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不会魂飞魄散》北山树

22、入阵 “你留在此

　　江流子问道：“是云公子吗？”

　　他侧耳听脚步声，其中一人脚步极轻，须得内力深厚才能这般走路无声，那些人中也只有云岫可达到此境地。

　　乌鸢还未开口，云岫已经来到他二人面前，温和道：“怎么在这儿等着？”

　　乌鸢道：“我们方才从县衙出来。在里面遇上些事情耽搁了。”

　　云岫不必乌鸢解释，已知晓她去县衙是为了查探尸首，问道：“你可有新发现？”

　　乌鸢道：“算是有。只是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

　　云岫点点头和乌鸢并肩打算往范府方向去。

　　江流子嘴角挂着笑，呆愣愣地看着方才云岫说话的方向。

　　云岫走到乌鸢身边他也未有所察觉，直到乌鸢伸出手到他面前，唤他：“江兄，走了。”

　　江流子这才反应过来，伸手试探，乌鸢往前递了递手方便他拽住袖子。

　　云岫蹙眉：“江道友这是……？”

　　江流子淡淡笑着道：“一些旧事留下的旧疾，无光时不大能看见罢了。”

　　云岫道：“既如此，江道友还是留在客栈稳妥些。我可派弟子送你回去。”

　　江流子察觉他话里有话，不饶他回敬道：“谢谢云公子的好意。阿愔倒不介意我这旧疾，给了我颗夜明珠用。我留在她身边也能帮上些忙，云公子无需担忧我。”

　　云岫不作声扭过脸对乌鸢道：“时辰快到了，我们走。”

　　这一路乌鸢将这几日如何遇到白骨，又是如何被白骨夜袭还有方才在县衙偶遇白骨偷尸的事简单告诉了云岫。

　　云岫听罢，神色微变道：“白骨成精早已无法附身存活。听你所言，他们要偷鲁大鲁二尸首，想必也不是为了霸占肉身，那……”

　　乌鸢接话道：“背后有人指使。白骨如今已经见到两个，若是人为，只怕此怪数量不少。”

　　夜半，路上早已无人，各家也都熄了灯火，远远望去漆黑一片。

　　一行人转过街角，大路一边幽幽两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朱红大门下，一佝偻老人手提一盏灯笼立在路中央，远远望去形如鬼魅。

　　等他们靠近，那老人拱手道：“我家老爷等候多时了，诸位随我走吧。”

　　不等他们开口，那老人自顾自提着灯笼径直往前厅去。

　　乌鸢跟随其后四下观望，手上一沉。原本因为门口两盏灯笼微光已经松开她衣袖的江流子，进了院子后又悄悄牵上来。

　　她自然也是发现古怪，范府算得上大户人家，可整个院里竟不大点灯，一路走来竟只见到两三盏。

　　乌鸢正疑惑，江流子已抢先问老人道：“老者，可否一问，范府为何不点灯？范老板富甲一方，总不至于要省灯油钱。”

　　那老者声音苍老，笑道：“我是府里的管事，道长称我范管事便可。府中不点灯一来是老爷素来勤俭。二来府上人丁也不旺。老爷就吩咐下来不用时常点灯。若不是今日诸位要来，那几盏灯也是不点的。”

　　柳无言低声哼道：“说得跟施舍我们的。”

　　柳无言一向口无遮拦，此话一出周遭只剩下匆匆脚步声。

　　前厅大敞着门，门内高悬几盏灯笼，范老板正站在厅中等候，见到云岫他匆匆迎了上来，松了口气道：“云公子你可算来了。”

　　云岫道：“范老板久等。先行布阵的弟子在何处，范老板可否带我过去？”

　　范老板道：“自然，自然。这边请。”

　　范老板引了众人往花厅去，乌鸢站在原地看着方才带他们来的管事从前厅侧门退出去，又抬头看看檐下的几盏灯。

　　江流子道：“阿愔是看出什么了？”

　　乌鸢道：“你方才注意到……”

　　说着她突然意识到江流子看不见，她摇摇头：“没什么。”

　　乌鸢紧跟上云岫到花厅去。

　　厅外空地上已经画好了符咒，四面墙壁贴了符纸。

　　几名云氏的弟子正在花厅里端正站着，见到云岫忙立身站直拱手道：“云公子，阵已经准备好。”

　　云岫点点头，转身对范老板道：“阵已经准备好，只是妖邪凶险，还请范老板先去别处等候，也请通知全府人莫要随意走动。”

　　范老板立刻道：“有劳云公子了。”

　　送走范潮，云岫上前检查阵法。

　　乌鸢靠在不远处花厅的廊柱上，她垂眸思索片刻直起身在廊柱上贴了几张符纸。

　　江流子认得上头的咒文。那日在魄罗村她留他守阵时用过，只是是用来困住丢魂人的。

　　他急匆匆跟着站起身问道：“阿愔要去哪儿？”

　　乌鸢道：“都留在此处无用。你留在此地等我，我去去就回。”

