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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背叛者的逃亡 机车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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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车引擎的轰鸣撕裂凌晨的寂静。
我伏低身体,仪表盘指针压向红线。后视镜里,三辆黑色悬浮车紧咬不放,车顶闪烁起刺眼的蓝光——时空局的内务部队启动了应急协议,他们有权对逃亡者使用致命武器。
一道脉冲炮擦着机车尾部掠过,在路面炸出焦黑的坑洞。我猛打方向,车身几乎侧倒着拐进窄巷,垃圾箱在身后被轰成碎片。
通讯器在疯狂震动。我瞥了一眼,是梁健湘的加密频道。
接通的瞬间,听到的不是梁哥的声音,而是粗重的喘息和金属碰撞的闷响。
“跑……”梁哥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里有警报声,“别管我……他们找到安全屋了……”
“霜霜和向泽呢?!”我吼道。
“我……拖延了时间……她们应该……”一声闷哼,像被重击,“档案……备份……时序会知道……找黑色……”
通讯断了。
我猛砸了一下车把。
前面是十字路口。左侧通往出城高速,右侧是老城区迷宫般的小巷。悬浮车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探照灯锁定我的位置。
没有选择了。
我拧死油门,机车前轮抬起,朝着右侧小巷撞了进去。
车灯照亮斑驳的墙壁,两侧是违章加盖的棚户,晾衣绳在头顶像绞索般掠过。悬浮车体型太大挤不进来,但我听见了脚步声——他们放弃了载具,徒步追捕。
小巷尽头是死路。
我刹车,机车横滑着停下,轮胎在潮湿的地面擦出刺耳声响。前方三米高墙,墙头插着碎玻璃。
身后,脚步声逼近。
我翻身下车,从机车侧箱抽出阿德改造过的切割枪——这玩意本来是用来对付时空裂缝边缘的,现在拿来拆墙正合适。
按下开关,湛蓝色的高温射线嘶鸣着切开墙体。砖石熔化,露出后面另一条更暗的巷子。
“在那边!”
“开火!”
能量束打在融化的砖块上,溅起炽热的熔渣。我侧身滚进新打开的缺口,切割枪向后盲射,高温射线扫过巷口,逼退了第一波追兵。
新巷子堆满废弃的电子零件,空气里有臭氧和铁锈的味道。我踉跄着往前跑,左肩刚才被流弹擦过,作战服烧穿了,皮肉焦黑,疼得眼前发黑。
前方有光。
是条小街,街边有家24小时便利店,招牌闪着“昼夜”两个字。店门口停着一辆老式燃油皮卡——这年头还在用化石燃料的车,要么是收藏品,要么是黑车。
我冲向皮卡。
驾驶座上坐着个人,正在抽烟。我拉开车门,脉冲枪顶住对方太阳穴。
“下车。”
那人转过头。
是个女人。短发,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她没被枪吓到,反而挑了挑眉。
“建文首席?”她居然叫出了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比照片上狼狈。”
我手指扣上扳机。
“别激动。”她举起双手,烟还夹在指间,“黑色唐装男让我来的。他说你可能需要搭个便车。”
我盯着她。后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证明。”
她歪头,用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这才看见,她耳后有个小小的纹身——一个怀表图案,和唐装男胸口的一模一样。
时序会。
追兵冲出巷口。
“上车还是等死?”女人问。
我坐上副驾驶,枪没放下。她咧嘴一笑,发动引擎。皮卡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排气管喷出黑烟,猛地蹿了出去。
悬浮车在身后拉升高度,准备从空中追击。
女人按下方向盘上一个红色按钮。
皮卡货厢的帆布篷突然炸开,露出下面架设的多管脉冲炮。炮管旋转,锁定目标,然后喷吐出炽热的火力网。
三辆悬浮车紧急规避,其中一架被击中引擎,拖着黑烟坠向楼宇。
“坐稳了。”女人猛打方向,皮卡撞开路边护栏,冲进一条地下隧道。
隧道里没有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几十米。黑暗像巨兽的喉咙,把我们吞进去。
“你是谁。”我问,枪还指着她。
“代号‘裁缝’。”她说,单手从怀里摸出个金属酒壶,灌了一口,递给我,“来点?消毒。”
我没接。从腿袋抽出急救喷雾,喷在肩膀上,疼得倒吸凉气。
“霜霜和向泽在哪。”我问。
“安全屋暴露了。”裁缝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时空局比我们预计的行动快。不过放心,我们的人先到一步。”
“‘我们’?时序会?”
