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修影》琉礼

2、同居 算了。 宋

　　算了。
　　宋知微把脸埋在臂弯里，让情绪趋于平静。

　　几天过去，星艺那边没有回音，宋知微没关注这事了。她接了个剧本杀的活，短小精悍，就是钱给的有点少。

　　那60万，她得写三十个剧本杀。

　　继续过着午二早三的日子，直到某天下午八点，闹钟不寻常地响起，宋知微还以为是电话。
　　【事件提醒：距离房子到期还剩三天。】

　　怎么忘了这茬事？

　　可剧本杀的活也催得急，宋知微硬是挤出时间看房，睡得少又走得多，痘都冒出几颗。

　　房子不是太差就是太贵，和这房子形成鲜明对比，实在是难以抉择。

　　连评论区介绍的都一一去过了。
　　那条动态至今完好无损地躺在朋友圈。

　　孙卓言来消息的时候，宋知微还跟着二房东在小区里扫楼，阳光刺眼，她猛猛灌了一瓶水。
　　“房子找着没？”
　　“没。”

　　“御城小区要不？我一客户刚上架。”孙卓言嗓门大喇喇的。
　　一旁的二房东似乎听见，瞥了她一眼。宋知微接起电话，走得离他远点。听孙卓言说，干这行的，竞争也挺大。

　　“那边价挺高的吧。”
　　自带花园和游泳池，近地铁和商圈，房价回落的如今，单价也要近六位数。

　　孙卓言说：“你不是不介意合租吗，拼一下还可以。”
　　“哪儿这么快能找到室友。”
　　“已经给你找到了。”
　　？

　　孙卓言：“我大学同学，人绝对没问题。”
　　宋知微脸上透着一丝迷茫：“你不是没考上大学吗？”
　　......
　　“我都专升本，本升研了。”孙卓言无语道，“我现在学历比你高好吗？瞧不起谁呢。”
　　“哦。”

　　看过房子以后，宋知微立即就定了这套，当晚请孙卓言吃了个晚饭。孙卓言性格豪爽，讲起高中一起读书的趣事，宋知微听着，吃得很融洽。
　　他说起室友的时候，评价为话少、随和、钱多。

　　宋知微脑海里浮现起一位身姿飒爽的三十岁职业女性的形象。

　　以至于搬进去的第二天，当她看到陈序的脸时，内心仿佛踏过万匹脱缰野马。

　　陈序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错愕。
　　她什么也没说，掉头冲进房间，操起手机就拨过去：“你怎么没跟我说室友是男的？！”
　　“你也没问啊！”孙卓言随意道，“大家都哥们。这房子是他姐的，他现在房子出了点问题，来这住段时间，没几个月就会搬走。”
　　她气得发颤：“谁他妈和他是哥们。他搬走了我找不到室友，不又得搬吗？”
　　就知道便宜没好货！
　　孙卓言从小到大就不靠谱！

　　赶稿、找房、搬家，这些天忙得团团转，她神经一抽一抽的，眼睛里藏着血丝。
　　泼大的怒气吓到孙卓言，他赔罪道：“别生气，他走了我一定给你找女室友。你先忍耐几个月。”
　　宋知微刷地挂断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客厅空无一人，一个黑色行李箱待着玄关处，孤零零的，仿佛被主人抛弃般。
　　不像是搬家，反倒像来旅游的。

　　宋知微往客厅中央走去，四处张望着，阳台风灌进，她抬眸望去。
　　陈序身高阔背，几乎遮住三分之一阳台，他弯腰，手肘搭在栏杆上，空洞漆黑的夜色下，有几分寂寥。

　　夜风卷来一点烟味，宋知微愣了几秒，拿纸杯倒了杯水，向他走去。
　　“喝点水。”

　　狭长的指间冒着猩火，他缓缓转过头来，烟气在唇缝间飞散，模糊了几秒视线。
　　陈序深深地盯着，眸子里藏着不知名的情绪。

　　空气慢得近乎凝固，连夜风都停了半拍。

　　烟在指间自燃着，灰烬散落，宋知微的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眉间不自觉地隆起。
　　房子里没有烟灰缸，她往前一递：“扔这里面，我再给你倒杯。”

　　陈序将烟叼回嘴边，他垂眸，两指直接掐灭猩火。

　　“哎——”
　　宋知微欲言又止，不自觉地捏紧纸杯，水波晃荡起涟漪。

　　下一秒，陈序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指缝，温度一掠而过，却烫得她指尖发麻。
　　他接过纸杯，一口饮尽，唇色湿润，更显秾艳。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声音沉闷，陈序把还剩大半支的烟丢进纸杯，捏皱攥紧手中。

