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性价比》宁宁晼

5、第 5 章 温予走

　　温予走后，陈俭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即使温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他也没有离开，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是老板的电话。
　　“陈俭，你怎么还没回来，拿什么东西要拿这么久，早退是要扣工资的。”
　　老板的声音把陈俭拉回现实。
　　说实话，他不想扣工资。
　　工作多年，除了生病到爬不起来，他都没请过假，几乎月月满勤，三百块的满勤奖，足够他满足温予的一些超支要求。
　　但是今天，他却莫名地不想去。
　　犹豫过后，他说：“老板，我今天有点不舒服，请半天假。”
　　这是他第一次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请假，那头倒也没为难他，应了一声“好”，便挂断了电话。
　　陈俭关上门走回家，率先去了洗手间，径直走向垃圾桶，蹲下身，拿出那只被温予扔掉的杯子，沉默着洗干净，放进洗手台下面柜子的最深处。
　　温予不要的东西，他偏偏要放着，放得深，不易看见，也就不易想起，可它一直都在。
　　而后，陈俭走到卧室，衣柜里空了一半，不知为何，他感觉心也空了一半。
　　他抬手虚空抚摸着空着的衣柜，仿佛在触碰温予的衣服，想要留住温予的气息。
　　令他意外的是，放在枕头边的书，温予没带走。
　　或许是温予没发现，或许是他不想要了。
　　无论哪种理由，都给了陈俭一丝慰藉。
　　他走过去，拿起书翻看起来，其实这本书，他早就看了无数次。
　　温予曾问他，看不腻吗？
　　他也只是摇摇头，说：“不腻。”
　　或许温予不记得了，但他记得。
　　这本书是大学时候，他正在兼职，温予来接他下班，随口一提：“我最近好想看童年看的一本书哦，当年很火的，可惜太久远了，现在都没了。”
　　当时陈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温予也没放在心上，转而换了话题。
　　可温予不知道，那天回去之后，陈俭开始查资料，兼职的时候也不忘跟人打听。
　　最后找了两个星期，他把书送到温予面前，温予很惊讶，嘴硬道：“干嘛费心思买这个。”
　　可是温予眼底的笑容，骗不了人。
　　那天，他觉得，温予的笑足以抵消所有不易，温予的笑比太阳还热烈。
　　陈俭合上书，按在胸口抱了一会儿，而后小心翼翼地放进柜子里。
　　“再见了。”
　　他对着书告别，也对着曾经的自己告别。
　　说完，他关上柜门，长舒一口气。
　　陈俭不知道自己在卧室待了多久，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放着一排酸奶。
　　是他买的杂牌酸奶。
　　他一直知道温予喜欢喝伊利，但是伊利贵，而且杂牌也好喝，没必要浪费钱。
　　只是那天，因为酸奶的事情，温予特别生气，也特别委屈。
　　他懂温予的生气，却不懂他为什么委屈。
　　难不成就因为一瓶酸奶？
　　他查过了，每瓶比伊利便宜一块二。
　　他觉得自己做对了，温予却委屈了。
　　后来他依旧买酸奶回家，但温予一次也没喝过。
　　想到这里，陈俭叹了一口气，拿出一瓶酸奶，看了眼保质期，还没过期，拆开喝了下去。
　　喝完，他把酸奶瓶扔进垃圾桶。
　　“咣当”一声，酸奶瓶与垃圾桶碰撞发出声响。
　　陈俭呆呆地看着垃圾桶。
　　他想：他喜欢喝酸奶，他走了，以后都没有必要买了。
　　他记得以前过生日，自己想要一个生日蛋糕。
　　他们读的那所村小学，来了一位支教老师，是城里的大学生。
　　支教老师说：“过生日都是要吃生日蛋糕的。”
　　说完，老师还用粉笔给他们画了蛋糕的样子。
　　陈俭记得，老师画的蛋糕是彩色的，带着奶油，很漂亮。
　　当天下午，他就回家跟母亲说，自己下周生日想要一个生日蛋糕。
　　母亲答应了。
　　从母亲答应那天起，他就开始期待，连每天上学的路都变得轻快起来。
　　生日当天，一放学他就跑回了家。
　　打开门，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蛋糕。
　　结果母亲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上面放着一个煎蛋，放到他面前，说：“这是长寿面，特意给你煎了一个鸡蛋，比那些虚头巴脑的蛋糕实在。”
　　他点头，没说什么，默默吃面。
　　可隔壁飘来的奶油香，充斥了他整个童年。
　　那天，他学会了两件事。
　　凡事都要选实在的，一个鸡蛋也能表达爱；想要的东西不再说，说了，会让母亲为难。
　　温予就经常说“我想要”。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和温予去逛超市。
　　温予指着一包薄荷糖说：“我想要这个。”
　　他走过去，拿起包装看了一眼价格，又放了回去。
　　七块八一包糖，不值。
　　温予瞥了他一眼，没有生气，而是拉着他离开，说：“算了，咱们买其他的。”
　　那天他们买了很多划算的东西，但陈俭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温予看那包糖的眼神。
　　从期待到失落，再到强颜欢笑。
　　他知道温予很想要，就像儿时的自己想要一个生日蛋糕。
　　可自己却扮演了母亲的角色，一句“不值”，打消了温予的念头。
　　温予也不是一直都以浪漫为主，大学的时候，他虽然经常说“我想要”，但也会因为价格而放弃。
　　他有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以前温予可以因为价格妥协，同居后就非浪漫不可了？
　　或许是温予变了，或许是他本来就这样，只是自己一直没发现。
　　很久之后，陈俭把那包糖买了回去，递给温予。
　　温予吃了一颗，又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从此再也没吃过。
　　陈俭默默地把糖放进抽屉，他想：果然，又是这样，新鲜感一过就不喜欢了，早知道不买了。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懂温予，温予也不懂他。
　　陈俭想了很多有的没的，草草吃了饭，坐在沙发上，一条账单消息跳了出来。
　　少了温予乱买的零食和不必要的浪漫花销，数字好看了许多。
　　陈俭关掉手机，按压着眉心，自言自语道：“这是及时止损。”
　　看吧，没了温予，他能存下很多钱，分手是对的。
　　明明该庆幸，可到了晚上，陈俭却失眠了。
　　打开手机看时间，推送广告却不停跳出，全都是温予喜欢的东西。
　　他有些烦躁，干脆把手机关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