“不然呢?”她瞥我一眼,“黑色唐装男——我们叫他‘执棋人’——早就料到你会看芯片,会逃跑,会被追杀。所以提前安排了接应。你老婆孩子现在在我们的安全点,比你安全。”
“我要见她们。”
“你会见的。但不是现在。”她突然刹车,皮卡在隧道里甩尾停下,“先下车。”
“为什么?”
“因为前面有检查站。”裁缝熄火,拉开车门,“时空局封锁了所有出口。这辆车太显眼,我们换条路。”
我跟着下车。隧道侧面有道维修小门,锈死了。裁缝从靴子里抽出匕首,撬开门锁。
门后是狭窄的管道走廊,弥漫着污水和霉菌的味道。我们弯腰前进,脚步声在金属管道里回荡。
“梁健湘呢。”我问。
“被抓了。”裁缝头也不回,“内务部突击了他的安全屋。他抵抗了,打伤三个人,但寡不敌众。现在应该已经在审讯室了。”
我心里一沉。
“能救他吗?”
“救他?”裁缝笑了,笑声在管道里显得阴森,“建文,你得搞清楚状况。你现在自身难保。时空局对你下达了‘清除指令’,意思是可以就地格杀。你的所有权限被冻结,你的朋友、同事,要么在追捕你,要么在被审查。你没有援军了,除了我们。”
“为什么帮我。”我问。
“因为你有用。”裁缝停下脚步,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我,“你是最强的历史共鸣者,你能感知到时间结构的薄弱点。而我们现在,需要找到那些点。”
“为什么。”
“关闭它们。”她说,“时空局在过去五十年里,在时间线上打了三百多个‘锚点’,用来稳定他们喜欢的历史版本。但这些锚点正在撕裂时间的结构,加速终末之刻的到来。我们要关闭它们,让时间自然愈合。”
“关闭的后果呢?”
“部分历史会回滚到自然状态。”裁缝继续往前走,“有些人会消失,有些事会改变。但总好过所有人一起死。”
我跟着她,脑子里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霜霜的那条时间线,”我突然问,“也是被‘锚点’毁掉的吗?”
裁缝脚步顿了顿。
“她跟你说了?”
“说了。”
“那她挺信任你。”裁缝语气复杂,“不过她没说完。她那条时间线不是自然崩溃的,是时空局早期实验的牺牲品。他们想测试‘大范围时间线归零’的可行性,选中了她的世界做实验场。三百亿人,一整个文明,就为了几个数据点。”
我停在原地。
“你说什么?”
裁缝回头看我,眼神在黑暗里很冷。
“你以为时空局只是小打小闹地修改历史?他们早就在做更大规模的‘清理’。那些不够稳定、不够‘理想’的时间线,会被标记,然后……重置。霜霜的世界是第七个。后面还有更多。”
她凑近,压低声音。
“你知道为什么时空局禁止特工生育吗?不是因为怕能力遗传,是因为他们计划在未来五十年内,重置主时间线。他们要打造一个‘完美’的新版本,清除所有‘不稳定因素’——包括你我,包括那些知道太多的人,包括所有不符合新世界标准的生命。”
“向泽就是不稳定因素。”我明白了。
“对。”裁缝点头,“所以你必须跟我们合作。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是为了救你儿子。时空局不会让他活到成年,一旦新世界启动,第一批被清除的就是他这样的‘异常个体’。”
前面有光。
管道尽头是扇铁栅栏,外面是个废弃的地铁站台。墙上的涂鸦褪色剥落,轨道里积着黑水。
裁缝撬开栅栏,我们钻出去,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
“在这里等。”她说,看了眼手腕上的老式电子表,“接应的人三分钟后到。”
“谁?”
“你认识的人。”
话音刚落,我听见了脚步声。
从站台另一端的阴影里走出来。
两个人。
第一个,是黑色唐装男——执棋人。他还穿着那身衣服,表情平静,像在公园散步。
第二个,让我瞳孔收缩。
是彬哥。
谢文彬。
时空局理论部主任,记忆芯片的植入者,锚点计划的主管。
他穿着便服,没戴眼镜,脸色苍白,手里提着个银色金属箱。
“建文。”彬哥先开口,声音嘶哑,“对不起。”
我举枪,对准他。
“解释。”我只说了一个字。
执棋人抬手,示意彬哥别动,然后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我和枪口之间。
“他是我们的人。”执棋人说,“从一开始就是。”
“什么?”
