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温寒》香辣鸡米花

23、第 23 章 下雨了..

　　夏末的风总是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闷热，黏糊糊地裹在人的皮肤上，挥之不去。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的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扇叶切割着沉闷的空气，送下来的风都是温热的。窗外的天从午后开始就慢慢沉了下来，原本澄澈干净的蓝天，被一层层厚重的墨色乌云死死压住，低低地覆在教学楼的上空，压得人心里莫名发闷。

　　空气湿得厉害，连桌面的作业本都透着一股潮软的触感。窗外的树木纹丝不动，平日里聒噪吵闹的夏蝉也没了声响，整片校园安静得诡异，只剩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风扇转动单调的嗡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场大暴雨，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下课铃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的时候，天边终于划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紧随其后的，是轰隆隆的闷雷，从遥远的天际滚滚压来，震得窗户玻璃微微发颤。

　　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骚动，原本低头刷题的学生们纷纷抬头看向窗外。不过短短两秒，原本只是沉闷阴天的窗外，骤然落下了第一波雨点。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盛夏独有的急雨。

　　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地面、窗台和树叶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密集得吓人。刚开始只是零星坠落，眨眼间，整片天空就像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白茫茫的雨帘瞬间笼罩了整座校园，视线被彻底模糊，远处的操场、跑道、篮球场全都隐没在浓重的雨雾里，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灰白。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起水洼，雨点砸落，炸开层层叠叠细碎的水花，积水顺着地砖缝隙快速流淌，汇成细细的水流。

　　“完了，下大了！我没带伞！”
　　“这雨也太突然了，刚才还好好的天！”
　　“这下怎么回家啊……”

　　喧闹的议论声在教室里炸开，学生们收拾书包的动作匆匆忙忙，不少人扒着窗户看着外面的暴雨，满脸无奈。

　　江疏寒慢悠悠合上手里的习题册，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干净的字迹。他抬眼望向窗外，神色平淡，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毫无波澜。

　　他今天走读，往常都是放学直接步行出校门，偏偏早上出门天气极好，万里无云，便偷懒没有带伞。

　　温聿就坐在他斜前方，听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过身来。少年的侧脸干净利落，窗外昏暗的天光落下来，衬得他眉眼清浅柔和，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凌厉，多了几分温和的质感。

　　“没带伞？”温聿的声音压得很低，穿过嘈杂的喧闹，清晰地落在江疏寒耳边。

　　江疏寒微微颔首，随手将单肩包甩到背上，站起身：“嗯，忘了。”

　　“我也没带。”温聿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起身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目光望向窗外遮天蔽日的雨幕，“雨太大了，暂时走不了。”

　　教室里的人大多结伴撑伞冲进雨里，也有一部分没带伞的学生留在走廊观望。两人没再多说，并肩走出教室，站在教学楼外的长廊屋檐下。

　　长廊宽敞阴凉，刚好隔绝了所有风雨。

　　只是雨势实在太过汹涌，狂风卷着暴雨横扫过来，溅起的水雾带着冰凉的湿气，一阵阵扑在栏杆上，连带着屋檐下的空气都变得湿冷清爽，彻底驱散了夏日积攒一整天的闷热。

　　长廊上零散站着几个躲雨的学生，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只有江疏寒和温聿站在长廊最靠外的位置，离人群远远的，安静得格格不入。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江疏寒微微垂着眼，看着脚下不断蔓延的积水，雨点砸在屋檐边缘，连成一道连绵不断的雨帘，像一道透明的屏障，将喧嚣的校园隔在了外面。周遭的吵闹、雨声、风声、远处的雷声全都揉在一起，模糊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身边少年安静的呼吸声。

　　温聿靠在冰凉的栏杆上，目光落在漫天雨雾里，身形挺拔松弛。夏末的风穿过雨幕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几缕发丝轻轻晃动，少年白皙的皮肤沾了一点细碎的水雾，干净得不像话。

　　气氛安静得过分，却丝毫不尴尬，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松弛又安稳的静谧。

　　没人主动开口说话，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安。好像只要身边是对方，哪怕被困在暴雨里，哪怕遥遥无期等不到雨停，也不算难熬。