　　她指了指符纸：“你待在亭子里哪都不要去。”

　　不等江流子回答，乌鸢瞥眼已经在各方位站好的云氏弟子，快速闪身离开花厅，一路往后院方向去。

　　范府之大，乌鸢低估了这里路线的复杂，绕了半天又回到了后院必经的花园子。

　　她只身站在园中，四周漆黑，除了她连个鬼影都没有。

　　乌鸢从怀中掏出符纸，快速画了张辨别方向的符咒催动。

　　她跟着符纸指引快步往前，穿过了一条之前未碰到过的走廊，绕过尽头的拱门她又走了一小段路，猛地她停住脚。

　　微弱符纸火光下，她又回到了花园。

　　鬼打墙常见，但是在符纸指引下还会走不出去的鬼打墙十个里面也找不到一个。

　　她翻手收了符咒，抬起头望向天空。

　　今日夜色昏沉，月亮收在云层中，确实是作乱的好日子。

　　她扯扯嘴角，重新掏出一张黑符纸在地上燃尽。

　　等不多时，一股鬼气飘来。

　　乌鸢驻足原地等那股鬼气变化。

　　无名咒会将周边最近的鬼魂招来，但弊端是不知会招来什么鬼魂。

　　渐渐地那股鬼气聚成人形显现在她面前。

　　乌鸢打量了他一眼，是个小厮打扮的中年人。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黏在额头上，衣服上的水汇聚成一股从衣摆滴落，很快在脚下聚成一潭。

　　原是个还没摆脱湿水的溺鬼。

　　道行尚弱，想必是不会说话了。

　　乌鸢言简意赅道：“哪条路是去后院的。”

　　那小厮弓着腰，只抬头看了乌鸢一眼就惶恐地立马低下去唯唯诺诺指了条路。

　　乌鸢道声谢正打算走，忽然觉得只问个路有点浪费无名咒，不会说话又如何，不是没有办法的。

　　她停下脚扭过头道：“我有话问你，你点头或摇头答我。”

　　小厮小腿肚发颤，身上的水聚成股，滑落的更多。

　　她笑笑问道：“前几日府中暴毙的兄弟俩的魂魄你可有见到？”

　　那小厮摇摇头。

　　“府中小姐的婚宴上你可有见过那兄弟俩？”

　　又摇摇头。

　　“小姐呢？小姐你这几日可见过？”

　　还是摇头。

　　这溺鬼瞧着死了也有段时间了，道行却还尚浅，想必根就是弱的。如此无力关心其他事也正常。

　　乌鸢闭目重重呼出气，换了个直白的方式道：“有关范府的传闻是真是假？近来可有怪事发生？”

　　终于，小厮摇摇头又点点头。

　　乌鸢眯眼道：“传闻是假，怪事是真？”

　　小厮再次点头。

　　乌鸢摩挲手指默了片刻，问他发生什么怪事他必然是说不出来，想了想她问道：“府中奇怪的地方在哪儿，指给我。”

　　小厮犹豫着手臂抬起又放下，浑身都在打颤。

　　乌鸢眉头微蹙了一瞬，心道奇怪：这府里的东西比我还吓人不成？

　　她眼珠流转，视线半垂，轻笑几声状似无意用扇子敲打了他的肩膀几下。她几乎没用力气，但就这几下，小厮肩膀处随即皮开肉绽，黑血混着水滚落下去。

　　她早注意到这个小厮肩上衣服干了小块，溺鬼修炼只有两个极端，像这种干一块的地方只能是因为受伤皮肉不受身体控制。

　　乌鸢道：“我是谁你应当清楚。解决了它，你也再不用受欺负。”

　　她说完不急着要回答，静静等着，等小厮考虑。

　　她虽在鬼邪间名声大噪，但她鲜少会逼迫他们。

　　如眼前溺鬼般忌惮害怕她的大有鬼在，只要她开口，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没有做不成的事，但她还是给了他思考的时间。

　　等了半晌，小厮终于缓缓抬起手臂指了个方向。

　　抬眼望去，竟是后院中的一处。

　　“多谢。”乌鸢浅笑从锁物囊掏出一粒丹药塞到小厮手中，在他的错愕下解释道，“助你早日脱水修行。”

　　小厮激动得当即跪地磕了三个“响头”，随后化成一缕烟消失在夜色里。

　　有小厮指路她一路畅通无阻直奔那处屋子去，也给她省下不少探查的时间。

　　那处院子远看着不远，摸索过去才发现藏在院子深处需得走过一座小山坡。

　　乌鸢上了小山坡不急着下，躲在凉亭边的花丛里望院子里眺望。

　　这一路她一个小厮丫头都没见着，整个范府好像就管事和范潮两人，整个范府说不出的诡异。

　　夜晚凉风吹过花丛，乌鸢趴得够低，花朵擦过她冻得略红的脸颊，皮肤微微发痛。

　　乌鸢稍昂起头，见这处没什么动静，正打算下坡，忽然间房间的门从内打开，一个人影从里头鬼鬼祟祟闪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