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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师出有名 收复沛县, ...

  •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江淮平每日在沙盘前推演数次,他把舆图上朱用戟的粮道、兵力分布和沿途州城守军的情报全部重新核对了一遍。

      斥候从汝阳绕道传回的情报逐渐把朱用戟的补给线补全了,朱用戟的粮草主要囤积在运河沿线几个大渡口,每个渡口都设了守粮官,护粮兵力不多但渡口本身易守难攻。

      粮船在白天航行,晚上靠岸休整,护航的只有少量轻舟,更关键的是河北段有几处狭窄的河道,两侧是洼地,骑兵可以接近到离河岸极近的距离。

      江淮平用炭笔在那几处狭窄河道圈了三个圈,标注了“断粮预设点”。

      他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这个标注的含义但梅家安在誊抄舆图副本时看到了那三个圈,她默默的在勤王物资册上追加了一批桐油和麻绳,浸了桐油的麻绳遇火不易灭,从船上点火扔到水中还能浮起来,她在燕云做过类似的水上试验。

      紧接着她又把勤王物资筹备从“待命”转为“随时可调拨”。

      粮草按两个月的作战周期重新核算,箭头按三场大战的基数备足,寒衣从燕云毛布库存中调拨,她在勤王物资总账上单列了一页“机动预备”,把铁官作坊新出的一批弩机箭头和桐油全部分配进去。

      石铁匠得知勤王军可能会用上火攻,主动把工徒的夜炉排班调密,赶在年前把桐油浸麻绳的样品送到辎重营。他递样品时只说了一句:“以前在草原部落炼铁时看过他们用这种油绳,能在水上烧挺久。”

      梅家安接过样品,石铁匠的来历很苦,他本是蓟州铁官坊下辖作坊的官匠,几年前蓟州哗变时溃兵烧了他所在的作坊,他因为不愿替溃兵私铸兵器被绑在铁砧上毒打,背上至今留着烙铁烫出的旧疤。

      是韩飞在一次剿匪途中发现了他,从溃兵手里夺下几乎只剩半条命的他,辗转送到了燕云铁官作坊。

      梅家安把他的姓名籍贯和她追查过的蓟州旧役档案核对过,确认属实之后记录在铁官工匠名册上。石铁匠从不主动提这些往事,只在每次武器验收时比别人多坚持一次淬火。

      做完这些准备后,江淮平派韩飞先拔了一批前锋南下,目标是燕云通往京城的官道上还有几处不在燕云控制之下的隘口和州城。

      韩飞以剿匪为名拔掉了其中一处隘口,江淮平随即派常凤以“协防”之名进驻,实际控制了隘口的防务,打通了勤王军南下的第一段通道。

      他做这些事时用的都是朝廷正式授予的燕云节度使名号,每一步都有据可查,每一步都让人挑不出刺但那几个隘口和州城一旦被他拿下来,勤王军从燕云到京城的行军路线就畅通无阻了。

      梅家安在舆图副本上把这几个隘口一一打上勾,旁边注明:已控。

      淮南叛军的推进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入冬之后朱用戟趁运河冰封前连下数城,前锋直逼汜水关。

      汜水关是京城外围最后一道关隘,京城西面的最后一道屏障,关墙全长将近一里,驻守关隘的禁军约有一万二千人,由老将王景山统率。

      朱用戟派出前锋日夜不停轰击关墙,同时分兵从关隘侧翼的山谷绕道,企图切断关内守军与京城的联系。

      守关禁军苦守多日后箭矢耗尽,派人向京城求援,枢密院连发十多道调兵令但没有一支援军赶到,离汜水关最近的几路节度使,有人按兵不动,有人在半路观望,有人干脆以“粮草未备”为由拒绝出兵。

      关破之日王景山战死城头,其残部退入京城,朱用戟在关口插上自己的帅旗,放话要在除夕前进京过年。

      京城里乱成一锅粥,禁军残部不足两万,枢密院的老臣们分成几派在皇帝面前争得面红耳赤。

      中常侍主张派使臣去和朱用戟谈判,以割让淮南数州为条件换取叛军退兵;主战派请求皇帝下诏召各路节度使勤王但中常侍以“召藩镇入京,后患无穷”为由屡次压下勤王奏章;

