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的解药》喵驴大人

45、囚笼 “沁郎……

　　“沁郎……”伽烨轻声唤道，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

　　薛沁琅望着来人，很快便垂下了眼眸。

　　前不久，他还信誓旦旦不需要伽烨的相助，可如今才过去不久……

　　薛沁琅撇开了眼，开口道：“伽烨，我今日来，是为了求你一件事，带我去魔界，我要见仓鸿。”

　　他口中说的话是在求人，可语气却是含着怨念。

　　曾经的魔族害死了他的父亲，害死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现在又再一次对他身边的人动了手，他怎么可能不怨恨魔族。

　　他恨魔族，却又不得已去求同样身为魔族的伽烨。

　　伽烨并没有立即答应，眼下魔界局势生变，他不能让薛沁琅处于危险中，“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薛沁琅心知他定然不会痛快应下，旋即，他唤出灵剑，哑声开口：“若是你还恨我当年刺你的那一剑。”

　　“今日，我便还你。”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动，寒光一闪，灵剑脱鞘而出，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薛沁琅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落下。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

　　只见伽烨手心握着剑身，猩红的鲜血从他掌心沁出，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伽烨脸色沉得骇人，他的手越握越紧，掌心鲜血不断滴落，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被鲜血浸染的灵剑被他丢掷在地。

　　他往薛沁琅走近了两步，声音混杂着怒意和让人无法看透的思绪，“薛沁琅，你是在求我，还是在逼我？”

　　薛沁琅偏过头，避开他望来的目光，“我没有逼你，若你不愿帮我，我不勉强。”

　　“我现在就走。”薛沁琅收起了灵剑，抬步就往外走。

　　这普天之下，并不是只有伽烨能帮他进去魔界，他在此多逗留一刻，小瑾就多一分危险。

　　看着他这般决绝的模样，伽烨唇角冷冷勾起，低沉的笑声闷在喉间，不知是笑还是怒。

　　忽地，他身形一动，在薛沁琅即将走出门口时，大步上前，抬手猛地将人抵在门边。

　　咫尺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伽烨脸色极沉，眼底多了几分戾气，他俯身逼近，冷声问道：“你不是要来求我吗？就这点诚意吗？”

　　薛沁琅后背抵着木门，狭小逼仄的方寸之间，熟悉的压迫感笼罩而来。

　　这间屋子有太多太多两人的回忆。

　　薛沁琅指尖微颤，眼底泛起恍惚，很快，他摒弃了脑海中从前的画面，尽力保持声音的平静，“待我救出小瑾，我这条命，随你拿去便是。”

　　“好！”伽烨指尖微收，身形一寸寸逼近，恶狠狠道：“我帮你救人，但你要记住今日所说的话。”

　　“你的命，是我的。”

　　…………

　　魔界。

　　或许是魔君太过自负，魔宫内守卫并不算森严，只有一处偏殿是例外。

　　燕归臣曾看见仓术从宫殿内走了出来，以此推断，这座宫殿多半就是邪修仓鸿的所在。

　　关押孩童的地方是在魔宫主殿的一处地下囚牢。

　　单凭他一人，想要悄无声息把所有孩子全部救走，几乎难于登天。

　　除非是有传送阵。

　　但燕归臣并不善于阵法，薛同瑾对阵法倒是颇有造诣，如果能先把薛同瑾救出来，凭他的本事，说不定可以设传送阵，把这些被困的孩童一并送走。

　　可前提是，他必须先找到人。

　　燕归臣只能去那偏殿碰一下运气。

　　那偏殿人族邪修居多，燕归臣脸上做了一些伪装，倒是轻易混了进去。

　　燕归臣压低了身形，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暗中搜寻着薛同瑾的踪迹，模样看着便有些鬼鬼祟祟。

　　一名灰袍邪修恰巧转角过来，一眼瞥见他，脚步顿住，开口出声盘问：“你是什么人？在这儿干什么？”

　　燕归臣心神一敛，面上不动声色，随口回道：“我是新来的，不小心迷了路。”

　　“你是做什么的？”那邪修仍存有几分怀疑。

　　燕归臣一边将手藏于身后，一边试探性回道：“我是看管人的，刚才出了门，一不小心走远了，想回去找不到路。”

　　若是糊弄不过去，燕归臣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所幸，那灰袍邪修盯了他一会儿，，又问：“尊主怎么会让你一个新来的去守牢房？”

　　燕归臣坦然摇头，“不知。”

　　那灰袍见他如此木讷，这才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别的邪修精明，哪会老老实实干活，看守这种事情若是落到偷奸耍滑之人身上，那指不定人当天晚上就逃走了。

　　燕归臣藏在身后的手稍稍蓄力。

　　忽地，那邪修朝他招了招手，摆着下巴吩咐道：“既然这样，那刚好，你跟我去搬点东西过去。”

