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糍粑公主与抓鸡将军》拾柒十七是十七

24、格杀勿论 不

　　不等屋内的回应，门被猛地踹开，木门被重重地砸在墙壁。
　　老板夫妇被吓得一哆嗦，目光顷刻间投向门口。
　　紧接着，三个身长八尺，衣着铠甲地男子快速介入，整齐的脚步声还是让时蘅忍不住恐惧。

　　三人一进门就注意到了瘫坐在床边的时蘅——她衣衫上鲜血风干，头微微倾斜，轻轻地搭在床沿，凌乱发丝下眼神空洞，见到来人杏眸顷刻亮了。
　　“你们看到我的孩子了吗？我的孩子？”她近乎如疯了一般地扑上去，抓住为首之人的腿，不断地追问着。

　　老板娘立刻上前，将她搂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嘴里安慰着一遍遍重复，“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时蘅心中明了这一切只是一场为保命的戏，可她还是忍不住回想，心里明确：回不去了。
　　泪眼便因此成股地一串接着一串。

　　老板壮着胆走到官兵面前，脸上虽是笑着的，但声音里遮不住的颤抖，求情道：“这是我表妹，前不久孩子丢了，现疯癫痴傻，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们百姓计较了。”
　　为首的官兵闻言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脚边的时蘅，眼神有一刻动容随即又是一如既往的冷酷，“家里可有别人？”
　　老板闻言一下松了一口气，连连回答，“没有了，没有了。”
　　为首官兵的目光冷冷投射在老板脸上，目不转睛地停止片刻，时间如同凝固般，屋内紧张的氛围逐渐扩散。
　　“他在看破绽。”时蘅心中迅速明白其意，只求老板能够抗下重压。
　　搂着时蘅的老板娘心跳逐渐加快，可表面上还是尽可能维持着心疼的淡定。

　　不知是过了多久，为首的官兵深吸一口气。一声厉声命令划破寂静，“把这个疯女人带走！”
　　一瞬间，老板慌了，立即解释道：“官爷，我表妹才遭遇三孩之痛，还望……”不等他说完，一到冷冽如刀的锋利目光扫过来，他立即闭上了嘴。
　　“押送！”
　　紧接着，另两位官兵踏步而来，铠甲摩擦的声音清脆响亮，他们一下抓住时蘅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压住往外走。
　　老板娘想要追上组织，只见时蘅被压在身后的手悄悄地摆了摆。
　　随即后者就如被迫与孩儿分离的母亲，撕心裂肺地喊叫着，“我的孩儿！还我孩儿！”
　　见此幕，老板娘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无声地走到老板身旁，无能为力地靠在他的肩膀，后者的目光仍注视着离开四人的背影，轻轻地搂住前者的肩膀。

　　.

　　屋外，时蘅疯狂地挣脱，近乎完全无法控制。由于动静过大，走在前头的官兵也注意到了，他回头便是一声怒吼，“再吵，我并不介意现在就除了你。”
　　时蘅闻声停止挣扎，只是泪眼婆娑着静静抬头，模样凌乱又让人心疼。她在官兵眼中看到了一丝异样的情感暗流，是一种触动与怜悯。
　　官兵回头继续前行，时蘅却注意到他背部增大的起伏——他在叹气。
　　冥冥中，时蘅感觉，这些官兵与云溪村的有所不同，可她已不再敢相信。

　　此后一路安静，时蘅表面失魂落魄，大脑内却快速运转，思考着逃离的方法。
　　沿街两侧“村”民好奇探头看来，瞧见时蘅这副模样又一一遮住了自己孩子的眼睛，甚至把孩子推回屋内。
　　此一瞬，她仿佛真的成为了罪大恶极的坏人，而她最大的罪恶却是可怜与落魄。
　　她不禁愧疚地低下头，试图逃离这些目光，可她的与众不同并未消失，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

　　这条路很长很长，以至于她逐渐熟悉被万众瞩目，下一秒她就被关进昏暗牢狱。
　　牢狱在地下，所有的光仅仅来自每间牢房一个两巴掌大的天窗，以及走廊内每走几步的昏黄蜡烛。
　　光亮暗下，于此同时时蘅的心也跟着暗下。

　　“砰”的一声，铁门关上。
　　时蘅悄悄地松出一口气，瘫坐在地，这时心中的委屈才来得及涌上眼眶。
　　她轻轻地拨开头发，细细地梳理着发丝，打结的头发就如缠绕一团的心绪。
　　头发下秀气大方的脸展现而出，一双杏眸暗淡着扫视，看不清情绪。
　　她望着铁门外通往外界的门，手不禁握紧拳头，指尖泛白，隐隐作痛。