      皇帝沉迷酒色不理朝政,中常侍便以“代传圣意”为名把持了枢密院与宫禁之间的所有文书往来。

      太后在宫中连夜召集了数位老臣商议办法,最终她越过枢密院直接派人往燕云送了一道密诏。

      密诏在深夜送到平城时,梅家安正在账房里核算铁门岭驮道的第一期工料预算,煤油灯的灯芯已经燃得极短。

      常凤敲了门进来,他手里攥着一卷黄绫,脸上的表情是从没有过的肃杀,梅家安一看见那颜色就把笔搁下了。

      诏书的内容很简短:淮南乱军攻破汜水关,禁军溃散,京畿告急。皇帝病重不能理政,太后下诏,召云麾将军江淮平即刻率军入京勤王。

      诏书末尾盖的是太后的印玺,不是皇帝的御玺。

      梅家安起身跟着他去了中军大帐,在看完诏书后江淮平把它放到了案上,帐中诸将围在舆图前面,没有人说话。

      太后越过枢密院直接发密诏,这意味着中常侍已经彻底把枢密院架空而那昏君却依旧不理朝政,现在京城的局势已经到了不靠边镇武力无法挽回的地步。

      江淮平在烛火前站了很久,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在场的人都没料到的问题:“太后越过枢密院直接发密诏,中常侍现在在干什么?”

      常凤把京城方向传回的最新情报递到他手上。

      中常侍在得知太后密诏发出之后,连夜调动禁军残部中最忠于自己的禁卫军封锁了宫门,对外称保护皇帝安全,实则把太后也软禁在内。

      同时他还派出亲信快马赶往汜水关方向,暗线截获的信使身上搜出一封密函,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太后密诏已发燕云,朱公若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京中可互为策应。

      江淮平把这封密函和常凤的密报叠好压在舆图上,他没有再犹豫,开始逐条部署。

      “勤王军主力一万五千,骑兵八千,步兵七千,辎重营三千,走徐州、江夏一线,这条路沿途大部分粮站已经在清田期间加固过,可以分段供应。

      派前锋先行打通沿途还在朝廷手里的隘口,不主动交战,先递文书以勤王名义借道,谁拦,谁是叛军。”

      江淮平转向韩飞继续说道:

      “你带三千骑兵打前锋,两天之内拿下汝阳北边的石门关,石门关的守将姓郭,是当年江家军旧部,我已经派人送信过去了,他应该还认得江家的旗。”

      他又对常凤说:“你护着辎重营和梅家安走中路,沿途粮站由她统一调度,所有粮草调动凭定北私印发令。”

      部署完所有军事事项,他抬头看向梅家安,她正把自己的勤王物资账册翻开,在“随军人员”一栏上写韩飞和常凤的名字,他等她写完最后一个笔画才开口:

      “骑兵、步兵、沿途粮站、箭头存量、寒衣数量,这些数字你应该已经在心里转过无数遍了,说出来吧。”

      梅家安报了一串数字,她每一项都报得很稳,每一项后面都附了简要的备注。

      箭头存量按三场大战的基数准备,寒衣从燕云毛布库存中调拨,马匹由草原互市点优先供应。她为江淮平划拨的那份军功爵补粮,她一直放在燕云存粮里单独立册,这次出征她也没有动过一粒。

      江淮平听完,环视帐中诸将。“这两个人,你都带在身边。有什么事,让韩飞往前冲,让常凤负责断后。你管粮,他们护粮。”

      韩飞和常凤齐声领命。梅家安在勤王物资总账的最后一页加了一笔:军功爵补粮另册封存,待勤王事毕后拨付。

      大军开拔那天平城百姓夹道相送,邢富站在城门口,手里拄着那把跟了他好几年的铁锹,周老汉赶着头车,旱烟杆叼在嘴里,鞭子甩得噼啪响,梅家安坐在最后一辆粮车上,账本摊在膝盖上,勤王物资总账的封面已经被她翻出了毛边。

      江淮平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走过燕山隘口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隘口石墙上那面江家旗,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旗角在晴空下甩出铁片般硬朗的脆响。

