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神不太对劲[剑三]》姬月歌

89、黑雾（11） 意外

　　这一边，纪宇带着玄琮，仗着帝俊的庇护，在冲击中稳如泰山，再大的余波都如微风扑面，一人一神之间甚至还有空闲时间“打情骂俏”，不顾“第三者”小乘黄的死活——当然，在这一人一兽一神的组合中，玄琮坚定地认为帝俊才是那个“第三者”。

　　而在天刑王府那边，四十九层的金色防护屏障就像是易碎的琉璃，在长戟的压迫下逐层破碎，未能将之拒绝在外，甚至并未为下方的王府争取到太多的时间。

　　不过王府世子似乎不是这般的想法，纵然看着金光的防护一直碎到最后一层，神情间依旧从容不迫，与分布在府中各处的仆从煞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世子再次及时地抬起手，这一次他丢出了一个如同盾牌般的物件。这个盾牌飞快地迎上了长戟，并且从等人高的大小猛然扩张成一个足以遮蔽整座王府的“天穹”。

　　极为巨大的盾牌于半空中近乎遮天蔽日，但在挡住了天光的同时，它亦完成了使命，令那砸落的长戟在一声交接后的轰然巨响中停滞！迸发的火花滋滋作响，僵持间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相互交织着，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王府世子在此时忽然扬声道：“人族自当顶天立地，无畏外族的压迫——此乃古往今来我等人族的统一理念，大神欲以强硬的姿态迫使我们屈服，实在是打错了主意！”

　　陆吾本来不想多费唇舌，然而现在祂着实有点忍不住出声：“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出自尔等小人之口，只会让你们的先辈蒙羞！”

　　像是不欲继续听废话，在盾牌下方的王府中人看不见上空的时候，陆吾的身后顿时多出了一个起码有数百丈高的庞大身影，这个身影似乎是其本体的等比放大版，虽然看上去只是一个虚影，那一种压迫感却是没有半分虚假。

　　随着这个虚影出现，长戟当即化作能够适配其把握的大小。陆吾本身没有动弹，但是祂身后的虚影已经握紧了长戟，然后朝着“盾牌”用力挥下——咔啦咔啦的声响伴随着道道裂痕回荡，未几，将长戟拦截片刻的盾牌轰然化为齑粉，竟是连一块相对完整的碎片亦未能留存。

　　而在盾牌破碎的这一刻，王府世子的手中多出了一卷卷起的竹简。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哪怕看着那个如小山般的虚影举起长戟，将要往王府落下第二击。他仅仅“哗啦”一下，将手中的竹简摊开——

　　霎时间，一束耀眼的金光蓦地自摊开的竹简中冲上云霄，带着无可阻挡的速度与力量，仿佛直直冲向天上那一颗刺目的红色星子！下一刻，巨大虚影手中的长戟毫无预兆地直接破碎消失，待金光消失之后，闪烁了两天日日夜夜的红色星子亦已是不见踪影。

　　冲天的金色光束是不见了，但是世子手中的竹简似乎仍有“后劲”，一个接一个的金色小字从中浮现，像是有自我意识地凌空排列着。与之相呼应的是，整座朝云城微微颤动着——说不好究竟是地动还是城池本身在动，好在如此震动并未对城中百姓造成不良的影响。

　　只见一道道金色的锁链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在朝云城的上空，彼此相互交错着如同是编织成一张巨网，将陆吾本体及其身后虚影一并困锁其中！

　　不，准确来说，那数百丈高的虚影在被同样如同虚幻的金色锁链洞穿之后便悄然散去，如今唯有陆吾本身在金色的网络之中，沉默地将自己的手指按得咯咯地响。

　　而很明显的，王府世子引动的“大动静”尚未来到最后时刻，变化仍在继续——在他所站立的位置上方，逐渐凝结出一个形制古朴而庄重的四足方鼎。

　　这个四足方鼎并没有朝着陆吾撞击而去，而是缓缓地落在了王府的中庭、世子的面前。然而，伴随它的落地，陆吾魁梧的原身却好像被一座大山压下，再也无法凌空站立，整个砸落在王府之外的空地，并且不由自主地弯了腰，九条尾巴都尽数垂下不动。

　　纵然看起来颇为狼狈，陆吾却好似并不在意自身此时的麻烦。祂抬起了头，尽管隔着紧闭的大门，但就像是能够透视一样，将沉闷的声音送入其中：“你竟能召唤来人道九鼎的虚影……天刑王的权柄已是全然交接给你了？”

　　“这便不是大神您应该关注的问题了。”王府世子手持竹简，以之轻轻往身前的方鼎一敲，“不请自来的‘客人’，也该从府中离开了！”