　　燕归臣松了松手，轻轻颔首，“好。”

　　那灰袍邪修走了几步，又看了看天色不过魔界的天总是一片暗沉。他嘟囔道：“奇怪了……”

　　他刚才感觉一股莫名的冷意，感觉背后冷飕飕的。

　　两人来到一处昏暗的偏房，燕归臣目能视物，可以看见墙角整齐堆放着一排密封的陶瓷罐子。

　　但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邪修”，只能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旁边那灰袍邪修点了一盏很暗的灯，然后小心翼翼将一个罐子搬了出来，随后立即将灯盏吹灭，又急忙将门锁了起来。

　　“把这罐子搬到牢房里，今晚尊主有大用，千万别砸在手里了，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灰袍邪修指使道。

　　燕归臣走上前，伸手搬了起来。罐子入手冰凉，罐身微微震颤，似是封困着什么活物。

　　传言，仓鸿以蛊控傀，若他没有猜错，这里面便是蛊虫。

　　燕归臣心头微沉，看向一旁歇着的灰袍邪修，故作随意开口问道：“这些罐子里面是什么东西？”

　　灰袍邪修立刻横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几分忌惮，压低了声音道：“少多嘴，这不是你该打听的。”

　　燕归臣立即垂下视线，作势一副后怕的样子，走了一段路，燕归臣又“好奇心”起，问道：“那牢房里的是什么人，是不是得罪了……尊主？”

　　那灰袍邪修像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里面那位来头可不小……不过这种事，你还是少打听。”

　　他好心教燕归臣生存之道，“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燕归臣装作初生牛犊的模样，抱着瓷罐缓步前行，刻意顺着话头套话：“我就是刚来，心里慌得很。听说尊主手段厉害，我怕哪里做错，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灰袍邪修左右扫过空旷暗沉的魔宫甬道，确认无人经过，才松了几分戒备，懒洋洋开口碎嘴闲聊。

　　“我们这些人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尊主一面，哪有得罪尊主的时候，不过看你这么老实的份上，我就给你透露多一点吧。”

　　他声音压得极低：“你要小心仓术，那小子仗着是尊主的义子，对谁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没有尊主，他算什么东西。”他越说越激动。

　　说着，他立刻又紧张地环顾四周，随即重重咳了几声，声音多了几分威胁，“你要是敢把今日的事情说出去……”

　　燕归臣垂眸掩去眼底的沉色，面上依旧是一副惶恐听话的模样，识趣回道：“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穿过一条幽暗的甬道，两人终于抵达牢房。

　　牢房最外有巡视的魔族，不过看见燕归臣二人也没有什么反应。进到牢房内，入目便有几个四扭八歪坐着的看守。

　　这几个看守看见领着燕归臣的那个灰袍邪修，倒是立即端正了身子，点头哈腰起来。

　　看来这个灰袍邪修身份也不一般，若是几人一谈话，很容易就会暴露燕归臣的身份。

　　好在那灰袍邪修一副懒得搭理几人的样子，径直走进了牢房。

　　燕归臣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牢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墙角几盏幽火，幽幽映出铁笼里的轮廓。

　　笼子里面，一个人蜷缩这躺在地上，身上沾满了血迹，若不是身上还有微弱的起伏，说着一具尸体也不为过。

　　猛地，燕归臣心口空了一瞬。

　　此人，正是被魔族掳走的薛同瑾。

　　纵然燕归臣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见这个场景，还是险些将手上抱着的罐子捏碎。

　　一旁的灰袍邪修浑然没有察觉，他抬下巴指了指铁笼外侧的一处石台，“把罐子放在那上面，动作轻点。”

　　“嗯。”

　　燕归臣压下心底的翻涌，将罐子搁在石台之上后，便退到一旁。

　　灰袍邪修扫了一眼笼内奄奄一息的薛同瑾，见他还有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几人，语气带着几分命令：“把这人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是。”牢房里另外几名值守的邪修点了点头。

　　燕归臣也紧随应下。

　　灰袍确认没有纰漏，便不再多留，转身走出了牢房。

　　待脚步声走远后，剩下的几人上下打量起燕归臣。

　　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新来的？”

　　“嗯。”燕归臣淡淡应答。

　　另一人挑眉，继续追问：“新来的就派你来守牢房，吕衍是你什么人？”

　　燕归臣脑子飞快一转，此人口中的吕衍应该就是刚才那个灰袍邪修。

　　不过燕归臣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只是开口：“尊主交代此事甚重，我是依尊主吩咐行事。”

　　几人闻言都是一顿。

　　能直接领到尊主下达的差事，在他们眼里便是来头不小，怪不得能跟着吕衍一起进来。

　　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不敢再多问。

　　燕归臣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立在原地，目光隔着的铁栏，落向笼中气息微弱的薛同瑾。

