贯的平静。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拉开了一点与许忆之间的距离，然后继续专注于手中的笔记。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许忆捕捉到了。

　　许忆的嘴角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发现，这个看起来冷淡的学霸，并不是真的对一切都无所谓，他也会有在意的东西，也会有想要保持距离的人。

　　“喂，江神，”许忆凑过去一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戏谑，“你天天这么看书，不无聊啊？”

　　江淮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握着笔的指尖紧了紧，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痕迹更深了些。

　　许忆也不气馁，反而更来了兴致，又凑过去一点，几乎要碰到江淮的肩膀，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干净又好闻，像刚晒过的被子：“听说你每次考试都是满分？真的假的？你是不是偷偷开小灶了？还是说，你脑子跟我们不一样？”

　　江淮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许忆脸上，眼神清冷，带着淡淡的不耐，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安静。”

　　他的声音很低，音色清冽，像山间的泉水，却没什么温度，简单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许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底的痞气更浓：“行吧，不打扰你学习，江神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说完，他直起身，重新靠在椅背上，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解锁，屏幕亮起，是游戏界面。他调低了音量，低头玩了起来，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时不时发出轻微的按键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江淮的目光重新落回课本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许忆身上的气息太过浓烈，薄荷味混着阳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玩游戏时的嘟囔声、按键声，像小石子一样，不断地投进江淮平静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江淮轻轻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笔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行字迹，可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边的少年。

　　他想起许忆刚才挑眉笑的模样，痞气又张扬；想起他凑过来时温热的呼吸，带着少年人的鲜活；想起他眼底的玩味，像藏着无数的故事。

　　这是江淮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充满了未知与鲜活，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一成不变的生活。

　　他从小就生活在严格的管教之下，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对他的要求近乎苛刻。从三岁开始背古诗，五岁开始学奥数，七岁开始练书法，他的童年没有玩具，没有游戏，没有肆意的奔跑，只有无尽的学习和训练。

　　他习惯了按部就班，习惯了名列前茅，习惯了用成绩来证明自己，习惯了用冷漠来包裹自己。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这样下去，像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没有偏差，没有意外。

　　可许忆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上课铃准时响起，数学老师拿着教案和三角板走进教室，是个严肃的中年男老师，姓刘，讲课干脆利落，语速偏快。

　　“上课！”
　　“老师好！”

　　整齐的问候声过后，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老师讲课的声音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忆把手机塞进桌肚，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一会儿看向窗外，一会儿落在江淮的课本上，根本没听老师讲课。

　　他的目光落在江淮的笔记本上，看着那工整的字迹，清晰的步骤，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服气。他从小就不爱学习，觉得课本上的知识枯燥又乏味，可看着江淮认真的模样，却又忍不住好奇，这些在他眼里如同天书的东西，在江淮眼里，是不是真的那么有趣。

　　许忆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江淮的笔尖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许忆撇了撇嘴，不再打扰，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操场。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奔跑、跳跃、投篮，汗水浸湿了他们的校服，却笑得格外开心。

　　他想起自己以前也很喜欢打篮球，只是后来，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离开，家里的冷清让他提不起任何兴趣，渐渐就不再去了。

　　一节课四十分钟，在许忆的百无聊赖与江淮的专注学习中，很快就过去了。

　　下课铃响起，刘老师收起教案，叮嘱了几句课后复习的事项，便离开了教室。

　　老师刚走，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讨论数学题，有的分享假期趣事，还有的拿出零食互相投喂，气氛活跃而温暖。

　　许忆立刻从桌肚里掏出手机，继续玩游戏，指尖飞快地滑动屏幕，时不时发出几声低笑。周围几个男生凑过来，围着他一起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游戏攻略。

　　“忆哥，你这操作也太秀了吧！刚才那波反杀，绝了！”
　　“快上快上，对面要没血了，赶紧推塔！”
　　“忆哥，下午放学去网吧不？开黑啊，我叫上几个兄弟，咱们五排！”

　　许忆头也没抬，语气随意：“看情况，说不定要被罚站呢。赵老头最烦我上课玩手机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赵老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许忆，来我办公室一趟！”

　　许忆啧了一声，收起手机，慢悠悠站起身，对着周围的男生挑了挑眉：“得，说曹操曹操到，你们先玩，我去领骂。”

　　说完，他晃悠着走出教室，背影散漫又张扬，引得教室里一阵低笑。

　　江淮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淡淡，没什么情绪，只是拿出错题本，开始整理课堂上的重点，动作依旧流畅规整。

　　没过多久，许忆就从办公室回来了，脸上没什么挨骂后的沮丧，反而带着点无所谓的笑，走到座位旁坐下，从桌肚里掏出一瓶冰可乐，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动作随性。

　　“赵老头又唠叨我，说我再不好好学习，就叫家长。”许忆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仿佛被叫家长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爸才没空管我，忙着跟他的新老婆亲热呢，估计连我在哪个班都忘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说完，他便又恢复了那副痞气的模样，转头看向江淮，眼神坦荡，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喂，江神，借我支笔呗，我的笔没水了，写不了检讨。”

