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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内忧外患 林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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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棠赶回大昼都城后,便没睡过一个整觉。
她眼底凝着红血丝,眼下泛着青黑,周身疲惫沉得压人,却始终攥着心神,不敢松懈半分。
白日里,她着郡主朝服坐于太和殿,与叶崇山及其党羽周旋,一边稳住朝臣,一边提防暗处算计;夜里,她守在永安宫姐姐病榻前,拧帕子擦拭她的脸颊,端药碗小口喂药,盯着太医施针,寸步不离。
困极了便伏在榻边眯片刻,稍有动静便猛地睁眼,满心都是姐姐的性命、大昼的朝局。
李砚珩日日伴在身侧,白日帮她梳理朝臣势力,压制叶崇山一党的异动;夜里带人守在永安宫外,半步不离护着殿内安宁。李砚珩不多言语,只默默挡下所有琐事,把诸事打理妥当。
宫娥端着羹汤上前,红着眼眶将碗递到她面前:“郡主,您三日没好好用饭了,多少吃一口。”
林知棠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榻上面色惨白的林清焰,摇头推开汤碗,声音沙哑:“放下吧,我吃不下。”
她不能歇,也不敢歇。她是姐姐唯一的依靠,是朝中忠臣的主心骨,她一倒,万事皆休。
李砚珩上前,端起汤碗递到她手边,语气平稳:“阿棠,必须吃。你垮了,陛下和大昼怎么办?我守在这里,你安心用膳。”
林知棠抬眼,撞上他眼底的笃定,终是接过碗,低头勉强咽了几口。
宫人退尽,殿内只剩她与昏迷的姐姐,殿外是值守的李砚珩。林知棠才松开紧绷的脊背,伸手握住姐姐冰凉的手,指尖抚过腕间玉镯,心口骤然发空。
她垂眸,鼻尖微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阿舟,我想你了。”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鄞城的院子,他温着蜜茶等她,说要等她回来看海棠花开。
如今海棠该落了,那碗蜜茶,想必凉了一次又一次。
她咬了咬唇,压下眼底的湿意,再睁眼时,只剩一片冷硬。
另一边,叶崇山自太和殿碰壁后,回府便闭门谋划。他深知林知棠有林家军与李砚珩撑腰,京中难以下手,便把主意打到了大鄞江玉赫身上——江玉赫与江禹舟不和,野心滔天,只要挑唆他出兵大昼,林知棠必定分兵御敌,京中空虚,他的私兵便能趁机夺权。
叶崇山铺开信纸,提笔疾书,写尽大昼朝局动荡、女帝病危的假象,折好信绑在信鸽腿上,抬手放飞。
信鸽两日飞抵大鄞都城,落入江玉赫手中。
江玉赫拆信看完,眼中闪过狂喜,立刻整理衣袍,快步入宫面见江川。
御书房内,他跪地叩首,语气急切:“父皇,大昼女帝病重,朝局大乱,儿臣恳请率二十万大军北伐,必能拿下大昼数城,拓宽我大鄞疆域。”
江川本就有吞并大昼之心,听此言语,当即下旨,封江玉赫为北伐大将军,领兵二十万即刻出征。
三日后,大鄞二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传进大昼都城。
林知棠正握着兵符,与李砚珩、林家军将领商议布防,听闻传报,指尖一颤,兵符险些落地。
“江玉赫率二十万大军,三日后抵边境。”将领沉声回禀。
林知棠踉跄后退,后背抵上廊柱,心口发闷。
内有叶崇山数万私兵,党羽遍布朝堂;外有二十万敌军压境。她手中仅十万林家军,调兵御敌,京中空虚,叶崇山必反;留守京中,边境失守,百姓遭殃。
进退两难,重压扑面而来。
李砚珩立刻上前扶住她,周身煞气尽显:“阿棠,莫慌!有我在,先平内乱,再御外敌!叶崇山狼子野心,留着终是心腹大患,不如趁大军压境前设局歼灭,绝了后顾之忧!”
林知棠攥紧掌心,指甲掐进皮肉,慌乱的心瞬间安定。她抬眼,看向众将领,声音沙哑却清晰:“封锁京城九门,只许进不许出。有劳镇北侯率亲信把控京城要地,切断叶崇山私兵外援;我调两万林家军,埋伏宫内外。以陛下名义传旨,召叶崇山入宫议事。”
李砚珩躬身领命,眼神锐利:“末将遵令!定守住丞相府外围,不让私兵入城增援,让这老贼有来无回!”
林家将领面露担忧:“郡主,叶崇山老奸巨猾,入宫必带私兵随行,怕是……”
“无妨。”林知棠打断他,指尖重重叩击桌面,“他盼着我分兵、京中空虚,绝不会错过趁乱逼宫的机会。我偏要设死局,有镇北侯外围策应,他插翅难飞!”
计谋既定,李砚珩即刻调兵遣将,将京城布防得密不透风。
不多时,宫人道周小姐归来。
周时玥一身青衣染着风尘,手中紧攥锦盒,进门便直奔榻前:“阿棠,清寰丹我取来了!”