　　天边的雷声还在断断续续轰鸣，雨势不仅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疯狂冲刷着整座校园。

　　长廊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雨水冲刷树叶的声响、落地积水的流淌声交织在一起，氛围感浓郁得不像话。

　　不知道站了多久，长廊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女生带着笑意的嗓音，穿透雨声传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我们班两大校草吗？”

　　宋篱撑着一把小小的折叠伞，小心翼翼避开路上的积水，快步走到长廊下，收了伞，随手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

　　她原本已经跟着大部队走到了校门口，奈何雨势实在太凶，根本没法往前走，只能折返回来躲雨。没想到刚走到教学楼长廊，就看见这么养眼的一幕。

　　整条长长的屋檐下，人声嘈杂，热闹纷乱，偏偏最显眼的位置，江疏寒和温聿并肩而立，安静地沐浴在昏暗的天光和雨雾里。

　　少年身姿清隽挺拔，一冷一静，站在滂沱大雨的背景前，画面干净又养眼，莫名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感。

　　宋篱瞬间来了调侃的兴致，眼底盛满狡黠的笑意，一步步慢悠悠走过去。

　　她早就觉得这两人不对劲。

　　平时在班里，江疏寒性子冷淡，不爱搭理人，对谁都是一副疏离淡漠的样子，唯独对温聿格外不一样。会耐心听他说话，会默默迁就他的节奏，会在别人起哄打闹时，唯独对温聿纵容温柔。

　　而素来沉稳内敛、分寸感极强的温聿，也唯独会对江疏寒格外主动，习惯性靠近，习惯性迁就，习惯性和他并肩同行。

　　只是两人平时都克制又低调，从来不会太过明显，旁人只能隐约察觉端倪，却很少能看到这样独处又安静的画面。

　　此刻漫天暴雨隔绝了所有人，偌大的屋檐下，两人独处而立，安静相依，氛围感直接拉满。

　　宋篱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可以啊两位，这么大的雨，别人都是成群结队躲雨，就你们俩单独相约屋檐下，挺会挑氛围啊。”

　　突如其来的调侃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江疏寒闻言，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宋篱。少年的眉眼本就偏冷，此刻被昏暗的天光衬着，依旧淡漠，只是耳尖悄然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浅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语气平淡，试图掩饰那份微妙的不自然：“路过躲雨而已。”

　　“哦——只是躲雨。”宋篱拖长了语调，满脸不信，眼底的笑意更深，“我懂我懂，纯纯偶遇，纯纯巧合，跟特意等着对方、陪对方淋雨躲雨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太了解他们了。

　　若是普通同学偶遇躲雨，要么会随口聊天，要么会主动凑到人多的地方，避免单独相处的尴尬。可他们两个，安安静静站在这里半步不离，明明身边有空位置，却默契地远离所有人，安安稳稳独享这片屋檐的安静。

　　这哪里是普通偶遇躲雨，分明是心照不宣的独处。

　　温聿闻言，微微偏过头，看向笑意盈盈的宋篱，眼底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他没有辩解，只是薄唇轻轻勾起一点很浅的弧度，声音清淡温和：“别乱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宋篱快步走到两人身边，靠着旁边的栏杆站定，目光扫过外面倾盆的暴雨，又转回来打量着并肩而立的两人，语气戏谑十足，“你们自己看，整个长廊这么多人，谁有你们俩这么有氛围感？乌云压顶，暴雨滂沱，双人独处，氛围感直接封神好吧。”

　　“平时在班里规规矩矩的，没想到私下这么会制造浪漫氛围。”

　　宋篱句句带着调侃，语气轻快又俏皮，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觉得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太过戳人。

　　漫天风雨为背景，空旷的长廊为依托，两个最耀眼的少年安静并肩，光是站在一起，就比校园里任何刻意的暧昧都要动人。

　　江疏寒被她调侃得有些不自在，平日里冷静沉稳的心思，此刻竟莫名乱了节拍。他下意识避开宋篱戏谑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的雨幕，语气淡淡：“下雨走不了而已，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是是是，我胡思乱想。”宋篱乖乖点头，嘴上妥协，眼底的笑意却半点没收敛，反而越攒越浓，“反正我眼睛看到的就是，别人下雨都着急回家，只有你们俩，安安稳稳站在这里，不急不躁，巴不得雨多下一会儿，好多独处一会儿。”