　　“你......没有更好的地方住吗？”她问。

　　“你很在意我吗？”
　　语气很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这句话歧义太重，宋知微呼吸顿了半拍，沉默了下去。
　　她是在意和男人合租，还是在意和他合租。

　　宋知微垂着眸，脑袋像是卡壳的旧胶带，缺觉、生气都让她的精力被耗尽，她不想在陈序面前说一些没有思考过的话。

　　她就是这样的。
　　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避开他的眼睛，陈序很耐心地等她回答，不管什么都能接受，但宋知微只是沉默、再沉默。
　　就像分开的那天一样。

　　他感觉到一丝厌倦和烦躁，想开口、想追问，甚至是质问。
　　视线触及到她时，却看到她眼眶下的青绿色，在白皙的脸上格外刺眼，他的心脏仿佛被捏了一下，所有烦躁瞬间哑火。
　　“我困了，明天再说吧。”
　　“哦，好。那你？”宋知微忍着倦意问。
　　陈序留下一句“去酒店”就关上了门。

　　翌日上午十点，宋知微找孙卓言要了陈序的手机号，在打电话和发短信中，她选择后者。
　　【我是宋知微，你什么时候有空？】
　　陈序回得很快：【五分钟。】

　　什么五分钟？
　　宋知微咬着牙刷，瞥一眼洗漱台上的手机，有点没反应过来。

　　门铃倏地响起，她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宋知微连忙洗净脸上的泡沫。

　　门铃又被按响。
　　她趿拉着拖鞋，嘴里喊着“来了”。
　　手触及把手之际，宋知微低头瞥见自己穿着家居服，轻薄舒适，里面空荡荡的。
　　宋知微在衣柜里抓了件薄外套穿上，火急火燎地开门。

　　四目相对。

　　宋知微昂头才能与他对视，光线清亮，他少了几分沉郁，额前碎发柔顺垂着，长睫落下一层阴影。
　　恍惚间，和过去的记忆重合。

　　陈序向前倾，温热的气息把宋知微拉回现状。
　　她不自觉地后退，转身先进了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陈序坐在长条沙发的一边，正对着她。

　　他来得太快，宋知微其实没想好要说些什么，只是想先约个时间，等他下班后再细聊。

　　她抠了抠手指，主动道：“你来得好快，今天不用上班吗？”
　　“请假。”
　　“哦，请假啊，请假扣工资吗？扣得多吗？”
　　“......”
　　话一出口宋知微就咬舌，她没话找话，不小心把小心思透露了。
　　她扯了下嘴角，天气升温，套着外套有点燥热，她清了清嗓子。

　　“昨天孙卓言说，你的房子怎么了？”
　　“坏了。”
　　......
　　宋知微忍了忍：“多久能修好？”
　　“不知道。”
　　......

　　陈序惜字如金，意识到他不想搭理，宋知微抿唇，视线落在沙发某处。
　　理想状态下，她想找一个长期合租的女室友。
　　显然，陈序不符合其中任何一个条件。

　　客厅安静得过分，陈序忽然发问：“你很介意我的存在？”
　　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撞在她心上。

　　下意识抬头对视，宋知微呼吸变得局促。
　　两人曾经亲密无间，五年的时间，再见也只剩生疏客套。想起上次矜贵漠然、如今面若冷冰，与过去判若两人。她的胸口莫名发闷，怕随口一句话扯到从前，神经就会下意识紧绷。
　　宋知微想劝退他，但没有立场。

　　“不是......”宋知微顿了顿，“我就是觉得男女合租不太方便。”

　　她默默在心底换了个词“前男女友”。
　　刚毕业那会儿，为了省钱，她有过混租的时候，那会儿的不方便只是客观条件上的，现在可能还有心理上的。

　　陈序一声轻笑：“以前我也没对你做过什么。”
　　随即，他的视线刻意地、上下扫视了一下宋知微，最后停留在她的脸上。

　　她的头发应该是乱糟糟的，皮肤带着熬夜的疲态，衣服随意搭配。

　　对比他。
　　发质柔顺光泽，皮肤白皙顺滑，肌肉紧致有型，一看就是有在管理身材，虽然今天穿的休闲装，一身黑，但整体清爽利落像男大。

　　......
　　宋知微深吸口气，端起假笑：“我的意思是，我的作息和上班族可能有冲突，想找个睡眠质量好的室友。你不是睡得......”
　　话到嘴边，立马刹住。

　　“噢。”
　　陈序拖着调子，手搭在沙发上，姿态松弛地像自家，听到最后半截话，他的眼神变得深意，“我现在睡得挺好的。”
　　又淡淡地、欠欠地补了句：“没想到随意一句，你现在还记得。”

　　宋知微脑袋里警铃大响，她预感如果真的住一起了，这种被气到想打人的场面会越来越多。
　　她破罐子破摔：“我就是不想......”