她即刻将丹药喂入林清焰口中,不多时,榻上的人便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阿姐!”林知棠扑到床边,声音颤抖。
林清焰看着眼窝深陷的妹妹,艰难抬手抚上她的脸颊:“阿棠……你回来了……”
“阿姐,你醒了!太好了!”林知棠喜极而泣,泪水浸湿锦被。
待情绪稍定,林知棠将当下局势、叶崇山的阴谋与平叛计划一一禀报。
林清焰听完,眼中闪过凌厉寒光,强撑病体坐起:“好,就按你的计策来!这老贼害我至此,岂能饶他!多亏了镇北侯,此次平叛,全赖你二人同心。”
丞相府中,叶崇山接到圣旨时,正与心腹商议趁虚而入。见“陛下苏醒,即刻入宫”的旨意,又听闻京中似有兵力调动,只当林知棠要分兵御敌、京城防卫空虚,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备车!令所有死士随我入宫!今日,这大昼江山该换主人了!”
他不知,李砚珩早已率边关将士将丞相府团团围住,他带出的死士刚出府门便被悉数牵制,孤身入宫的他,已成瓮中之鳖。
次日清晨,太和殿外戒备森严,两万林家军潜伏各处严阵以待,李砚珩一身铠甲守在殿外,气场凛冽。林知棠与周时玥立于珠帘之后,一人着朝服神色平静,一人着青衣手握长剑,皆是胸有成竹。
叶崇山率仅剩的几名亲信大摇大摆入宫,踏入太和殿的瞬间,脸色骤白——满朝文武皆在,无一人附议,四周杀气暗藏,殿外传来铁甲铿锵,他带来的人早已被拿下。
“叶崇山,你勾结外戚、谋害圣躬、私蓄私兵、意图谋反,罪证确凿,还有何话可说?”林知棠缓缓起身,拨开珠帘走下丹陛,声音冷冽如冰。
叶崇山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林知棠!你竟敢设局害我!我乃当朝丞相,你敢动我?”
“我奉陛下圣旨,与镇北侯一同讨伐你这佞臣!”林知棠厉喝,周时玥即刻拔剑出鞘,寒光直逼,“拿下!”
埋伏的林家军瞬间涌出,殿外李砚珩率部冲入,叶家亲信顷刻被制服。叶崇山见大势已去,竟扑向林清焰,周时玥眼疾手快格挡,林知棠侧身旋剑,直刺其肩胛,将人逼跪在地。
“我不甘心!”叶崇山面目狰狞嘶吼。
林知棠眼神冰冷,手腕一拧,长剑刺穿其心口。鲜血喷溅在金砖地面,染红衣摆,这位权倾朝野的奸相,终究倒在了自己的野心之下。
斩杀叶崇山,京中震动。李砚珩即刻清剿党羽、收缴私兵,一日之内,大昼朝堂肃清奸佞,重回安定。
边境急报,接连送至宫中。
林知棠与周时玥,同李砚珩一起面见渐愈的林清焰,商议战事。
林知棠步入大殿,向林清焰躬身请战:“陛下,臣妹请率八万林家军,赴边境御敌。”
周时玥即刻上前,与她并肩而立:“陛下,臣愿随郡主一同前往!”
李砚珩亦上前请命:“陛下,臣愿率边关将士同往!”
林知棠却摇了摇头,看向李砚珩:“阿珩,京中刚经动乱,百废待兴,阿姐身体刚愈,需有人留朝稳定人心、重整朝纲、震慑残余乱党。此事非你不可,京中一切,拜托你了。”
她深知,李砚珩在朝与边关威望极高,唯有他留守,才能让她与周时玥无后顾之忧。
李砚珩望着二人眼中的期许,虽满心担忧,却也明白轻重,只得躬身领命,眼底满是不舍与叮嘱:“好。你此去战场凶险,千万保重!我在京中定护好陛下、整顿朝纲,等你们凯旋。若战事不利,即刻传信,我率军驰援!”
“好。”林知棠与周时玥同声颔首,心中满是感激。
次日天未亮,校场号角吹响。
林知棠与周时玥披银甲,翻身上马,一人持枪,一人佩剑,立于八万大军阵前。
林知棠长枪前指,沉喝一声:“出发!”
马蹄踏地,旌旗猎猎,大军朝着边境疾驰而去。
此时的大鄞世子府,海棠花落满地。
江禹舟正与袁哲对坐,石桌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
他指尖捏着枚白子,目光落向窗外簌簌飘落的残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敬佩:“江玉赫纯粹是自寻死路,父皇竟也由着他胡闹,拨了二十万大军给他。长宁郡主的英名,天下皆知,当年她十五岁便披甲上阵,以五万兵力退敌十万,镇守边境数年未尝一败,论战场谋略、领兵气魄,寻常武将都比不上她。江玉赫连边境地势都摸不明白,贸然出兵,在她面前,不过是以卵击石。”
袁哲听着自家公子句句夸赞,眼底泛起笑意,忍不住打趣道:“公子这般赞赏这长宁郡主,那属下敢问一句,若是您没有先遇上阿棠姑娘,反倒先结识长宁郡主,您可愿意与这样的女子相守一生?”
江禹舟闻言,指尖动作一顿,原本谈及长宁郡主时的赞赏神色,瞬间化作满含深情的温柔,他垂眸摩挲着腰间那块与阿棠成对的青碧玉佩,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一字一顿道:“我的阿棠无人可替代。”
他抬眼望向大昼的方向,声音轻缓却格外真切:“长宁郡主纵是英武盖世,那也是旁人,世间纵有千万女子,都不及我的阿棠半分。我从没想过旁人,只盼着她早日处理完家事归来,其余人,于我而言皆无分别。”
风拂过庭院,落了一地海棠,他等的人,仍在千里之外,奔赴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