　　这话戳中了最微妙的心思。

　　江疏寒沉默着没有再接话，耳根的浅红悄悄蔓延，只是依旧强装镇定，维持着表面的冷淡。

　　温聿倒是坦然许多，他垂眸轻笑了一声，看向窗外不停坠落的大雨，轻声开口：“雨确实太大了，贸然出去会淋湿，不如等雨小一点再走。”

　　“借口。”宋篱立刻拆台，“以往下雨，你们俩哪次不是直接冲出去？就算没伞也会快步跑回家，今天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分明是有人舍不得走，想多待一会儿。”

　　她故意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八卦气息：“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约好了，故意留下来一起躲雨？”

　　屋檐外的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风声呼啸，雨声轰鸣，将长廊里的对话衬得格外清晰。

　　温聿无奈摇头，眼底却带着细碎的笑意，坦然道：“真的是偶遇。”

　　“行，偶遇我信。”宋篱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幽幽，“但我可不信，单纯偶遇能站得这么近，默契得连话都不用讲，就这么安安静静待这么久。”

　　人与人之间的氛围感是骗不了人的。

　　旁人独处会尴尬、会沉默、会刻意找话题缓解气氛，可江疏寒和温聿不一样。他们的沉默是松弛的、是安心的、是无需多言的默契。

　　这种独一份的特殊，骗得了别人，骗不过一直旁观的宋篱。

　　江疏寒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宋篱，别闹了。”

　　“我没闹啊，我就是单纯感慨一下。”宋篱摊摊手，笑得眉眼弯弯，“毕竟这么唯美、这么有氛围感的暴雨双人躲雨场景，可太难看见了。平时你们俩藏得那么严实，今天总算被我抓包了吧？”

　　昏暗的天光下，雨雾源源不断地扑过来，带着冰凉湿润的气息。

　　长廊下的风轻轻吹过，拂动三人的衣角。江疏寒和温聿依旧并肩站在最外侧，身形挺拔，影子被昏暗的光线拉得很长，轻轻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宋篱看着那两道交叠的影子，笑意更浓：“你看，连影子都凑得这么近，比本人还诚实。”

　　江疏寒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

　　地面的光影昏暗，两道清瘦挺拔的影子紧紧挨在一起，边缘相融，不分你我，安静地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温柔又亲密。

　　心口微微一动，泛起一阵细密又柔软的涟漪。

　　他下意识指尖微蜷，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却依旧面不改色，假装毫不在意。

　　温聿也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眸色柔和，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没有躲闪，没有掩饰，坦然又纵容。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温聿转移了话题，看向依旧汹涌的雨幕，轻声道，“看样子还要下很久。”

　　宋篱点点头，顺势收了调侃的语气，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正好啊，正好给你们俩创造独处机会，多难得的下雨天专属氛围。”

　　她说完，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景，轻轻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早点回家的，这下好了，彻底被困住了。不过也不亏，撞见这么养眼的画面，值了。”

　　长廊里的人渐渐少了，一部分学生冒着小雨冲进雨里，一部分跑去了教学楼大厅躲避。

　　原本喧闹的长廊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雨声依旧磅礴，雷声断断续续从天际传来，风吹雨啸，整片世界都被清冷的雨意包裹。

　　江疏寒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雨帘，鼻尖萦绕着雨后清新湿润的草木气息。身侧是温聿安静的气息，耳边是宋篱偶尔细碎的调侃，心底难得的安稳平静。

　　他其实一点都不着急雨停。

　　甚至隐隐希望，这场盛夏的暴雨，可以下得再久一点。

　　久到可以让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心安理得地站在温聿身边，独享这份无人打扰的静谧与温柔。

　　温聿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微的情绪，微微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他的侧脸上。

　　昏暗的天光勾勒出少年利落清冷的下颌线，长长的睫羽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安静又好看。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言语，却有细碎的温柔在空气里悄悄流淌。

　　宋篱站在一旁，清清楚楚捕捉到这无声的对视，捂着嘴偷偷笑，心里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