      大军还未出燕云地界,斥候飞马回报:

      徐州方向又出了乱子,青州一战中被打散的邹介残部并未彻底覆灭,其中一支约两千人趁燕云主力南下勤王,在徐州北边的沛县聚众起事,头领自称“奉天将军”,打出的旗号不是替邹介报仇而是响应淮南叛军。

      这支残兵盘踞在沛县城外的一处旧驿站里,把驿站里的存粮全部搬空,还劫了沿途好几支商队,直接把通往江夏的驮道截断了。

      这次江淮平力求速战速决,抵达沛县后他命韩林夜袭沛县旧驿站,一把火烧了残兵的粮草堆,又趁残兵慌乱之际在沛县城北的河滩上截住溃退的残部主力。

      河滩松软,叛军的马匹陷在淤泥里跑不起来,江淮平的骑兵从硬土堤岸上居高临下冲击,长刀斩落渠水中溅起一片片带血的泥浆。

      乱军中江淮平亲手斩了“奉天将军”的首级,两千残兵大半投降,他让降卒把兵器堆在河滩上,押着他们到沛县城门口列队缴械。

      沛县的威胁解除之后勤王军主力进入徐州,江淮平随即按照与梅家安反复推敲过的路线,借道徐州直插江夏。

      他的族亲还在江夏,清田之后徐州和江夏之间的防线已经松动但江夏郡守仍然是朝廷任命的旧官,江淮平以勤王为名经过江夏,光明正大,郡守不敢阻拦但也不肯主动放人。

      暗线已提前传回江家族人被软禁的宅邸位置和守卫分布,动手接人那天深夜没有月光,江淮平没有带兵,只带了几个贴身亲卫摸到宅邸后巷。

      梅家安等在中军大帐里,辎重营的粮车已经重新编队,所有武备和粮草分开标记、分类垛放,这些事她从入夜前就在做。

      她在册子上留好了额外人口的粮草配给余地,把江家族人的名字在清田期间就备好的“家事账”上逐一打上勾,每个名字后面都注了一笔随军补给方案。

      等江淮平带着族亲无声地穿过夜色、回到中军大帐时,她合上册子站起来迎上去,借着火把的光看见那几个老人和孩子被常凤抱上车辕坐稳,才转身对周老汉说了声“出发”。

      粮车重新编队,江家族人被编入随军辎重队。江淮平骑马立在官道旁边,看着族亲们登上粮车,直到最后一个孩子被常凤抱上车辕坐稳才拨转马头走到队伍最前面。

      通往京城的官道两侧,田野荒芜,断墙连绵。村庄里几乎没有炊烟,偶尔有百姓躲在废墟后面探头张望,看见粮车上飘着的燕云旗又缩了回去。

      梅家安让周老汉把一辆粮车上的麦饼和杂粮分出一部分,在沿途村口设了几个临时粥点。

      她没有时间停下来施粥,只能把粮食留给村中尚能走动的老人,让他们分给躲在山里的百姓,每停一处粥点她都在村口石碑上用炭笔画一个“粮”字,江家军过境,只留粮,不留兵。

      他们这支勤王军一路南下沿途收编了好几股被打散的朝廷溃兵。

      这些溃兵盔歪甲斜,手里的兵器锈迹斑斑,有的是禁军,有的是地方厢军,京城外围防线崩溃之后群龙无首,各自逃散。

      江淮平把溃兵编入韩飞的步卒营,在行军途中就地进行整编训练,梅家安负责溃兵安置:发放干粮、登记名册、分发替换的衣甲,所有消耗全部记在勤王粮草账上。

      在一次分发毛布寒衣时,她注意到一个年纪极小的溃兵,瘦得颧骨高耸,穿着明显大了好几号的旧盔甲,站在队伍末尾低着头不说话。

      她把韩飞叫到一边问情况,韩飞说这孩子是禁军勤杂营的孤儿叫赵栾,父母在叛军围城时饿死,自己跟着溃兵逃出来的,梅家安把他编入辎重营帮忙赶车队,周老汉很喜欢这个孩子,时不时就会逗他。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亳州城外,彼时朱用戟的万余人左路军已经进驻亳州,正在城中大肆搜刮粮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师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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