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困困猪不营业

4、陪读小屋 第

　　第三章陪读小屋

　　这一周过得飞快，像林尧在球场上的一次快攻。

　　周三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林尧刚投进一个三分，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一转头，看见徐小庄又坐在了那棵老槐树下。他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像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林尧把球往地上一扔，篮球弹了几下，滚到徐小庄脚边。

　　徐小庄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喂，书呆子，捡个球都不会？”林尧开玩笑地喊了一声，走过去捡起球。

　　徐小庄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林尧让了个位置。

　　“坐这儿干嘛？太阳这么大。”林尧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草地软绵绵的。

　　“……凉快。”徐小庄说，其实额头上全是汗。

　　“得了吧，我看你是怕被人看见你一个人待着尴尬。”林尧拧开矿泉水猛灌了一口，递给他，“喝点？”

　　徐小庄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然后迅速拧上盖子递回来，生怕占了什么便宜。

　　“你这人真有意思。”林尧笑了，“喝口水还要省着？”

　　徐小庄没接话，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有些旧的白球鞋，鞋帮已经发黄了。

　　就在这时，操场那头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八班的男生正在打半场，赵明也在其中。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球狠狠地砸在了篮筐上沿，弹得很远，直直朝着徐小庄这个方向飞来。

　　“小心！”林尧下意识伸手去挡。

　　但球速太快，还是擦着徐小庄的额头飞了过去。虽然没有正面砸中，但那一下擦碰，足以让徐小庄闷哼一声，捂住了额头。

　　“操！”林尧瞬间火了。他抄起地上的篮球，大步流星地朝那边走去。

　　“赵明！”他吼了一声。

　　那边的人停了下来。赵明手里转着球，看见林尧杀气腾腾地走过来，挑了挑眉：“怎么了尧哥？没砸着你吧？”

　　“砸着我没事，砸着他你试试？”林尧把球重重往地上一砸，反弹起来老高，“长没长眼睛？”

　　“哎呀，失误失误。”赵明嬉皮笑脸的，眼神却瞟向远处的徐小庄，“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他坐那么近。”

　　“你他妈……”林尧拳头硬了。

　　“算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尧回头，看见徐小庄站在那儿，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真的没事。”徐小庄看着赵明，一字一顿地说，“下次注意点。”

　　赵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笑两声：“行行行，抱歉啊小同学。”

　　林尧还想说什么，徐小庄拉了拉他的衣角：“走吧，回教室。”

　　回到教室，徐小庄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红花油，放在桌上。林尧这才注意到，他额角已经红了一片，还有点发紫。

　　“你带了药？”林尧惊讶。

　　“我妈让我随身带的，她怕我打架。”徐小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嘲。

　　“你还用打架？”林尧忍不住笑了，随即又收敛笑容，拿过红花油，“我给你擦擦，活血化瘀。”

　　徐小庄想躲，但林尧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额头上。那只手很大，很热，带着运动后的温度和粗糙的茧子。

　　“嘶——”徐小庄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这玩意儿辣。”林尧倒了点药水在指尖，轻轻涂抹在红肿处。

　　药水味道刺鼻，辛辣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徐小庄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你为什么不生气？”林尧一边涂药一边问，“那孙子明显是故意的。”

　　“生气有用吗？”徐小庄睁开眼，眼神空洞，“在这里，没人会在乎一个转学生的感受。生气只会让他们更开心。”

　　林尧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张稚嫩却写满沧桑的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在乎。”他说。

　　徐小庄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在乎。”林尧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所以你得在乎，不然我不就白在乎了？”

　　徐小庄眨了眨眼，眼眶有点红，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放学后，徐小庄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更慢。林尧也没催，坐在旁边玩手机游戏，等着他。

　　“走吧。”徐小庄终于背上了书包。

　　两人走出校门。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去我家吧。”徐小庄突然说，“我妈今晚夜班，不在家。”

　　林尧停下脚步：“真的？”

　　“嗯。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

　　林尧心里有点小激动。去同学家玩，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去徐小庄家，感觉不一样。那里有一种神秘的、不属于他世界的气息。

　　到了那栋老楼，徐小庄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陈旧的气息。

　　“坐。”徐小庄打开灯，昏黄的灯泡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林尧把书包往地上一扔，盘腿坐在折叠床边的地上。床铺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得像豆腐块。

　　“你妈几点回来？”林尧问。

　　“明早七点。”徐小庄放下书包，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我得写作业了。”

　　“这么用功？”林尧凑过去看，“什么题？这么难？”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徐小庄翻开书，指着一道立体几何题，“这道辅助线我怎么都找不到。”

　　林尧看了一眼，头皮发麻。那些线条在他眼里就像一团乱麻。

　　“这玩意儿……是人做的？”他咋舌。

　　“对我来说很难。”徐小庄叹了口气，“以前在临城，这种题我闭着眼都能做出来。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脑子转不动。”徐小庄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水土不服，也可能是……压力太大。”

　　林尧看着他疲惫的侧脸，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作为一个体育生，只要体育成绩过硬，文化课稍微差点也能过关。但对徐小庄这样的普通考生来说，每一分都关乎命运。

　　“要不……我给你讲讲篮球战术？”林尧试探性地问，“放松一下脑子。”

　　徐小庄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不了，我得写完这套卷子。”

　　“行吧。”林尧有点失望，但也没强求。他从书包里掏出游戏机，“那你写，我玩会儿。”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游戏机按键的轻微咔哒声。

　　过了一会儿，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铁皮雨棚上，像无数个小鼓在敲。

　　徐小庄写字的节奏乱了。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眉头紧锁。

　　“怎么了？”林尧问。

　　“我妈……没带伞。”徐小庄声音有些发颤。

　　“你妈不是夜班吗？超市应该关门了吧？”

　　“她是走路去超市的，要走二十分钟。”

　　林尧放下游戏机，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越下越大，视线模糊成一片。

　　“我去接她。”林尧抓起书包。

　　“什么？”徐小庄愣住了。

　　“我说，我去接阿姨。”林尧语气坚定，“把地址给我。”

　　徐小庄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幸福路华润万家……但是雨太大了。”

　　“没事，我跑得快。”

　　林尧冲出门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急促的脚步声而亮起，又在他跑下楼梯后熄灭。

　　徐小庄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心脏砰砰直跳。

　　二十分钟后，楼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林尧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头发上的水珠不断往下滴。他身后，跟着惊慌失措的徐妈妈。

　　“小庄！你怎么没告诉我下雨了！”徐妈妈一进门就埋怨，但更多的是心疼。

　　“妈，我没事。”徐小庄看着林尧，眼眶红了。

　　林尧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笑了：“阿姨，路滑，您慢点走。”

　　徐妈妈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年，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冲进厨房，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林尧：“快，快喝点热的。这孩子，淋成这样……”

　　林尧接过杯子，手有点抖。热水烫得他指尖发红，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徐小庄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林尧滴水的发梢，看着他被雨水浸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谢谢。”他轻声说，这一次，这两个字不再空洞，而是沉甸甸的，带着温度。

　　林尧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什么，同桌嘛。”

　　窗外，雨还在下。但在这个十平米的小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那一晚，徐小庄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林尧轻微的鼾声，心里某个坚硬的部分，正在一点点软化。

　　而林尧，睡在折叠床上，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徐小庄并肩走在雨中，两人撑着一把伞，伞柄在中间，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