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雨夜暴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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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
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么了？”
废话。
陈眠无语道：“生病。”
黑液：“生病该吃药。”
他扭开头，不说话算是回应。
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件不厚也不薄的被子。
吴莽原本是把他带到了医院病床的，但他愣是被梦中的消毒水味道熏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执意要回家，他不爱呆在冰冷的医院。
黑液扫了一圈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陈眠的脸上。
它假装没看到陈眠阴毒的目光，自顾自地走到床铺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眼睛定定地望着前面的墙壁。
仿佛那里有一位正在讲课的老师，而它是那位听课的好学生。
陈眠没力气跟它说话。
药效一上来，就觉得困，想睡觉。
但旁边有这么大一个生命......
他不能睡。
于是脑子里的两个小人便打了起来，开始互殴。
这里是第九安全区，他的家，他的房间，也是唯一还保存完好的房间。
他性子孤僻，不喜热闹，也不喜欢住在中部统领大楼，那儿事多。
于是他独自搬迁到了边缘地带。
所以污染潮一旦来临，他的房子必然是要早一步遭殃的。
索性他学中心区那帮人，给自己的卧室加保险，材料全用最坚固、最贵的防爆钢板，就算外面的厨房、客厅都被污染者捣毁，他的铁盒子也能安然无恙。
“困了就睡。”
黑液用余光，看到了他沉重的眼皮。
“你走开。”陈眠结束了左右脑互殴的行为，“你在这里会影响我休息。”
黑液：“走不开。”
陈眠眉毛一挑：“也对。你们都惦记我身体里的东西，当然要盯紧了我。”
黑液：“......谁告诉你的。”
陈眠：“没人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己知道。”
“你自己怎么能知道。”
“我自己为什么不能知道。”
“你自己不应该知道。”
“我......”
陈眠力竭了。
他为什么要和它讲一堆废话。
黑液却不肯死心，仍要追问：“你还知道什么？”
“你够了吧。”陈眠有些不耐烦。
他目光上下打量了它，恶狠狠道：“相比于你现在的人样，我更喜欢你史莱姆的样子。我可以把你看成一只宠物，你也可以把我看成一只宠物，那样的相处，比现在舒服多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说都说了，那便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陈眠紧接着道：“你最好变回去，不然就滚出去！”
语气实在不善，目光实在狠厉，眉宇间同样透着不加掩饰的怒火。
黑液怔了一瞬，说：“不行，我在学做人。”
陈眠：“……”
“以后我可能要长住地球，不能总以本来的样貌见人，人类会被吓跑，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我本身也会有危险。”
陈眠：“......”
“对不起，你别生气。”
它看到了生气的波动频率，生气意味着它会被讨厌。
它试图去缓解。
可是语气很平，不像道歉。
陈眠：“......”
黑液那双蓝如大海的眼眸，紧紧凝视着他。
他看着它，它看着他。
也许是那抹蓝色，天然有让人内心平静的魔力，他心中由病滋生的怒火，缓和了不少。
陈眠叹息，手指着门口：“行，你出去吧，别来烦我，我真的要休息了，谢谢。”
黑液也懂，但它就是不想离开，“你可以安心在我旁边睡觉，我看着你。”
“......你有病吧？”
“生病的是你。”
陈眠发现了，黑液跟他一样，是个犟种。
两个犟种，怎么破。
陈眠想打人。
黑液看出来陈眠很想打它一顿。
它于是凑近，将半张侧脸贴过去，“那你打我吧。只要能让你乖乖睡觉。”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陈眠深吸一口气，将被子往上提了提，闭目。
可不过几分钟，他又睁开眼。
身边有人，于他而言，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放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好声好语：“算我求你了，你出去吧，别来害我了。”
被子里的拳头攥得很紧。
黑液目光不动，忽然伸手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说：“我给你讲讲睡前故事，也许你就能睡着了。”
“你最近怎么了？发什么神经？”陈眠认真问。
“不喜欢听故事么？”黑液沉吟片刻，“那......”