　　“嫌疑人都已抓捕？”
　　这一句话冷静中带着些许的质疑与确认，又给人一种无所谓愿望无辜的高高在上。
　　可这样的声音却让时蘅心生熟悉。
　　好像……真的好像……
　　她的鸡皮疙瘩在把这个声音与那个人联系起来时，全部树立起来。
　　紧接着，就是那个骗子一声毫不犹豫的“不会”。
　　一瞬间封印着的情绪解封，只换成一滴泪水伴着冷笑而出。
　　她不多想，再一次用头发遮住脸，成为一个疯婆子。

　　“是的大人，玉濉的嫌疑人都已在此。您可以一一过目。”一个门子模样的人率先一步映入时蘅眼眸，下一秒是一个身姿高挑、身材出众的男人。
　　时蘅近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因为她确定，那就是——凌义川。
　　而他此时身上的是上好的锦衣绸缎，马尾高束，腰间佩剑，浑身散发着比时蘅见过的所有官兵更浓烈残忍的杀气。

　　仅仅是一眼，她便吓得瑟缩。
　　可是她知道凌义川，也只认识凌义川。
　　“我们是夫妻。”成为支持她内心的唯一稻草，为此她愿拼命一搏。
　　她拖着疼痛不止的腿，用手撑着爬到了铁门前敲击着，“啊啊啊”指着门外的凌义川。

　　此举动静极大，四周所有人都循声看来，目光里全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哀叹。
　　这人完了。

　　凌义川等人也很快注意到，两道目光簌簌投来，没有任何情绪，时蘅却感觉到了一丝嫌弃。
　　“177，是什么人？”他眉头微皱，甚至不愿多看一眼。
　　“这个是玉濉的一个女疯子，前几日丢了孩子，就成这样了。”门子立刻解释道。
　　凌义川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从时蘅凌乱的发丝间，两人四目相对。
　　后者并不想承认，可是在看到凌义川的一瞬间她的眼泪是奔涌的，心悄悄地落下，那是信任，虽然无厘头。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利刃出鞘，发出干净利落的摩擦声，紧接着时蘅感觉到了颈肩的冰凉。
　　她近乎不敢相信，可她只是稍稍斜视就看见了颈肩的利刃映出她眼中没出息的掺杂着不可思议的眷恋。

　　“无律者，格杀勿论。”
　　时蘅波涛汹涌的心瞬间平静，世界的光亮也跟着被全部熄灭。
　　阿爹口中那个可以护我的人，正拿着剑对我说……“格杀勿论”。
　　一瞬间支撑着的信念全被击溃，她不引人注目地冷笑一声，默默地回到了牢笼的最深处，没有了动静。

　　“这个人有用，别饿死。”凌义川的声音依旧冷得让人害怕，可被击碎的思念不再能拼凑。
　　那一丝的依靠也毁于一瞬。
　　靠他还不如靠自己，时蘅心里想着。

　　.

　　接下来的几天，时蘅每天全身心配合，同时每日注意着细微变化。
　　据她观察，每日的巡逻人都不同，一周以来皆未有过重叠。
　　服饰虽都相同，可是并无统一标识，凌义川也自那以后没有再来过，好在并没有新的嫌疑犯被送进来。

　　这一天，时蘅依旧一副疯子模样瘫坐在铁门前，双眼空洞着望着，一位巡逻的人来回走着，而另一位坐在入口处大声打呼，近乎可以遮掩所有正常动静。
　　时蘅躲在发丝后的杏眼时时注视着他身上那串因走动幅度不断撞击的钥匙，那被呼声掩饰着的清脆撞击声却在时蘅听来格外明显，以至于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其吸引。

　　谁知，下一秒一把钥匙在撞击铁门后，恰好落在时蘅触手可及之处。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捡了进来，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无力地靠在铁门，手却在摸索着钥匙上雕刻着数字——
　　1。
　　7。
　　7。
　　！！！
　　这么巧？太蹊跷。
　　有陷阱？可是……
　　她再一次摸过那串数字，心想着：可是就这么无所作为的等待不可能有结果。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拳头也随之攥紧，她内心做出了决定。

　　.

　　当晚，牢狱中所有的昏黄蜡烛全部熄灭，仅仅剩冰冷的月光从天窗的缝隙洒下。
　　时蘅坐在铁门前，时时刻刻注意着出口处的动静。
　　在漫长的时间后，明月当空，蛙鸣连连，她想时机已至。
　　她蹑手蹑脚地将手伸出牢笼，在呼声的演示下将钥匙插进钥匙孔，屏息凝神地轻轻一扭动。

　　一声脆响，铁门弹开。
　　时蘅的心脏猛地复苏，原本满手的冷汗瞬间燥热起来，但她还不敢庆祝。
　　她弓着身弯着腰，向着那她眺望已久的方向摸索而去。
　　那些一直遮挡眼睛的头发终于被捋开，那张还有些许稚嫩的脸却带着超乎年龄的冷静与坚定，那是对仇恨与生存的向往。

　　忽然，火光亮起，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眼前。
　　“时机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