“彬哥是时序会在时空局最高级别的卧底。”执棋人平静地说,“锚点计划是他提议的,记忆芯片是他设计的,但目的是为了在时空局内部埋下后门。所有植入芯片的特工,在特定条件下,都可以被我们激活,成为反抗军。”
我脑子乱了。
“那你为什么清除我的记忆?为什么监视我的家人?”
“因为要骗过时空局,必须演得真实。”彬哥开口,他看起来很累,眼袋浮肿,“如果我不对你进行真正的记忆干预,他们会怀疑。我只能尽量……控制清除的范围,保留你核心的人格和情感。至于霜霜和向泽,监视是必要的,那是为了保护他们。如果时空局发现我手软,他们会派别人接手,到时候情况会更糟。”
我想起那些记忆备份。想起彬哥每次清理时,眼底深处的挣扎。
“梁哥知道吗?”我问。
“他不知道。”彬哥摇头,“梁健湘是理想主义者,他相信时空局的正义性,只是不认同手段。如果告诉他真相,他演不出来。所以我也骗了他。”
“那霜霜呢?”
“霜霜知道一部分。”执棋人接话,“她知道彬哥是自己人,但不知道完整计划。这是为了保护她,知道得越少,审讯时越安全。”
我放下枪,但没收起。
“证明给我看。”我说。
彬哥打开金属箱。里面是复杂的仪器,中央悬浮着一枚发光的芯片,和我后颈的那枚同型号。
“这是主控芯片。”彬哥说,“能解除所有子芯片的限制,恢复被清除的记忆,同时移除后门的控制程序。但激活它需要时间共鸣者的生物信号——你的。”
他看向我。
“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帮你解除限制。你会恢复所有记忆,也会摆脱时空局的远程控制。但副作用是……那些被压抑的记忆会一次性涌回来,你可能会暂时精神崩溃。历史上这么做的特工,有30%没能恢复。”
我看着那枚发光的芯片。
想起那些视频里,一点点失去记忆的自己。
想起霜霜的眼泪。
想起向泽说“爸爸躺在很多钟表里”。
“做。”我说。
彬哥点头,从箱子里抽出连接线,一端接主控芯片,另一端递给我。
“贴在后颈,植入点位置。”
我照做。冰凉的触点贴上皮肤。
“可能会疼。”彬哥说。
“开始。”
他按下按钮。
世界变成白色。
不,不是白色。是无数颜色混杂在一起,炸开,旋转,坍缩。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冲进大脑。
我看见六岁时在孤儿院,因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被当成怪物。
我看见十六岁被时空局发掘,测试时第一次主动触发了历史共鸣,差点昏厥。
我看见第一次任务,那个十八岁的士兵在火海里惨叫。
我看见第一百次记忆清理,彬哥的手在抖。
我看见霜霜穿着蓝裙子对我笑,然后看见她在地下室接受训练,咬着牙不哭出声。
我看见向泽出生,看见彬哥偷偷修改了医疗报告,隐瞒了孩子的异常脑波。
我看见黄哥在训练场把我摔出去,然后拉我起来,说“别死啊,兄弟”。
我看见梁哥熬夜给我分析任务,眼镜滑到鼻尖。
我看见儒哥泡的茶,小雨做的心理评估,老朱讲的历史笑话,阿德改装的机车,海军喝醉后唱军歌,董军和小白吵架又和好,马超和罗鑫默契的眼神,洪星完美的伪装,伟聪实验室的瓶瓶罐罐,小强敲代码的背影,小军学方言的认真,龙哥在野外生火,老五鉴定文物时的专注。
我记得了。
所有。
好的,坏的,温暖的,痛苦的,真实的,虚伪的。
我都记得了。
我跪在地上,呕吐,全是胃酸和血丝。头疼得像要裂开,视线模糊,耳朵里是尖锐的鸣响。
有人扶住我。是执棋人。
“呼吸。”他说,声音很稳,“慢慢呼吸。记忆不会杀死你,但窒息会。”
我大口喘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世界逐渐清晰。
站台,涂鸦,黑水,裁缝警惕地看着入口,彬哥在操作仪器,执棋人扶着我。
“多久。”我哑着嗓子问。
“什么多久?”
