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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思过崖 沈蘅在思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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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在思过崖上跪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薄雪落在肩上,化了一层又一层,外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旁边那个粉衣女修早就撑不住,偷偷运起灵力护体,还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暖身丹。
沈蘅没吃。
不是不想吃,是没有。
原主的口袋比脸还干净,仅有的几块灵石都让她昨晚拿去探路了,一颗丹药都没剩下。
“师妹,你真的不要紧吗?”粉衣女修又凑过来,眼里带着明显的同情,“要不我去帮你跟师尊求求情?你才练气三层,跪三天真的会出事的。”
沈蘅摇了摇头:“不用。”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求情。
求情这种事,在顾衍之那里没用。原书里写过,有个弟子替沈蘅说话,直接被罚去矿洞挖了三个月的灵石。
她不想连累别人。
粉衣女修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缩回去继续打坐。
沈蘅低着头,看着石板上自己的倒影。
一张苍白的脸,五官确实好看,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的意思。和那个白月光容华确实有五六分相似,但细看之下,原主的五官更柔和一些,少了容华那种天生的凌厉。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长得像也是错。
这什么破规矩。
“那个女修在看你。”墨渊的声音忽然从玉镯里传出来,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沈蘅没动嘴唇,在心里问:“你不是在睡觉?”
“被你冻醒了。”墨渊的语气很不满,“你这具身体弱得离谱,气血不通,寒气入体,再跪一天你这双腿就别想要了。”
沈蘅心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跪?”
因为我暂时不能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现在还是顾衍之名义上的亲传弟子,宗门的出入记录里写得明明白白。如果她敢在罚跪期间擅自离开,那就不是跪三天的问题了,是叛逃。
叛逃的罪名,在原书里是废掉修为、逐出宗门。
她现在这点修为,废不废都一样。但逐出宗门之后,她就没了这层身份护身,外面想杀她的人多了去了。
所以她现在只能跪。
跪满三天,把这场罚领了,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听话”、“老实”、“好拿捏”,然后她才有机会找借口下山。
墨渊沉默了几秒,似乎也在算这笔账。
“你们人类真是麻烦。”最后他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一缕温热的气息从玉镯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进膝盖。
刺痛感立刻减轻了大半。
沈蘅愣了一下。
“别想太多。”墨渊的声音又懒下来,“本座只是不想你还没办成就冻死了。你死了,本座又要回去睡觉。”
沈蘅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墨渊没理她。
又过了一个时辰,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沈蘅抬头,看见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少年沿着台阶跑上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她认得这个人。
顾衍之的大弟子,周砚白。
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宗门年轻一辈里排得上前三。原书里他是个好人,也是唯一一个对沈蘅没有恶意的人。
“沈师妹。”周砚白在她面前蹲下来,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粥和两个灵米馒头,“师尊让我给你送来的。”
沈蘅看了一眼那碗粥,没动。
周砚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容易,但师尊的脾气你也清楚,他认定的事谁也改不了。你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沈蘅想了想,接过粥碗。
粥是热的,米粒已经煮得软烂,里面还放了几颗红枣。
她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道。
“师兄。”她放下碗,“师尊有没有说,容华师姐的衣冠冢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周砚白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是一块玉佩。容华师叔生前最常戴的那块,师尊一直收在衣冠冢里当念想。前两天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玉佩。”沈蘅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一块玉佩。”周砚白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沈师妹,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但师尊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别往心里去。等过几天他消气了,我去帮你说说。”
沈蘅没接话。
她在想一件事。
原书里,容华的衣冠冢被动的这个情节,最后查出来是容华自己动的手。她根本没死,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拿走玉佩是为了嫁祸给沈蘅,让顾衍之提前对沈蘅产生厌恶。
这一步棋,走得又准又狠。
可惜容华算错了一件事。
沈蘅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沈蘅了。
“师兄,玉佩是什么样子的?”她问。
周砚白比划了一下:“羊脂白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朵莲花。容华师叔的法号就叫莲华,所以那块玉佩是她的本命法器,挺珍贵的。”
沈蘅把玉佩的样子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我喝完了。”她把空碗放回食盒里,“谢谢师兄。”
周砚白站起身,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提着食盒走了。
等他走远了,墨渊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怀疑那块玉佩在你们宗门里?”
“不是怀疑。”沈蘅在心里说,“我知道它在哪儿。”
“在哪儿?”
“就在容华自己身上。”沈蘅说,“她没死,她就藏在宗门里。”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有意思了。”他说,“一个死了三百年的人忽然活过来,还藏在自家宗门里。你那个师尊知道吗?”
“不知道。”
“那他够蠢的。”
沈蘅没反驳。
顾衍之确实不聪明。修为高是真的高,但脑子不太好使也是真的不好使。要不然也不会被容华骗了三百年,还把原主当替身养了三年。
但这跟她没关系。
她只需要在顾衍之和容华两个人互相算计的时候,找到空隙跑出去就行了。
下午的时候,天上又开始飘雪。
思过崖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粉衣女修终于撑不住了,小声跟沈蘅说了句“师妹我先回去了”,就裹着披风跑了。
沈蘅一个人跪在雪地里。
玉镯里的魔尊又不说话了,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懒得理她。
她低着头,看着雪一片一片落在石板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踩在雪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沈蘅没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沈蘅。”
顾衍之的声音。
沈蘅慢慢转过身,仰起头看他。
他站在雪地里,一袭白衣,身后是灰蒙蒙的天。雪花落在他肩上、发上,他也不拂,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弟子在。”沈蘅说。
顾衍之看了她几秒,忽然开口:“你昨晚去了哪里?”
沈蘅心里一紧。
她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平静地回答:“弟子去了净房。”
“从思过崖到净房,来回只需要半刻钟。”顾衍之说,“你去了两刻钟。”
沈蘅没说话。
顾衍之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他的手指很凉,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你在说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