　　他必须在仓鸿之前将薛同瑾救出来。

　　牢房内这几人松散，不足为惧，眼下就重要的就是牢房外的魔族守卫。

　　燕归臣借着出门透气的理由，光明正大出了牢房，其他几人见他行事一副不容他人质疑的模样，越看越觉得他不简单，就不更阻拦了。

　　半个时辰后。

　　燕归臣终于摸清了牢房外的守卫巡视的时间，守卫两两轮换，每一轮巡逻结束后，下一轮有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无人看守。

　　这一炷香的时间，是燕归臣唯一可以动手救人的机会。

　　天色更阴沉了一些。

　　魔界看不出时辰，距那灰袍邪修所说的今晚还有多久，燕归臣无法确定，他不能再等了。

　　一队魔族守卫巡视过去后，燕归臣立即转身回到牢房之内。其他几人还是一副该唠嗑的唠嗑，该打瞌睡的打瞌睡。

　　燕归臣倚靠在石壁上，思忖着如今找借口打开铁笼。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指尖微弹，一块细小石子飞出，砸在铁笼之中，可铁笼里的人没有一点儿反应。

　　清脆的落地声在牢房里格外清亮。

　　一旁值守的几名邪修瞬间被惊动，纷纷抬眼看向铁笼方向。

　　燕归臣抢先一步上前，神色刻意凝起，回头对几人沉声道：“打开牢房看看。”

　　几人皆是一愣，连忙摇头：“我们没有钥匙。”

　　燕归臣心头一沉，只能追问：“那钥匙在谁手里？怎么才能打开？”

　　一人回道：“仓术大人来过一回，不过我们都被赶到外面了。”

　　薛同瑾身上的伤极有可能便是仓术所为。

　　燕归臣目光微冷，继续追问：“若是里面的人死了，谁担责？”

　　几人瞬间面露惧色，心底发慌，又抱着一丝侥幸，低声回道：“应该……撑得住吧。尊主马上就要来了，这人应该还能再撑一个时辰吧……”

　　燕归臣心中瞬间有了底。

　　气氛越发压抑，一名邪修忍不住探头张望，惴惴不安开口：“他……他还活着吗？”

　　旁边一人语气犹疑：“不知道啊，早上明明还有一口气，还能开口骂人，这会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又有人忐忑提议：“要不……进去看看情况？别真死了……”

　　话音落地，燕归臣眸光微动，这几人肯定有办法进入铁笼。

　　不过，燕归臣没再催促几人打开铁笼，反而是撇清干系，摆了摆手，“我才刚来，这人要是死了，可与我没有半点点关系啊。”

　　他越是这样，几人越是慌神，一人立马反驳：“怎么能跟你没关系！你一来，他就没了动静，真出了事，尊主追责起来，你才是最该担责的那个！该不会你也和这人有仇，趁我们不注意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吧！”

　　这人刚说完，又连忙捂住了嘴。

　　真正与薛同瑾有仇的另有其人。

　　燕归臣顺势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你们既然担心，那这样吧，你们可有法子打开铁笼？我进去看看。”

　　“真要是人没了气，我立刻上报尊主，这事，我来担着便是。”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他取出几张符篆贴在铁笼上，一瞬间，铁笼四周亮起细密的金色纹路，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缠绕在每一根栏杆之上。

　　若是不解开咒术，哪怕强拆了铁锁也没用。

　　紧接着，那邪修接连抬手，将剩余的符篆一一贴满对应的位置。很快，金纹速度黯淡，封印被暂时压了下来。

　　随即，他熟练摸出一根黑色铁丝，拨弄了几下，铁锁应声打开。

　　他立刻后退一步，抬手推开半扇笼门，神色焦急，连忙催促：“你进去看！看完立刻出来！”

　　燕归臣微微颔首，抬步踏入铁笼，背对身后几人。

　　他缓缓俯身，半跪在薛同瑾身前。

　　笼内阴冷刺骨，薛同瑾静静蜷缩着，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气息更是有一下没一下。

　　可即便这样，在燕归臣靠近的瞬间，昏沉濒死的薛同瑾指尖微动。

　　饱受折磨的他，对外界所有人都抱着敌意。

　　模糊的意识里，他只知晓来人是敌非友，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让他滋生出同归于尽的念头。

　　燕归臣察觉出他气息微变。

　　身后有人催促，“怎么样？这人还活着吗？”

　　“我再看看。”燕归臣回道。

　　他身形微微前倾，靠得更近，一手搭在薛同瑾腕骨，另一手搭在他的脖颈。

　　身后几人只以为他是在认真探查脉搏，便没多疑，可还是催促着，“差不多了吧，赶紧出来，别让人发现了！”