“我昏了多久。”
“十七秒。”执棋人说。
感觉像十七年。
我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脑子里的记忆还在翻腾,但我能分辨了——哪些是我的,哪些是芯片的,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被编辑过的。
霜霜的爱,是真的。
向泽的出生,是真的。
兄弟的情谊,曾经是真的,后来变质了,但最初是真的。
这就够了。
“现在呢。”我问。
“现在你要做个选择。”执棋人放开我,退后一步,张开双手,“加入我们,关闭时间锚点,阻止时空局的新世界计划。或者,你可以离开,自己想办法救家人。但我要提醒你,时空局已经全面动员,你活不过24小时。”
我看着彬哥。
“霜霜和向泽在哪。”
“城西,旧污水处理厂地下,我们的三号安全点。”彬哥说,“但那里也不安全了,时空局在搜查所有疑似据点,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转移。”
“带我去。”我说。
“那你是同意了?”执棋人问。
“我同意见我老婆孩子。”我捡起枪,检查能量,“其他事,见了她们再说。”
执棋人和彬哥对视一眼。
“可以。”执棋人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给我。
我接住。
是个黑色的金属方块,拳头大小,表面光滑,侧面有个红色按钮。
“时空震荡器。”执棋人说,“按下后,半径五百米内所有时空技术失效,裂缝关闭,传送中断,连电子设备都会短暂瘫痪。只能用一次,持续时间三分钟。逃跑的时候用,别犹豫。”
我收起方块。
“走。”
裁缝打头,我们跟着她穿过废弃站台,从应急楼梯往上爬。楼梯尽头是扇生锈的铁门,推开后,外面是凌晨的街道,路灯还亮着,天色开始泛青。
街边停着辆厢式货车,外表是“生鲜配送”的涂装。
驾驶座上坐着个人,戴着鸭舌帽。我们拉开车门上去,那人回头。
是洪星。
伪装大师,团队里最擅长变装和潜入的人。
他看到我,咧嘴笑了。
“好久不见,首席。”他说,声音变了,是个女人的声线,“听说你把内务部耍得团团转?”
“你也是时序会的?”我问。
“领两份工资嘛。”洪星眨眼,发动车子,“坐稳,路上有检查站,得绕路。”
货车驶入街道。天色渐亮,早起的环卫机械人在清扫路面。车载电台调到了加密频道,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通讯:
“……目标最后出现在C区,请求增援……”
“……梁健湘已收押,审讯中……”
“……发现疑似时序会据点,坐标已发送……”
洪星关掉电台。
“情况不太妙。”他说,“时空局动用了‘清道夫’。”
“那是什么?”我问。
“专门处理内部叛徒的特种部队。”彬哥脸色难看,“权限极高,手段……极端。如果落在他们手里,死亡是仁慈的。”
货车拐进小巷。洪星的驾驶技术极好,在小路里穿行,避开主干道的监控。
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一个物流仓库的后门。卷帘门落下,我们下车。
仓库里堆满货箱,空气里有鱼腥味——这真是个生鲜仓库的掩护。
执棋人走到一面墙前,敲了特定节奏。墙壁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安全点在下面。”他说,“但我要提醒你,建文,见到霜霜后,你可能需要面对一些……新信息。”
“什么意思。”
“她有些事没告诉你。”执棋人看着我,“关于她来之前的世界,关于她为什么被选中,关于她真正的能力。”
我皱眉,但没再问,跟着他走下楼梯。
下面是个宽敞的地下空间,像个小型的指挥中心。墙壁是金属的,挂满显示屏,显示着城市各处的监控画面。几个穿着便服的人在操作终端,看到我们,点了点头。
角落里用帘子隔出个小空间。
我走过去,掀开帘子。
霜霜坐在折叠床边,抱着膝盖。向泽躺在她腿上,睡着了,眼角还有泪痕。
她抬头看见我,眼睛瞬间红了。
“建文……”
我走过去,单膝跪下,抱住她。她身体在抖,紧紧抓住我的衣服。
“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我没告诉你全部……”
“现在告诉我。”我捧起她的脸,“全部。”
霜霜咬着嘴唇,看了眼我身后的执棋人。执棋人点头。