　　沉稳的敲击声仿佛在瞬间传遍了整个王府乃至整座朝云城，只见有两道身影从王府一处被某种力量弹出，恢复为九头虎身的开明以及一身白衣且蒙面的云华双双脚步不稳地落在陆吾身侧，望向王府的眼神颇为凝重。

　　见状，陆吾低声向这两名同事问道：“没有找到？”

　　云华轻叹一声，同样极小声地回道：“吾等在王府外感知到的位置在进入王府后却发生了偏差，开明大神几次开门穿越，始终擦肩而过，对方应是早有预备。”

　　开明最中间的那个脑袋这时候也低了下来：“好奇怪……里面好像不仅有人道之力的味道，还有另一种说不清的奇怪波动影响吾破开空间。”

　　不论原因为何，现在看来，由陆吾在外吸引视线，而云华和开明偷偷潜入王府之中直接人赃并获的计划已经宣布失败。陆吾的眼睛看了看同样受到九鼎影响如今站都快站不稳、九个脑袋逐个渐渐垂下的开明，又看了看似乎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仅仅是额头上多了些冷汗的云华：

　　“接下来是硬撼九鼎，还是暂时退去？娘娘的力量被人道之力截断，无法再支援吾等。你身上那物能够让人道接纳吾等，可否能在九鼎之下亦发挥效用？”

　　云华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斟酌，并非凡物的面纱阻断了外界对祂的面容和神色的窥视，只能看见那双好看的眼睛闪过一丝遗憾：“今日先退吧。待之后吾等请示过娘娘，再来行动。”

　　说着，云华广袖一拂，竟是直接震开了人道锁链的靠近以及九鼎之一的压迫，虽然只有瞬间，却已是足够开明动用自身天赋，打开空间通道，自昆仑而来的三尊神明当即远遁而去。

　　看戏看到了这里，纪宇已经吃了帝俊小半包的小芝麻球，从后者手中接过的一竹筒里装着的不晓得哪来的甜水也喝到了底。这一出近距离现场观看的玄幻大片，看得他心里直喊过瘾。但在此同时，他还有一个疑问：“祂们现在是走了，那朝云城的封禁也被解开了吗？”

　　帝俊回道：“解开了，但是并非是祂们主动解开，而是被人道之力强行破开。”

　　纪宇看了看王府，那个四足方鼎已经消失了，天刑王世子亦将手里的竹简重新卷起，转身走到室内，但是那一道道似乎正是人道之力化身的金色锁链却依旧在天空中影影绰绰，仿佛在找寻着什么目标，又似是仍在守护着朝云城。

　　纪宇想起两天前他曾问过帝俊，被偷走的不死树枝条以及小偷本人是不是的确在天刑王府，结果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而据说渴望着不死树枝条并且将之盗走的正是现任天刑王本人，所谓的闭关其实在是尝试炼制“不死药”，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果然是这样”。

　　只是他不知道天刑王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帝俊也表示祂也不太清楚，祂亦尚有未能确定的地方，所以暂时不和他说这个，以免误导了他。

　　想到因为帝俊动的手脚，从而听到的昆仑三神临走之前的几句“悄悄话”，纪宇歪了歪脑袋：“天刑王世子能够召唤出所谓的九鼎虚影似乎超出了昆仑那三位的预料？陆吾似乎是与云华和开明定下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策，可惜失败了……王府之中是不是另有乾坤？”

　　帝俊微微颔首，很有耐心地回答道：“九鼎是旧纪元的人道留给新纪元的‘遗产’之一，亦是维持绝地天通仪轨的其中一个关键。此物理应仅是掌握在人族共主手中，哪怕分出权柄，亦只有其绝对能够信任之人能够撬动部分威能。”

　　说到这里，帝俊眯了眯眼，来了个有意思的比喻：“如今的情况，便如同继承人使用了家主之印，反而家主失落了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力——你说，这是不是十分有趣？”

　　纪宇眨了眨眼：“所以是天刑王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儿子？”

　　帝俊笑了，轻轻柔柔地爆出一个令人意外的猛料：“不仅如此。因为现任天刑王与如今这位共主的发妻之间有着仇怨，人族的共主以天刑王不管庶务、偏向方仙道为由，收回了王府调用颢州九鼎的权限——因此，即便是天刑王自身，其实亦无法引动九鼎虚影。”

　　看着纪宇睁大的双眼，帝俊的视线往王府出偏移几分，露出饶有兴致的眼神：“你猜，天刑王世子是如何做到他的父亲都无法做到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