“你别说话了！”陈眠翻了个身，“我睡。”
努力了半个钟，他终于睡着。
这一睡，他就又做了个梦。
一个关于小时候的梦。
不过很奇怪，他居然是以第三人称的视角，在看自己。
他看到年幼的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坐在客厅的毛毯上。
风从外边吹进来，半开的窗帘被轻轻掀起，隐约还能听见鸟啼的声音。
小少年手里捏着彩色积木，面前是刚搭建好的“大房子”，有花园，有假山，有鱼塘。
这是父亲拿材料，托人去造的积木。
父亲说，之前的地球小孩，小时候都爱玩这个。
我也一样，我也爱玩。
门板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小少年知道，是父亲回家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乖儿子，看看爸又给你带了什么？是拼图！”
“拼图？”小少年抬起头，笑容明媚。
“是的。”父亲脱下外衫，挂到门口的衣架上。
他走过来，蹲下来，捏了捏小少年粉嫩的脸颊，将手里的拼图盒子递给他，微笑道：“还是你最爱的漫画人物。”
“雨夜暴徒吗？”
“是的，你不是很喜欢么？”
小少年点头：“是的，我很喜欢。”
陈眠飘在空中，想去看他“父亲”的脸。
可父亲的脸，是模糊的，像被打了马赛克。
“母亲什么时候回来？”小少年摸着包装精美的盒子问。
“她不回来了。”
小少年愣住，长长的睫毛闪了闪，很快又露出小小的酒窝：“爸爸，我今晚想吃□□头。”
“好，爸去做。”
父亲离开了。
小少年一直望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低头，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是一片片待拼起来的拼图碎片。
小少年趴在毛毯上，拼了不到半个钟，就把近千块的拼图拼好了。
雨夜暴徒的画像，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地板上。
陈眠在空中，目光死死望着那拼好的图像。
那......那不是黑液吗？！
头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全身冰冷。
他定下心神，睁大了眼睛，拼命拉近去看小少年的脸。
小少年的脸稚嫩白净，五官上不难看出，以后会是个很帅气俊朗的男子。
和陈眠一样，他耳尖也有一颗红痣。
小少年拼好了图，起身去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本漫画册。
他翻到有叶子书签的那页，赫然是画着雨夜暴徒的那面。
“他们都叫你雨夜暴徒，暴徒，半人半鬼，不死不灭。恐怖的左手，掏了无数颗心脏，善良的右手，救了无数个生命。”
“犯罪的是你，赎罪的也是你。”
“在你虚弱之时，他们绑架了你，将你置于罪与罚的天平，交给神明审判......”
“救世主杀了你，终结你罪恶的半生，那你另一半的善良，该如何安置......”
......
“小人类，想不想当救世主？”
“嗯？”小少年手里的漫画掉到地上，疑惑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窗户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鬼......鬼吗？”小少年心里有些慌，怯怯地往后退几步，碰到身后的花瓶。
花瓶摇摇欲坠，从他的指尖滑过去，将要落到地板上，粉碎成渣。
小少年惊呼一声，捂住脸。
然而他从露出的手指缝隙里，看到花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握住了。
肤色冷白，有着不属于人类的锋利弧度。
更重要的是！
很熟悉！
那不是......
小少年猛地睁开眼，看到书中的漫画人物，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
“你......你是雨夜暴徒吗？！”他惊道。
同样震惊的还有飘在空中，目睹全局的陈眠。
他完全懵了。
什么雨夜暴徒，那明明是黑液！
雨夜暴徒将花瓶放回桌上，弯腰凑到小少年面前。
“我看起来不是么？”
“是！你就是！”
小少年有些激动。年少不知险恶，只知道自己喜欢的漫画人物真的出现在了现实。
而他刚好老爱幻想，能在现实中见到喜爱的漫画人物。
如今属于是心想事成了。
往后的日子，小少年多了一个特殊朋友。
这位暴徒朋友来无影，去无踪，很神秘，熟知父亲回家的时间，总能在被发现前，从窗户跳下去，消失在草丛里。
每次来时，会带奇怪的糖果给他，还有黑糊糊的米浆，糖度不定，感觉是随主心情而定。
雨夜暴徒除了会带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好吃的东西外，还尝试过下厨做菜。
可是做得不怎么样，居然能把绿色的青菜炒成黑色。
雨夜暴徒还送过他礼物，说是庆祝他们的相逢。
礼物是一盆多肉植物。
绿色的，粉色的，还有蓝色的。
雨夜暴徒不爱笑，但每次离开前，都要捏一捏小少年的脸颊，感慨一句“可爱”。
小少年怀疑，暴徒一定忍耐住了要亲上来的冲动。
就像母亲一样，她在的日子里，也喜欢说他可爱，亲他脸颊，给他无限温柔的爱。
后来小少年知道母亲去了哪里。
他是在父亲醉酒那天，从他无意识的愤怒里得知的。
母亲和父亲离异了。
出国，和前夫复合。
你说这离不离谱。
难怪父亲经常在夜里哭泣，疯狂摔东西，吓得他好几晚睡不好觉。
好在他的暴徒朋友每晚都会来，就坐在他的床边，给他讲睡前故事。
讲什么不好，偏偏要讲恐怖故事。
吓得他根本睡不着，但没关系，他会假装睡着，这总能瞒过这位访客。
有一天，小少年和雨夜暴徒一起在草坪嗮太阳。
“大哥哥......”
小少年恍惚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和雨夜暴徒成为了最形影不离的朋友。赛过了和父亲的关系。
“怎么了？”雨夜暴徒问。
“我要去上学了。”小少年说，“我身体有病，休学了一年。现在病情稳定了，父亲已经在安排我上学的事情了。”
“上学？”雨夜暴徒思索片刻，“嗯”了一声。
“我也跟你去上学。”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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