“我的世界……不是普通的历史研究员。”霜霜声音很轻,怕吵醒向泽,“我是‘时间守护者’的后裔。在我们的文化里,有一群人天生能感知时间流动,负责维护历史的连续性。我祖母是最后一位守护者,她死前把能力传给了我。”
“你能控制时间?”我问。
“不能控制,但能……影响。”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光,没有特效,但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像隔着热浪看东西。
“我可以短暂地让时间变慢,或者让某个小范围内的因果律轻微偏移。”她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怀上向泽——绝育手术对我无效,因为我在被手术的瞬间,让那个小区域的时间倒流了零点一秒,手术其实没完成。”
我想起她刚才说的“以死相逼”。
是骗人的。她根本不需要,她有自保的能力。
“那你为什么被时空局抓住?”我问。
“因为我祖母死前,用最后的力量给我看了‘终末之刻’的预言。”霜霜的眼神变得空洞,“她看到所有时间线坍缩成一点,看到时空局的高层在新世界里庆祝,看到亿万生命像尘埃一样消失。她告诉我,我必须阻止这一切。所以……我故意被时空局捕获,故意被选中成为你的锚点。因为祖母的预言里,那个能改变一切的关键人物,是你。”
她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
“我爱你,建文。那不是计划,那是命运。我在被捕获前,就在预言里见过你的脸。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
我脑子在消化这些信息。
“向泽的能力……”
“遗传了我,也遗传了你。”霜霜抚摸儿子的头发,“他比我们都强。他能看见时间流,能感知到时间锚点的位置。这也是为什么时空局一定要控制他——他们需要他的能力,来完善新世界计划。”
帘子外,执棋人突然开口。
“我们没时间了。”
他掀开帘子,脸色凝重。
“清道夫找到了这个区域。五分钟内就会到达。”
“转移。”彬哥立刻说。
“转移不了。”洪星从控制台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所有出口都被封锁了,空中管制启动,连下水道都在扫描。我们被包围了。”
地下空间里的人都站起来,拿出武器。
“能抵抗多久。”执棋人问。
“十分钟,最多。”洪星说。
执棋人看向我。
“现在,建文。选择。是跟我们死守,然后一起死,还是做点别的。”
“做什么。”
“关闭最近的时间锚点。”执棋人说,“就在这个仓库正下方,三百米深处,有个时空局早期打下的实验性锚点。如果关闭它,会引发局部时空震荡,干扰所有侦测设备,我们能趁乱突围。”
“怎么关闭?”
“需要共鸣者进入锚点核心,手动破坏稳定装置。”彬哥看着我,“你是唯一能安全进入的人。其他人进去,会被时间乱流撕碎。”
“带我去。”我说。
执棋人点头,走向地下空间深处。那里有扇气密门,他输入密码,门滑开,露出向下的竖井,深不见底。
“电梯坏了,只能爬。”他递给我一个头戴式照明灯,一个通讯耳麦,“下面有辐射,有异常重力场,还有时间碎片——你会看到过去和未来的幻影。别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那都是锚点泄露出来的时间残渣。”
我戴上装备,看了眼霜霜。
“等我回来。”我说。
“如果你回不来呢。”她问。
“那就带儿子跑,跑得越远越好。”
我亲吻她和向泽的额头,然后转身,抓住竖井的梯子,开始向下爬。
越往下,温度越低。墙壁渗出冷凝水,梯子锈蚀严重。爬到一百米左右时,通讯耳麦开始有杂音。
“建文,听到吗?”是彬哥的声音。
“听到。”
“下面有生命体征监测,显示锚点核心区域有……活动物体。不是人类,可能是时空局留下的防御机制。小心。”
“明白。”
继续向下。
两百米。
两百五十米。
梯子到底了。下面是个圆形的金属平台,中央有个发光的柱状装置,三米高,表面流淌着蓝色的数据流。那就是时间锚点的稳定器。
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我跳下梯子,照明灯扫过。
是尸体。
穿着老式时空局制服,已经腐烂成白骨,但数量不对——有七具,但根据记录,这个锚点只派驻过三个人。
时间乱流导致的。他们可能死在不同时间,但尸体被锚点拉到了同一个坐标。