　　“叮咚——”
　　短信显示：【您的个人住房按揭贷款，将于20250316进行扣款，本息合计8231.94元，请在尾号*9356还款卡中预留款项以备扣，如有疑问，详询xxxx。[xx银行]】

　　“不想什么？”陈序声线低缓，尾音轻佻，“嗯？”

　　宋知微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重重吐出一口气，再次抬头时，笑容近乎亲切。
　　“没什么，欢迎你入住。”

　　态度似乎转变得太快，陈序轻挑眉尖，倒也没说什么。

　　木已成舟，之后的事情之后再烦恼。
　　这是宋知微这几年的生活心得，有些事毫无征兆，得到失去都十分任性，她只想聚焦现在。

　　接受了合租这个既定事实，宋知微说：“水电平分，公区卫生每周轮流两次，没问题？”
　　“还有，不能带异性回来住。”宋知微想了想，“你应该也没有女朋友，不然你不会找女的合租。”

　　她说得笃定，仿佛毫无波澜，陈序刺了回去：“你应该也没交男朋友吧，因为忙着面试。”
　　“……”

　　很快谈完了，宋知微起身回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不可以在房子里抽烟。”
　　“好。”

　　对于合租约定，他答应得很快，抛开前任这个身份不谈，话少、随和确实精准得描述了他。

　　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似乎还挺熟练......
　　以前好像，宋知微心底摇摇头，甩开不必要的猜想，从她说分手的那天起，她就决定不回头。
　　现在也是。

　　此后的几天，陈序买了些家具电器上门。
　　怕吵到自己，她准备好了严密性极好的耳塞，但没用上。噪音不大，且基本上是在她起床后。宋知微偶尔打开门缝瞧了一眼，沙发、茶几、电视机......就连窗帘，都被他从灰色棉质换成浅棕缎面，一看就价值不菲。

　　当天晚上，她蹲到陈序，忍不住说：“你换这么多干嘛？”
　　陈序端着花纹复杂的瓷杯，像中世纪的贵妇一样坐在皮质沙发上，觑了她一眼，浅浅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乐意。”
　　......
　　“我可不会和你平摊。”宋知微戒备地看了回去。
　　陈序嗤了一声，眸子里俨然在说，我看不上你那三瓜俩枣的几个子。

　　算了算了。
　　这几个词似乎成了安慰自己的灵丹妙药，就是现在耐药性越来越强。
　　反正这也是他姐的房子，和自己没关系。
　　她独守一隅就够了。

　　剧本杀接近尾声，她的活动范围也从房间扩大到厨房，她时不时会开火煮点面条作为晚饭，一般在他下班前就吃完、洗完溜进房间了。
　　两人很少打过照面。

　　闲聊之余，于宁宁问过星艺的结果，这么多天没联系，宋知微早已不抱希望。但于宁宁似乎还挺乐观的，说要不要找人问一下结果，比如前男友。
　　宋知微端着水坐在厨房吧台旁，看见这句，眼神不自觉地落在陈序的房门上。

　　仿佛心灵感应似的，门倏地打开。
　　陈序撞进她的眼睛。他穿着黑色条纹睡衣，一手擦着湿发，一手拿着手机，手肘抬着，腹肌隐隐约约，块垒分明。
　　宋知微极快地撇开眼睛，拿着水杯就往房间躲。
　　关上门后，她靠在门上，喝了口水，压住内心的不自在。

　　隔着薄薄的房门，陈序的声音清晰传来：“嗯，默片这项目差不多定了。这次选人规则早就说了，不要唯资历论。前面筛过的简历，我们又重新面过一轮。”
　　......

　　宋知微凑近，耳朵贴着房门，想知道定了谁。
　　她心跳加速，虽然知道可能性渺小，但有种考完试必须知道结果的忐忑和期待。
　　但声音越来越小。
　　她忍住冲出去直接问结果的冲动。

　　在前男友面前询问自己落选的结果，想也不用想肯定会被嘲笑，宋知微还是把那个严密性极好的耳塞用上了，听不见，就当不知道。
　　她打开电脑，投入到写稿中。

　　只要她勤奋，三十个剧本杀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