　　江淮的笔尖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他。许忆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客气，却也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请求。

　　江淮沉默了几秒，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全新的黑色签字笔，递了过去。

　　许忆接过笔，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淮的手指，对方的指尖冰凉，像玉石一样，与他温热的指尖形成了鲜
　　放学铃响起，教室里的同学纷纷收拾东西，结伴去食堂吃饭。

　　许忆把笔扔在桌上，站起身，对着江淮挑了挑眉：“江神，去食堂不？我请你喝可乐，就当谢你借笔了。”

　　江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去，我回家吃。”

　　他家离学校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父母中午都会在家做饭，他习惯了回家吃饭，安静又规律。

　　许忆也不勉强，嗤笑一声：“行吧，书呆子就是不一样，那我走了，下午见。”

　　说完，他拎着帆布包，晃悠着走出教室，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人群里。

　　江淮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沿着林荫道往家走，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暖金色的光晕，却没能驱散他周身的清冷。

　　他的家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小区里种满了梧桐树，环境清幽。家里布置得简洁雅致，随处可见书架与书籍，氛围安静而浓厚。中午回家，父母已经做好了饭菜，三个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聊几句学习上的事，没有多余的闲聊，一切都按部就班。

　　吃完饭，江淮回到房间，午休二十分钟，然后起床复习上午的功课，整理笔记，时间精准到分钟，从未有过偏差。

　　下午上学，他依旧提前十分钟到校，教室里还没多少人。他走到座位旁，看到许忆的座位空着，桌面上放着那支他借出去的签字笔，旁边还有一瓶未开封的冰可乐，瓶身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写着：“谢啦江神，笔还你，可乐请你喝。——许忆”

　　江淮的目光在便签上停留了几秒，拿起可乐，放在桌角，没喝，也没扔掉，只是安静地坐下，拿出课本预习下午的课程。

　　没过多久，许忆就来了，他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嘴里叼着冰棍棍，慢悠悠走到座位旁坐下，看到江淮桌角的可乐，挑了挑眉：“怎么不喝？不喜欢可乐？还是觉得冰的伤胃？”

　　江淮没抬头，语气平淡：“不喝冰的。”

　　许忆哦了一声，也没在意，把冰棍纸扔到垃圾桶里，趴在桌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痞气，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安静的柔和。

　　江淮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睡颜，少年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嘴角却依旧抿着一点倔强的弧度，脖颈纤细，皮肤白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江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专注于课本，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许忆熟睡的模样，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这个桀骜不驯的校霸同桌，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一点点打破他的平静，闯入他的世界，成为他青春里最意外的光芒，也成为他想要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

　　而此刻的许忆，在睡梦中皱着眉，梦里是空荡荡的房子，是父母争吵的声音，是无人问津的孤独，只有身边淡淡的皂角味，像一丝微弱的暖意，悄悄驱散了些许寒意。

　　夏末的风再次吹进教室，拂动浅蓝色的窗帘，也拂过两颗截然不同的心。

　　一个清冷自律，活在按部就班的世界里；一个桀骜张扬，困在孤独迷茫的旋涡中。

　　他们的相遇，像风遇锋芒，猝不及防，却又注定纠缠。

　　青春的故事，就在这个平凡的开学日，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始于夏末的同桌之缘，将会从陌生到熟悉，从疏离到靠近，从针尖对麦芒的碰撞，变成彼此生命中最深刻的救赎与羁绊，贯穿整个校园时光，延伸到漫长的未来。

　　下午的课，许忆大半时间都在睡觉，偶尔被老师叫醒，罚站在教室后面，却依旧嬉皮笑脸，毫无悔改之意。江淮则全程专注听课，笔记记得工整细致，偶尔老师提问，他总能精准回答，赢得老师的赞许与同学的敬佩。

　　放学铃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结伴离开。

　　许忆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看向江淮：“江神，放学了，走啊？”

　　江淮收拾好书包，点了点头：“嗯。”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不已。

　　“我去网吧，你呢？”许忆问，语气随意。

　　“回家。”江淮的回答依旧简洁。

　　两人走到校门口，分道扬镳。

　　许忆朝着网吧的方向走去，背影散漫，很快就融入人群；江淮则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身姿挺拔，步伐规律，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回到家中，重复着吃饭、学习、休息的日常。

　　只是这一天，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脑海里，多了一个桀骜张扬的身影，多了一丝淡淡的薄荷味，多了一点莫名的悸动。

　　而许忆，在网吧里玩着游戏，却总是忍不住走神，想起江淮清冷的侧脸，想起他递笔时冰凉的指尖，想起他那句平淡的“安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觉得，这个新同桌，好像真的有点意思。

　　夏末的风，吹过校园，吹过街巷，吹过两颗年轻的心，将陌生的距离，悄悄拉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