我走向稳定器。
就在我手快要碰到控制面板时,身后有动静。
我转身,举枪。
平台边缘的阴影里,站着个人。
穿着和我一样的作战服,脸上有伤,眼神疲惫。
是我自己。
未来的我。
“别碰它。”那个“我”说,声音嘶哑,“碰了,你会死,霜霜和向泽也会死。”
“幻象。”我说,扣下扳机。
脉冲波穿过“我”的身体,打在后面墙壁上,没有造成伤害。
“不是幻象。”“我”向前走了一步,照明灯的光穿过他的身体,但他确实存在,“我是时间回响,锚点记录下的一个可能性。在某个未来里,你关闭了这个锚点,然后引发连锁反应,时空局提前启动了新世界计划。霜霜为了保护向泽,被清道夫杀死。向泽被带走,改造成了活体探测仪,用来寻找其他时间守护者后裔。”
“我不信你。”我说,但手指停在控制面板前。
“看看稳定器的日志。”“我”指着控制面板,“调出操作记录,时间戳是……三天后。”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调出日志。
屏幕滚动。
日期:2077年4月15日 09:47
事件:锚点稳定性下降至临界值
操作员:建文(已授权)
操作:强制关闭
结果:局部时空崩塌,连锁反应触发,新世界计划提前启动
备注:操作员死亡,关联人员霜霜、向泽死亡
我的手僵住了。
日期是三天后。
操作员是我。
“现在相信了?”“我”说,“离开这里,建文。带着霜霜和向泽逃,逃到时间缝隙里去,那里时空局找不到你们。让时序会和时空局自己斗,别卷进去。”
我看着那个“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有疲惫,有悲伤,有某种我熟悉的、快要放弃的光。
“我见过很多未来。”他说,“在大部分未来里,我们输了。时空局赢了,新世界启动,几十亿人消失,少数‘合格’的生命活下来,活在完美的牢笼里。在少数未来里,时序会赢了,但时间结构崩坏,终末之刻提前。只有在极少数可能性里,我们一家三口能活下来,代价是……袖手旁观。”
“我不会袖手旁观。”我说。
“那就死。”“我”平静地说,“你会死,他们会死,所有人都会死。这是锚点计算出的概率,97.3%。”
我盯着控制面板。
然后笑了。
“你知道吗,”我说,“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概率。”
我按下了关闭按钮。
“我”的身影开始闪烁,像信号不良的影像。
“愚蠢……”他说,然后消失了。
稳定器发出尖锐的警报,蓝色数据流变成红色。整个平台在震动,金属墙壁开裂,碎石从头顶掉落。
通讯耳麦里,彬哥在吼:“建文!你在做什么?!锚点稳定性在暴跌!”
“关闭它!”我也吼回去,“让你们的人准备突围!”
“你会被困在时间乱流里!”
“那就想办法把我弄出去!”
稳定器外壳裂开,露出里面旋转的核心——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悬浮在力场中。那就是锚点本身。
我伸手,握住它。
触感像握住一块冰,但内部在剧烈震动。历史共鸣能力被触发到极限,无数画面冲进大脑:
我看见时空局成立那天,几个穿着军装的人签署协议。
我看见第一个时间锚点被打下,在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的瞬间。
我看见霜霜的世界在光芒中消失,三百亿个灵魂的哀嚎。
我看见向泽在实验室里,被绑在手术台上,眼睛里没有光。
我看见我自己,站在新世界的纪念碑前,背后是完美的城市,完美的天空,完美而空洞的笑容。
不。
我不接受。
我用力,捏碎晶体。
“咔嚓。”
声音很轻。
但世界静止了。
震动停止,警报停止,连头顶掉落的碎石都停在半空。
然后,一切开始倒流。
碎石上升,墙壁愈合,稳定器外壳合拢,蓝色数据流重新出现。
时间在回卷。
我看向自己的手。捏碎的晶体重新成型,飞回力场中。
倒流停止了。
平台恢复原状,像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控制面板上的日志消失了。
那个“我”说的未来,被重置了。
通讯耳麦里,彬哥的声音带着惊愕:“锚点……关闭了?但稳定性曲线……它自己重置了?建文,你做了什么?”
“我选了第0.3%的可能性。”我说,然后对着耳麦,“现在,突围。”
头顶传来爆炸声。
清道夫到了。
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